苏陌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藏经阁了,自然是轻车熟路。
而身后的小侍女,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美眸里难掩震撼。
以她的身份,此前自是没有资格,接触藏经阁这等重地。
哪怕是苏陌,也不禁微微抬眸,三层飞檐,青瓦白壁,阁前种了两株不知年岁的古柏。柏树的枝干遒劲如铁,树冠在阁楼上方撑开一片墨绿色的穹盖,将大半个阁顶笼在荫凉里。
这古柏见苏陌到来,似是认识了般,在这一刻,竟是无声而动,树枝摇曳。
“少爷……”
小侍女跟在苏陌身后,不由得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了?”
苏陌并未回头。
芷寒愣愣的看着那苍天的古树,那一瞬间,总感觉这树,像是活了……
而等她抬眸望去,却发现苏陌早已经走远,树荫下细碎的剪影都不由得照耀到少年的肩膀上。
芷寒摇了摇头,只能扫清脑海中的思绪,连忙跟上。
苏陌和芷寒到的时候,阁前却已是站了不少人。
大多是罗家的年轻一辈。年纪小的七八岁,大的也不过十三四。穿着各色的族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此方世界,修炼一道,一般是分为蜕凡、筑灵、虚神、真神、神王、大能、准帝、圣人、大帝九大境。
但一境一天坠。
其中,哪怕是最基础的蜕凡境和筑灵境,也是分为大小二十个小境界。
凡境十二阶,是下界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走完的路。
而灵境八境——搬血、塑骨、金筋、玄窍、胎息、内景、凝脉、涅槃——对九天子民而言,才是真正修行的起点。
此前,那些暗中找茬的弟子们,便是处在玄窍境。
而眼前这些罗家弟子,最低的也已在搬血之上。最杰出者——一个约莫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摸到了内景的门槛。
放在下界,那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天才。
放在九天罗家……不过尔尔。
当年的罗天,六岁。十脉合一,破入涅槃。
那是一个至今无人打破的记录。
但罗天本就是少年至尊——生而灵境起步,不需要争渡凡境十二阶。天生重瞳,伴生祖麒麟。
境界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瓶颈,宛如吃饭喝水,只等水到渠成。
以他的天资,一路迈入准帝,几乎是注定的事!
要么别人怎么叫少帝呢。
但想证道大帝,难……
纵使天资再如何妖孽,也只能说有大帝之姿,也不敢打包票就一定能证得大帝。
当世大帝者,其数寥寥。
摇了摇头,苏陌背着手走上台阶。
身后跟着芷寒。
灰蓝色衣衫,背上斜挂着那柄缠了粗布的剑。除了刚开始对藏经阁的震惊后,她的表情恢复了一惯的木然,目光开始例行公事般的扫视四周——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出去。
藏书阁前的少年少女们注意到了这一大一小。
准确地说,是注意到了那个只有三岁、身量还没到他们腰际的孩子。
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蒲公英,散开了。
“是三少爷……”
“嫡传的那位?”
“就是他,听说这段时间一直泡在藏经阁,看来是真的……”
小孩子心思单纯,大多是好奇。一双双眼睛明亮而直白地盯着苏陌看——像在看一只罕见的小兽。
苏陌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藏书阁大门。
他们只有在修为突破时,才有资格来这里挑选功法。
而他身为嫡传,随时可以来。
这种区别,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阁内光线昏暗。
一排排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地码放着竹简、玉册和兽皮卷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木质香气,混着淡淡的灵墨味道。
苏陌走到一处角落的书架前,抽出一卷兽皮书册,翻开来看。
这还是上次看的那本《归墟录》。
此中感悟,和他勾勒《诸天生死图》,不谋而合。
如果能成功炼化,他的功法也能大成,倒不失为一桩底牌了。
苏陌看得很认真。
逐字逐句。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
阁内陆陆续续进来了更多弟子。
他们挑功法的方式很直接——先看名字,再看品阶,然后翻几页看威力描述,威力大的拿走,威力小的放回去。
简单粗暴。
苏陌嘴角动了一下。
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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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看,那不是那个没有灵根的——”
一个声音忽然从书架后面传来。
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藏书阁里,足够清晰。
苏陌没动。连眼皮都没抬。
芷寒的手却已经按上了剑柄。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少年,面容白净,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族服,领口绣着一枚银色的云纹——那是罗家旁支的标识。他身上的气息在玄窍境浮动,是在场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旁边几个少年面色微变,想拉他,没拉住。
“听说瑶姬夫人的这个儿子,灵根废了,连蜕凡都没入。三岁了还在看书,也不知道看得懂看不懂——”
“罗岩,够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苏陌这才微微侧目。
说话的是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一头墨色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随着她走动时轻轻晃动。
五官算不上倾城,但胜在一双眼睛极亮——是那种被山涧泉水洗过一样的清透,看人的时候坦坦荡荡,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青色衣裙,衣摆短了一截,露出一双沾着草屑的布鞋。
显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
“他是嫡传。”少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一个旁支弟子,在嫡传面前说三道四,你的规矩是谁教的?”
罗岩脸色一僵。
其实他也不想来,但是无奈,谁叫他也是罗绾的人。
昨天罗绾的人被教训的不轻,他自然是想来找回场子的,接着进行这场不讨好的“试探”
旁边几个少年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都觉得他有些勇。
勇刚嫡系第一人啊。
“牧云熙,你——”罗岩的眼底闪过一抹怨色,声音压低了,却更阴沉,“你不过一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别以为护着他,就能攀上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