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九拍门的手,一下比一下沉。
第一下是敲,第二下是砸,第三下已经不是在叫人开门,是在给屋里的人发最后通牒。
很快,里面那扇小防盗门被打开了,一身家居棉麻长裙的黄若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她今天又去镇里开了一天的会,刚回到家不久,还不知道林晓桂出了事!
黄若溪看见严初九,又看看他身后的几个警察,很是困惑,“初九,你这……”
“昂唔,昂唔,昂唔~~~”
没等严初九开口,招妹已经冲她连着叫唤好几声。
黄若溪愣了下后,竟然冲它点了点头。
严初九则是一脸黑线条,因为这傻狗并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自己经常来,知道这是黄若溪家的后门!
刚才那几声叫唤,大概的意思是:让黄若溪晚上去家里吃火锅!
严初九直接就给了招妹一脚,让你追凶手,你跑这献殷勤来了?
“昂唔~”
招妹委屈的叫唤了一声,坏人要抓,火锅要吃,姐妹更要团结,一码归一码啊!
以陈立筠为首的一班警察更是看得云里雾里,没等他们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挨了揍的招妹已经老实的继续往前追踪了。
严初九和陈立筠等人赶紧跟在后面。
黄若溪顾不上那么许多,忙从后院出来,急急的追上严初九。
“初九,这是出了什么事?”
严初九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黄若溪听得心惊肉跳,“那……阿桂婶有没有被坏人得手?”
严初九摇了摇头,“没有,但也只差一点点。”
差的那一点,够凶手后悔一辈子,也够毁灭林晓桂的一生!
黄若溪听得松了口气,但也咬牙切齿,“王八蛋,在我的地盘上竟然敢这样无法无天,逮到了我非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严初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万一凶手是你弟呢?”
黄若溪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先是愤怒,然后是错愕,接着是心虚。
以弟弟以前的德性,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过再想想,她又摇了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哪有精力去干那种事?”
“昂唔——”
跑在前面的招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cue,回头叫了一声,那意思是:你别侮辱狗,你弟不配跟我比!
严初九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跟上了招妹。
招妹穿过那一大片稻田后,又绕过几栋刚改成民宿的老屋,直奔海边。
准确地说,是村里那个早就废弃了的小码头。
那个码头还是三十年前建的,后来村口那个新码头建成后就很少人使用,只有一两艘小渔船还拴在那里,船底长满了藤壶,半沉半浮地泡在水里。
招妹跑到码头边缘,猛地刹住了脚步,鼻尖贴着地面来回嗅了几圈,然后抬起头,朝海面上“昂唔昂唔”地叫了起来。
叫声里带着焦躁和不甘,像一个追了三公里的犯人,结果发现对方上了飞机。
严初九跑上来看了看码头,又看了看海面,心也沉了下去。
海面上空空荡荡,夕阳已经沉到了海面以下,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远处的渔船亮着零星的灯光,但都离得很远。
凶手从这里上了船,离开了。
线索在这里断了。
严初九见招妹一直在咆哮不止,这就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行了,傻狗。人已经跑了,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昂唔!”招妹扭过头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你就这么放弃了?
严初九当然不会放弃,只是打量起四周,发现码头边上没有任何船只,“我记得这里以前好像经常停着一艘三四米的小木船!”
黄若溪点头,“是那个孤寡老人忠伯的,去年人不在了,船就扔在这儿没人管了!”
严初九忙问,“那船现在哪去了?”
陈立筠走到最左边那个缆桩前蹲下来,发现了一截断了的缆绳,切口整齐,明显是刚被割断不久。
“凶手应该就是用那艘小木船逃离这里,三四米的小木船,动力有限,绝对跑不远,现在我们追还来得及。”
陈立筠说着就掏出对讲机,呼叫海警支援。
黄若溪也摸出手机,“亮坤,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黄亮坤气喘吁吁的声音,“姐,我,我在跑,跑步!”
黄若溪皱眉,“跑路还是跑步?”
“当然是跑步!”黄亮坤纠正后又补充一句,“和我女朋友一起跑。来,叫姐!”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姐姐!”
黄若溪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柳丽丽的声音,也是个寡妇,但这不是关键,问题是她比黄亮坤大二十岁!
“黄亮坤,你立即把村里那艘巡逻艇开到废弃码头来。”
“啊?干嘛?出什么事了?”
黄若溪没好气,“让你开你就开,哪那么多废话。五分钟之内到不了,我就把你和柳丽丽大白天跑步的事告诉咱爸!”
“姐,你别……”
黄亮坤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黄若溪已经挂了电话。
约莫过了一支烟的功夫,海面上传来马达的轰鸣声。
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从海面上扫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艘蓝白相间的小型巡逻艇从黑暗中驶出来,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在码头上泛着白沫靠了过来。
黄亮坤站在驾驶台后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背心,头发被海风吹得像鸡窝一样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姐,到底什么事啊?”
黄亮坤一边嚷嚷一边把巡逻艇熄了火,看见严初九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除了那种“怎么又是你”的厌烦,还有点畏惧!
这个自己眼中曾经的窝囊废,现在已经是东湾村最靓的仔,而且还成了姐姐的野男人!
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这货一言不合就敢对自己大打出手,往死里揍的那种!
如果可以,见了严初九他都想绕道走。
严初九见了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如今的黄亮坤,已经不配跟他叫板,敢龇牙,必定打得他老斗都不认识。
然而黄亮坤不敢造次,记仇的招妹却是龇牙咧嘴,立即就要扑上去咬他!
陈立筠见招妹对他这么凶,以为这人就是侵犯林晓桂的罪魁祸首,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
一个漂亮的擒拿手就将他摁倒在地上,后面的民警极为利索的掏出手铐给他铐上了。
“诶,诶!”黄亮坤一脸懵逼,“你们干嘛,我,我什么都没干,我……”
“我现在怀疑你跟一起入室墙煎案有关!”陈立筠冷声沉喝,“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带走!”
“邓依霞,邓依霞!”黄若溪焦急的叫了起来,“陈所,搞错了,这是我弟弟,我叫他来协助你们办案的!”
陈立筠不为所动,招妹的嗅觉比警犬还灵,它认定的犯罪嫌疑人,那还有假?
黄若溪见求她没用,只能看向严初九,“初九,你帮我弟说句话啊!他现在痛改前非,也已经谈了恋爱,她那女朋友很缠人,他真的没精力去做那种事。”
严初九也不为所动,有枣没枣,让陈立筠带回去审审不就知道了。
黄亮坤这会儿也看出来了,严初九不帮腔的话,自己真可能会被铐回去,犹豫再三,终于没脸没皮开了口,“姐夫,你帮帮我呀,求……求你了!”
呸,不要脸,有事就姐夫,没事就严初狗!
严初九暗骂一句,但也不想浪费时间,这就问招妹,“傻狗,那口罩上的气味是不是他?”
招妹不想出声,看着黄亮坤被摁在那里,心里相当解气,但最终还是实事求是的冲严初九摇了摇脑袋。
严初九这就对陈立筠说,“陈警官,不是他!”
陈立筠不解,“那招妹怎么冲他狂吠,还要叫他?”
严初九只好简单解释一句,“招妹和他有旧怨!”
陈立筠有些错愕,疑惑的问,“招妹,真的吗?”
“昂唔,昂唔,昂唔,昂唔~~~”
招妹连声叫唤起来,语气激动,显然是在控制黄亮坤以前的恶行。
陈立筠没听懂,但也听出了幽怨之意,明白自己确实搞了乌龙,这就解开了黄亮坤的手铐。
黄亮坤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后,立即就要叫屈,但接触到严初九投来的凌厉眼神,又赶紧的闭了嘴。
闹剧过后,一行人上了巡逻艇,驶离废弃码头。
此时夜幕已经开始降临,巡逻艇的探照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雪亮的光柱,照亮了前方墨色的海水。
海风很大,吹得黄若溪的棉麻长裙猎猎作响,她站在船头,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按着被风吹散的头发。
她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严初九,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严初九自然在想凶手到底是谁?
林晓桂只是一个寡妇,两个幼子,独居在村尾,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
这样的人被选中,除了因为漂亮,好欺负外,也因为她孤立无援。
侵犯这样一个女人,成本最低,风险最小,后患也最少,但也最不值得原谅!
严初九的拳头捏紧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里,但他没有说话。
巡逻艇在海面上航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探照灯的灯柱忽然照到了前方海面上一个漂浮的黑影。
黄亮坤忙减慢了船速,探照灯对准那个黑影。
木船,长约四米,船头还栓着一截被割断的缆绳,赫然就是平时停在废弃码头上的那艘!
众人心中无不一喜。
找到了,这回看你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