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是什么吗?”
“依我看,最强的从来不是超然的功法,不是巅峰的法诀,更不是兵刃……”
“思想……思想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
“尤其是建立在思想上的规则,你可以理解为思想的桎梏……这种力量看似不起眼,可它却像我们常说的命运一样,悄无声息地把你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你的善良,你的恶念,你的行动等等一切,都被思想所操控。一旦思想上受到控制,那你自认为自我选择的一切,都是他……提前替你选择的路。”
“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它们自认为落子随意,可操控它们的始终是棋手,而棋手看似掌控一切,但只得到虚幻自由的他们依旧被局限在棋盘规则的条条框框之中,从不曾跳出来过……”
“我知道,你很早就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疑问。毫无疑问,这颗星球是他最完美的实验,但运行千万年,再精密的仪器也会有疏忽的时候……他们五个人,五个聪明地推测出世界真相的来自不同种族人,就是这个世界在你诞生之前,最大的疏漏。”
“他们……就是你手中,那可以调用四圣之力战旗的第一任主人。”
……
边境战场,落狼山百里之外的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一个身穿白甲的男子身影突然出现,那本应该是雪亮无比的白甲此时却布满泥泞灰尘,看得出他的生活过得不算太好。男子快步走向土坡的背面,一缕白色的光芒从他指间亮起,但是很快白光消失。
男子抬起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向四周看去,确定没人后才再次点亮指尖。
这个男人,是位目盲之人。
指尖的白光在虚空中勾勒,刻画出一道玄奥晦涩的阵印,当阵印镌刻完整的瞬间,幽幽的白光一闪,一扇边缘散发白光的门扉出现,待男子快速走进后,门扉消失不见。
“二哥,你回来了!”
门后,连接着一处极为简陋的空间,只有两个屋子大小的空间里除了包括白甲在内的四个人男人外,还有堆积如山的灵果丹药,这些放在外面无不是众人打破头都要争抢之物,然而在这里却仿佛无用垃圾一般堆在角落。
“回来了。”白甲说着,戒指光芒闪烁,又是一大堆灵果出现,堆在小山上。
“啧啧,冒着风险出去那么一大圈,就抢了这么点东西?”另一个角落,一个黑白甲胄的男人出言讥讽道,青灯的幽幽火光映照在他半边脸上,阴影则遮住了脸另一边,加上他带着揶揄的话语,白甲男人眉头锁死,眼中怒意不可遏制。
“五弟,外面局势这么严重,老二能安全回来已经不易,你少说两句……”空间里年纪最大的男人开口,显然他是这里的老大。
“啧啧,不愧是和青龙争夺大道的好大哥,特别善于一碗水端平!”黑白甲男人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因为那个狗屁馊主意,五个人都剜去了眼睛,现在翻白眼不但没有任何讽刺,反而有些好笑,恼羞成怒的他冷哼一声,还想在说什么。
“老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屋内,米粒一样大小的灯火瞬间涨到丈长,唯一的一张方桌的旁边坐着一个红甲男人,他一边用手指轻敲着桌面,一边眉头紧皱听着兄弟们的谈话。暴涨的火焰舔舐着房梁,黑白甲男子悻悻地闭上了嘴。
火焰恢复了米粒大小,但屋内的氛围却降到了冰点,白甲脸上铁青,红甲一脸不耐,黑白甲不屑,年长者左右逢源。直到许久之后,门扉再一次打开,一道金光闪进屋内。
“老三!”“三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屋内,屋内的四个人不约而同起身,之前的争斗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他们围了上去,搀扶住了马上就要摔倒的金甲男子。
“这股气息……是王渊?!”老大脸色一变,“他难道突破摘星了?”
“哼,就他?”金甲的老三擦擦嘴角的鲜血,不屑一笑,“不过仗着有血王的保护罢了……要是没有血王,三个王渊绑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咳咳!”
“就王渊那个废物,当年我在战场上,魔族同境界强者被我杀完了都轮不到他和我战斗!”黑白甲男子脸上格外暴虐,他猛地站起来,一杆纤细却散发幽光的长枪出现在他的手中,其枪尖无比锐利,哪怕只是在他手中轻颤,乱点的枪尖也穿透了数层空间!
“老五,你给我坐下!”一声低沉的怒吼传来,却宛如龙吟!愤怒的老五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了下来,手中的长枪也收回,红甲的老四走到老三的面前,一团鲜红的火焰柔和覆盖在他的伤口上,鲜血很快止住,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老五,加固一下阵法。”老二眉头紧皱,低声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闭上了嘴,老五双手不停翻转,打出一道又一道晦涩阵法,许久之后,那来自摘星境血王的魔识扫视才就此远去。
“三哥,下次回来,再留意一些。”老四收回火焰,语气之中有些责怪的意味,明明被比自己小的兄弟教训,可老三却没感觉有半点不妥,毕竟事关五个人的安全,稍有不慎就会拖累余下四人的性命。
因为老三的受伤,屋内的氛围有些和缓,阴影里的老五绷着脸,绕过老二,抬手从小山上拿了三颗晶莹剔透的灵果,先是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口,接着把第二个颗送到受伤的三哥手上,最后,他扭过头,把最后一颗扔给了白甲男人。
“多拿了一个……竹萃果太甜了,我不喜欢,你吃了吧……”
看着准确落在手中的果实,老二扬了扬眉毛,有些愠色的脸也恢复了平静。
这片空间的五个人都知道,如果不是青龙的追杀,他们不会聚在一起,也自然接触不到这世界的隐秘。
真相如悬挂在头顶的利刃,随时落下的恐惧折磨着所有人。
“你们觉得……那把锁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半晌,红甲老四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真的假的,谁又能说得准?”白甲老二面色低沉,他茫然的眼睛望着房梁,似乎能透过房梁看到那片天空,以及天空之上封锁起来的真相。
“如果是假的话,不说那锁的实力,但是它能拦住青龙,让青龙和它一起演戏,我觉得就不可能……摘星巅峰的青龙能为了咱们几个连摘星都不到的蝼蚁那般作态,要我我肯定不信!”老五接口,“但你要说那是真的,那也太荒唐了……”
“整个世界都是被一个人创造出来的,创造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补全他自己……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可能……对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神皇魔王这么说,他们也会觉得他们失心疯了,可他们清楚地记得,在青龙即将追上他们,马上就要杀死他们的瞬间,时间和空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封,唯有青龙可以自由移动,然而青龙却没有趁机杀了他们,反而有些低微地俯下身子,等待着什么。
他们五个人都看到,乌云破开,九天之上的无尽天空突然凭空出现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一股无与伦比强悍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感觉,即便是最强的青龙都逊色几分。
“放过他们。”一道意志从锁中传来,“他们五个……暂时不能杀……”
“为什么?”青龙巨大的龙瞳微微一颤,“难不成这五个人和他……有关系?”
“倒是没关系,不过他们五个人的天赋很好,说不定有机会触碰崭新的大道……你要明白,他让你们来到这里,不是作威作福,顶着五圣的名号兴风作浪,而是维持均衡,促进仇恨,让他们互相杀戮,最终开辟新的大道贡他收割……这是他呕心沥血的实验,而这个世界就是他期待最大的实验品。”
“难不成……你忘了你的使命?”
“不敢……”
“那就放他们走!”
“是……”
现在想起青龙那略有臣服的模样,几个人就感觉十分梦幻。
“最终开辟新的大道贡他收割……这位创世者,是把我们当成麦子了吗?”老三叹了口气。
“我看是养蛊吧!”老五冷哼一声,“促进仇恨,互相杀戮……这种局面下,人们肯定拼了命提升自己,因为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大道和法则强大与否是云日之上的分水岭,云日强者肯定会绞尽心思去钻研大道法则,然后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那青龙它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老三沉吟片刻道,“难道真如那把锁所说,保持所谓的均衡,让仇恨不停叠加,互相杀戮?”
“那种事……咱们恐怕只能和五圣面对面询问了。”老二声音低沉,“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对于此事我们必须要完全保密!不得有丝毫外泄……不说其他人是否会相信我们这些叛徒,我有预感,一旦我们将真相公之于众,等待我们的肯定是……”
众人缄默,答案恐怕只有死亡,甚至会被直接抹除。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情了。”身为和事佬的老大站了出来,他拍了拍几个人的肩膀,“要我说,那个锁头说的事情也不见得是真的,什么互相杀戮,什么养蛊,可能就是咱们想多了……不同种族之间的杀戮,难道亘古的传承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说是被挑拨的,谁也不会相信吧?”
剩余四人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猛然锁紧。大哥的话是不错,那锁头的话的确有待商榷,种族之间的仇恨蔓延至今,其无法解开的真正原因是无法停止的杀戮的恶性循环……
但仔细想来,这无法解释的恶性循环究竟是从何而起的呢?
如果说不同种族自诞生开始就没有仇恨,那即便出现了伤残,仇恨也只会冠在个人头上,最特别的情况也只是一个集体和集体之间的碰撞。因为没有种族的界限,那时候形成的群体也一定会是人神魔三族混杂,长期之下种族的边界将会变得更加单薄!
按理来说,就算有人挑拨,仇恨也不应该以种族为单位扩散,更重要的是,几个人依稀记得,在他们不算漫长的修炼生涯之中,也曾碰到过完全没有见识过异族,也完全没有被异族伤害的同族幼子,可当提及异族的存在时,无论多小的孩子,他们的眼中都会闪烁出仇恨和杀意。
就好像……自他们诞生之初,这颗仇恨的种子就被种了下来……
“三族之间的仇恨,恐怕在每个人诞生之初,就烙印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老四打了个冷颤,一抹恐慌从脸上一闪而过,“如果真的有人能植入仇恨,那我们对混血的仇恨,说不定……”
“四哥,你在胡说什么!”老五怒气冲冲地打断道,“我们说的是纯血之间的仇恨,怎么牵扯到混血了?混血那东西和咱们能比吗,杂种罢了,谁不知道这玩意就不一样诞生,生出来就该死——”
老五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恐惧,而其余四人也惊恐地望向他,所有人都发现了,如果说三族之间的仇恨是巧合,那纯血对混血的仇恨,即便亘古绵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他们的认知里,从没听说过有哪个混血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混血的祖上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巅峰强者,他们就如同地下水道之中幽幽流淌的水流,哪怕什么也不做,但只要被发现,人们的脸上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厌恶,仇恨,甚至杀意。
仇恨,好像是一种被设计好的程序,植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漫长的沉默,老二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犹豫,惊慌和恐惧。
“没事的,”老大声音轻柔却坚定,“或许我们已经知晓了真相,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没有实力,我们什么也做不到……现在应该静下心来,好好修炼。”
“至于其他的,咱们摘星之后,亲自去找五圣问问便是。”
平日里充当和事佬的老大此时却展示出了绝对了威严,余下四人表示认同,他们各怀心事,重新投入到修炼之中。
“老五……”
“怎么了大哥?”
“你的阵法,能不能再完善一些?”
“现在的阵法就已经能抵挡摘星的窥探,只要不暴露位置,就算魔皇神皇从门前走过也发现不了咱们……”
“阵法的范围,还能扩大吗?”
“目前最多只能扩大到十个房间,但是等我摘星之后,全力出手布置应该能做到笼罩一个村庄……大哥,你难道要扩大这片空间吗?”
“不……这里已经很好了,我是想……”
“是想如果有机会,借助我的阵法,在这荒谬的世界,为那些混血开辟一处僻静之地吗?”
“嗯……”
“大哥,你还是太善良了……不过我答应你,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吧。”
“命名权,我需要命名权……咱们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注定活不长的,我不像你们,什么都不想,我还是想留下什么,至少我希望万年之后还有人能记住我……”
“阵法的名字你不是在创造之初就已经起好了吗?”
“村庄,村庄的名字!”
“好好,答应你,你想叫什么?我可告诉你,别胡乱起名字!”
“那当然……山中隐藏的村庄,就叫山隐村怎么样?”
“勉勉强强。”
“啧啧,二哥你插什么话……当然了,除了命名权,我还想在村里立个碑,写点字……日后人们看到这些字,说不定就能想到我。”
“写什么?”
“写点古训什么的……让这些混血知道,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好。”
“纯血者,不进……”
“混血者,不出……”
“天下之大,非我族,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