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正文 第519章:搜魂
松涛生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夜色,看到了那座远方的云牢。“那一日,我旁听了辩经。”他说到这里,目光不禁闪烁,竟是流露出一抹畏惧之色。“我亲眼目睹了赵寒声的失败。不管是心学,还是传统儒学,无论赵寒声出什么招,秦德都有应对。松涛生继续道:“我能确定,在大多数辩经的时间里,秦德都是有意收敛,很多地方他本可乘胜追击,却没有就此出手,穷追猛打。他借助赵寒声来磨砺自己的学问。“秦德已有一抹深不可测的气象!”说到这里,松涛生深深地叹了口气。“赵寒声与秦德定下三年之约,要在三年后再辩。但在我听来,那不过是痴人说梦。”孔然心头一震:“前辈的意思是......”松涛生看向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楚:“三年之后,赵寒声必败无疑!”孔然:松涛生继续道:“与其三年后仍旧失败,不如现在就铲除秦德。他就是一个祸患,一个从三十年前就该被铲除的祸患!”“当初,《圣人大盗经》事发之后,我就一力主张将其铲除!此等邪说,留之何用?杀之,焚之,让它在天地间彻底消失!”“但是端木章......唉,妇人之仁!”“端木章怜惜泰德的才华,要给泰德一个改过的机会,他说儒门以仁为本,不可妄动杀念。”松涛生苦笑:“我曾寄希望于钟悼。诛邪堂堂主,铁面无私,执法如山。若他出手,秦德必死无疑。”“但我没想到......万象宗高层,竟拿秦德来做文章。”孔然眉头微皱:“做文章?”松涛生点头:“秦德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他是儒修的污点,是压在我等头上的大山。有他在,儒修便抬不起头,所以这些年,我们群体的发展十分有限。”“这也是端木章主动相让,愿意赵寒声主持局面的缘由。他,不,是我们都想要借助心学,来驳倒秦德,搬开这座压制我们的山峦。为了寻求帮助,松涛生将秘辛告知孔然。他又继续道:“秦德被判,一直关押到现在。这期间,秦德在牢中充分成长,日夜思悟,将《圣人大盗经》不断完善、推陈出新。然“以至于他凭此,轻松辩倒了赵寒声这样的大儒。”“赵寒声本身在传统儒学的造诣,就很雄厚,又掌握了部分心学要义。没想到,最终竟然折在秦德的手中。”“秦德如此才华,着实让我稍微深思,就会感到寒意。“而现在,端木章等人还要等赵寒声,等他三年后回来辩经!”“三年!"“三年之后,秦德会成长成什么样子?”“这完全是养虎为患!”孔然只能保持沉默。良久,松涛生继续道:“所以,我一定要铲除掉他。”“要能杀了他,就算我死在云牢之中,也心甘情愿!”“但.......我也知道,单凭我一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我甚至连如何混入云牢,都感到非常困难。所以,我来找你。”孔然点头。他知道松涛生的言下之意——后者表面上来找孔然,实际上却是寻求孔然背后——孔然父亲孔昭明相助。孔昭明位高权重,乃是当今国君心腹。本身实力够强,同时还是儒修!孔然抬眼仰望松涛生,后者清癯的面容上,满是决绝。孔然光是一眼,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松涛生的决意——视死如归、不计后果。孔然声音干涩:“前辈,可是生出必死之志了?”松涛生微微一笑:“若无必死之志,如何做成这项大事?”孔然慨然长叹:“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前辈………………”孔然站起身,退后一步,朝着松涛生深深一揖。这一揖,完全发自他的内心。这是对一个真正勇士的敬重,是对一个甘愿赴死之人的礼赞。松涛生抬手虚扶:“不必如此。我不过是在做该做的事。”孔然直起身,眼眶微微发红。他还是没有忍住,再度相劝:“前辈,您何必如此呢?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端木章先生、赵寒声先生,他们都比您更着急。松涛生摇头:“这种事情,端木章、赵寒声还不合适。我来做,才是最合适的。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有元婴之望,但终究只是区区金丹修士。我死了,对儒修群体虽有损失,但也只是一时。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但若任由泰德成长下去,那才是真正的灾难。”“这笔账很划算!"孔然:“但是......”松涛生继续道:“唉,孔然小友,我再告诉你一份实情。”“自从旁听辩经的那日之后,我的修行便大受干扰。“每当我要静心凝神时,总会有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它们质疑我读了一辈子的儒学经典,扭曲我对先贤的认知,动摇我数十年来建立的信念。”“寻常魔经,我自能抵御。但秦德开创的《圣人大盗经》,不同。”“它引的是儒家的经典,用的是儒家的道理,辩的是儒家的根基。你若不懂儒学,读它只觉莫名其妙;你若精通儒学,读它便如饮酒——初尝辣口,久品却有深层滋味。“我甚至现在都开始感觉,《圣人大盗经》是有道理的!”孔然瞳孔狠狠一缩。松涛生咬牙,沉声道:“以前,这部经虽邪,但我还能抵御。但这一次辩经,泰德暴露出来的新版《圣人大盗经》,更加精深,更加可怕!它已经脱胎换骨,是一本极其优异的邪经了。'“这本功法,或者这门学问,若再给它发展下去,甚至很可能会成为.......儒敌!”孔然心头剧震。儒敌,所有儒修,整个儒家的敌人!松涛生何其重视秦德,重视《圣人大盗经》啊。松涛生认为,如果不加以重视,完全成长起来的秦德,带着他的《圣人大盗经》,很可能让整个世界的儒修群体元气大伤,乃至动摇根基。“前、前辈......”孔然的声音有些发额,“那场辩经……………究竟讲了什么?”松涛生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我尚且如此,日常修行遭受严重干扰。玄圭、司徒锢等人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顾青更加糟糕。“如果他跨越不了这道难关,今后他的修为难有寸进,甚至可能倒退。”“孔然小友,你比之顾青又如何呢?”孔然小脸发白,连忙摇头:“顾青道友乃是一国之才,我当然比不过。”“不听了不听了!“晚辈修为尚浅,根基未稳,听不得这等学!”“前辈,我这就写信给予家父。”松涛生点头:“多谢孔然小友相助!”孔然露出为难之色:“只是我父亲如何决断,我就难有把握了。松涛生露出一抹微笑:“老夫虽从未和孔大人见过一次,但在此事上,却有十足的信心。”云牢。秦德盘膝坐在牢房的墙边。他披头散发,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他的双手双脚,乃至脖颈上都锁着镣铐镣铐、锁链上都刻满符文,时刻镇压着他的法力与肉身。但一缕缕的枯黄之气,却在他的身体内不断产出、渗透、盘桓。《万法堕魔功》,正在运转!秦德的神识沉入丹田,细细感应着自身的变化。丹田中,那颗原本纯粹的金丹,此刻表面已爬满细密的黄褐色纹路。纹路如蛛网般蔓延,一点一点侵蚀着金丹的本源。法力在经脉中流转,同样沾染了一丝褐色。入魔!“《万法堕魔功》不愧是绝品级功法,云牢对我的禁锢、压制,无法彻底阻挡我运转这项魔功。”秦德在争分夺秒!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万象宗高层不是傻子。赵寒声败了,他们必然会追查原因。搜魂——向来是最直接的手段。“说不定下一刻,万象宗的某位修士强者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要自救,我要逃脱这个牢笼!"“一旦我成为了自由身,我也要宣传我的学说。王心月能开创心学,我为什么不能开创圣人大盗的学说?”“我不是魔修。”秦德心中盘桓着这句话。萧居下带给他转机,也让他在辩经中获胜,但秦德从未真正信任过居下,并且他只是将《万法堕魔功》当做跳板,或者说是一样工具,帮助他逃离樊笼用的。“《万法堕魔功》虽是绝品,但箫居下对我袖手旁观。我是可以凭此入魔,但不该彻底入魔!”魔道?秦德可不想当,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就是正道修士,也一直想要走正道。他开创《圣人大盗经》,只是觉得,这也是儒修的要义。他是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他要的一直都是青史留名,而不是成为魔修后,被通缉,朝不保夕,四处流窜。所以,在儒道金丹的核心,泰德始终保留着一片纯净,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放弃。箫居下已经回到了万象宗山门内。虽然远离云牢,但秦德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内。萧居下知晓秦德的坚持,知道他在金丹上刻意保留。“良家子......”筆居下轻声喃喃。秦德确实就是良家子弟,自幼读书,循规蹈矩。修行正道,一路顺风顺水。他好读书,思维敏捷,善思考。他博览群书,铭记无数儒学经典,一路修到金丹期后,他开创新路在创作出了《圣人大盗经》之后,他才开始实践偷盗,验证自己的所学。在此之前,他没有杀人放火,没有欺男霸女,更没有作恶多端。在经历了数十年的囚禁,领略到无尽的孤独、折磨之后,他仍旧想要维系自身正道的身份。“但是,你不想走,就不会走了吗?”萧居下发笑。这个笑容很复杂,有冷意,有理解,有感叹,有悲悯,也有嘲讽。“在你习得《万法堕魔功》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被魔道气运裹挟了。”“你修行得越多,越深,你被裹挟的程度就越深!”“魔道气运要孕育出完整的《万法堕魔功》,你一定会被命运所安排,修成属于你自己的《万法堕魔功》。“你所有的挣扎,不甘,都是无用的天真!”萧居下念及于此,神色微动。他遥遥看向云牢的方向,感应到一位强大的存在,正在迅速飞向那里。他的心灵因此被触动,立即掐指一算:“哦,是丹霞峰峰主王禹。他此次前往地牢,应当是来调查秦德的。”“呵呵,看罢,秦德,不是你想要坚守,你就可以。你“命运会裹挟着你,不断前行。哪怕前进的方向,不是你的意愿。”箫居下当即向秦德传音,告知王禹这件事情。泰德被这一提醒,顿时紧张起来。“居然惊动了丹霞峰的当代峰主!此人城府深重,颇有交涉手段,我万万不能被他看出端倪了。”“希望《万法堕魔功》再展绝品功法的威能妙用!”时间还是太短了。秦德转化魔功,魔力积蓄得太少,根本不足以让自身脱困,更别提和人争斗。他只能继续伪装。王禹降落云头,立即得到引领,进入云牢。他步履从容,徐徐前行,不久后,站在了秦德牢笼的门前。秦德靠在墙角,闭眼休息,听闻动静,缓缓睁眼。两人对视。“秦德。”王禹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牢房中清晰回荡,“还要恭喜你辩经获胜。秦德冷笑一声:“我秦某人何等荣幸,竟是劳动王萬大人亲自来调查我?”王萬靜靜地凝视秦德,直说道:“我将给你搜魂。”秦德冷哼:“那就来吧。王禹轻挥了一下拂尘,就将秦德的身躯提到牢门前。他不再多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于秦德头顶三寸之处。搜魂!秦德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翻白,四肢剧烈抽搐。搜魂的痛苦,远胜世间任何酷刑。一时间,秦德的魂魄被强行撕裂,记忆被王禹随意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