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灰死的阴霾填满黎明神国的星空，群星在诅咒下黯淡无光，黎明的命系图谱一个接一个遭到秩序禁锢。
「凯撒」的交易从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没有余地的判断题。
——生与死抉择。
原初支配的第三支柱名为回归，实为侵入，在黎明神国之中与东、西支柱齐辉。
支柱的尽头，祂垂下视线，声音宏大、神圣。
“生存还是毁灭，这从来就不是一个问题！”
第三支柱在神国的深空，爆发出耀眼星光，秩序的契约禁锢万象，从深空各处汇聚在苏牧掌心。
祂说：“说出你的决定！”
苏牧望着手中那份，从支柱原初尽头，横渡星海，一直落在自己掌心的契约，“我已作出决定，但还有一个问题，想请阁下解答。”
“问。”
「凯撒」的虚影俯下身子，苏牧立即感觉到，高天突然倾覆，狠狠压在自己身上。
“「凯撒」阁下，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每一次计划都会失败吗？”
“第一愚者暂且不论，第二、第三，一个是你好友，一个是你造物。”
“他们为何齐齐反对你，并总是先你一步？”苏牧问。
“这是个好问题！”
「凯撒」看不出情绪变化，但“小虞诗妃”的脸上露出嗤笑，说：“因为故乡精妙的布置，因为愚者自愚的阻碍。”
“因为对原初的……恐惧！”
“小虞诗妃”满脸冷寒。
苏牧摇头，攥紧手中长长的契约，不赞同地摇摇头，说：“「凯撒」阁下，你刚才说话的态度，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
「凯撒」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道「虞」为何要将我之前的人生，规划到如此精确的地步？为何一定要干预我与宁宁，撮合我与夏沫吗？”苏牧又问。
「凯撒」说：“因为她在培养皇帝！”
苏牧再次摇头，“还是不对！”
“愿闻其详。”祂说。
“答案很简单，从没有你想的这样复杂！”苏牧转身看了一眼神国大殿的废墟碎片，“因为她知道，我会‘恨’她！”
“什么？”「凯撒」没听懂。
“小虞诗妃”的脸蛋上满是诧异。
苏牧右手抓住契约，左手凝出剑刃。
然后向下，一剑插入神国，黄金的权柄开始流淌，刚才那些萦绕在他身边苦苦哀求的人，苦苦挣扎的命，继续向前行进！
“小虞诗妃”低下头，她看到狂欢盛宴中的人，在黎明、原初、存律各方的撕扯下，渡过最初的迷茫，自发地组建求生的团体。
或恶、或善、或警惕、或包容，但在相互猜忌的黑暗森林中，只要有一位坚定的意志，人们就会团聚在他身边。
教唆、纷争、猜忌、杀戮，乱世之后终究走向同一个方向，统一、秩序！
苏牧说：“哪怕是一个人吃人的乱世，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无尽厮杀中，最后诞生的也必然是一位和平的皇帝！”
“贪婪、怠惰、色欲、恐惧，自然是人的天性。但善良、同理、怜悯、齐协、和平，同样也是人的天性！”
“我也是一样！”
“你刚才说，我活在一个充满算计的人生，像一枚棋子，任由别人摆布，从未有人想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说，「凯撒」高见！”
苏牧笑着望向祂，问：“「虞」从小陪我一起长大，她比任何人，甚至比我都了解自己。她会不知道这些吗？”
「凯撒」说：“她知道，但——不在乎！”
“圣人总是这样，自己做圣人，要要求别人也做圣人，美其名曰道德教化，可这个世界有几人能成圣？”
“是！”
苏牧大声打断祂的论述，再次笑着称赞，“贤者高见！试问，如果做不成圣人，最后我会成为什么？”
“……”
“小虞诗妃”眼眸一颤。
糟糕！
「凯撒」终于回过味来，「虞」一直以近乎严苛的标准来试炼皇帝，如果皇帝没能成为圣人，那就会成为……恶魔！
并且祂亲手为恶魔准备好了试炼的地狱！
“你刚才说，黎明、原初权柄合二为一，就能擢升成为支配文明的造物主。改写一切因果，驱逐常实存律！”
“既然如此！”
苏牧的剑刃缓缓切开胸膛，黄金神血与紫黑污染同时流淌。
“阁下的原初大权，不如交予朕手如何！”
他满脸嗤笑。
“「凯撒」阁下，从第二纪元开始，你的机会足够多了吧？但是你都干什么？接连被四位【故乡旧党】击败！”
“您的坚韧令人钦佩！”
“但你的能力让人怀疑！”
“将你拥有的原初大权尽数交予黎明，小小的时间线主角、尘世主宰算什么？朕钦封你为——原初父神！”
“进原初神庙，享受圣白大祭司祭祀，享受十三时间线亿兆生灵供奉！”
淦！
那叫供奉吗？那叫镇压，叫进监狱！
「凯撒」在心中骂着。
祂的目光越过苏牧，越过神殿废墟，看见了其余人看不见的，囚禁在黎明神座上的「虞」。
她闲适恬淡、自在安然。
“砰！”
苏牧右手捏碎契约，问：“如何？”
皇帝同样不是在征询意见。
敕令即出，言出法随！
黎明神国大门洞开，奔涌在昆仑神国、尘世高天的存律污染，立即抓住机会，纷纷涌入黎明去争抢那张神座！
苏牧截流入海，驱虎吞狼！
十大存律的意志涌入黎明神国，污染星辰深空，撞上原初秩序的灰死。
神血、污染如江河沸腾，令皇帝痛不欲生。
苏牧胸前的伤口处，黎明黄金的占比越来越少，但他没有停止，一边放任存律，一边撕裂第三支柱中的原初。
「凯撒」见此，长叹一声，说：“苏牧，你真的错失了一条完美时间线，希望有朝一日回想起来，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凯撒」阁下，你还是不能理解！”苏牧笑着。
“什么？”祂再次提问。
苏牧说：“你为什么会接连败给第二、第三两位愚者，甚至此时此刻在原初之地，你并没有赢过第四愚者，对吗？”
“为什么「虞」会主动让我‘恨’她？而不是小心呵护，生怕我走上歧路。”
「凯撒」镇压存律意志，同时陷入沉思。
良久。
祂问：“为什么？”
苏牧的身体开始异变，半个身子遭到污染诅咒，变得腐烂、可怖。
左眼虽然依旧是黎明黄金，但是右眼已经腐化成为污染的星尘紫晶。
他说：“因为人的梦想是不会停止的！”
“你试图以「千面无相之主」-「希佩脱帝刻」，通过神权抽取所有人的思维，对人类达成绝对支配，建立心中公义、平等、没有矛盾的至福乐土。”
“维系永远狂欢的终夜！”
“但人的梦想是不会停止的！”
“终有一天，终夜的狂欢会走到尽头，人们渴望从虚无狂欢中醒来，成了最后的狂欢！”
“万象归一、千面无相的秩序，将会走到所有信徒的对立面，你维系秩序的成本，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有悲剧何来喜剧，没有痛苦何来幸福，没有失去谈何得到？”
“你所追求的‘万象归一’、‘千面无相’从来都是——虚妄！”
“第一愚者的联合帝国，第二愚者的信念教廷，第三愚者的虚数宇宙，这些不都是你亲身经历的经验与教训吗？”
“唯有‘无有’才是‘永有’！”
苏牧左手捏住存律污染，右手擒住原初秩序。
三种截然不同的秩序，不断在他体内交织、激荡、缠斗。
最后互相吞噬，动态均衡！
“「虞」帮我建立的是‘道德温良’的一半，而另一半……「凯撒」你才是我的老师！”
“啊！——”
苏牧痛苦地嘶吼着，如一只疯癫的污染野兽。
但固执的神木在体内生长，刺穿野兽的野兽，禁锢巨兽的疯狂。
「凯撒」默默听完，看着变成“怪物”的皇帝，望着那双黄金、紫晶的双眸，“小虞诗妃”缓缓闭上双眼！
“老师？”
她微微一笑。
“那你可要……”
「凯撒」猛地睁开双眸，原初的秩序从天空暴戾压下。
这一刻高天与深渊仿佛颠倒过来，原初才是唯一的高天！
“好好学！”
“小虞诗妃”双手一挥，因黎明截流存律，终夜对尘世的支配重新收紧。
她只手将苏牧打落神国，跌入尘世暴躁的大海。
“千面无相，万象归一，启惠训理，我们在此谐颂——昔在、今在、永在之狂欢！”
苏牧拖着异变腐化的身体，从星空深处坠落，世界在他身边反复颠倒、旋转，存律在他身边不停嬉闹、嗤笑。
他听到了尘世残党的谐颂！
“砰！”
皇帝坠落大海。
在尘世无数从狂欢中清醒民众，对黎明再次升起的呼唤中。
在尘世大量沉溺幻想，对天外降临救赎的祈祷中。
「存律·黎明皇帝」从深海中重登高天！
「凯撒」在最后的课堂等着他。
苏牧看到原初降临聚合出的伪神，那是飞黄号最初掠过的地方，矗立于山巅、拥抱尘世的神像。
如今，天渊翻转，神像颠倒！
曾经的天雨弑邪仁爱悼亡欢乐之神。
——现在的，昔在、今在、永在狂欢之神！
神明本无相，却有无数炽烈狂欢的笑脸。
不等苏牧站稳，祂率先发动袭击，终夜铸成最锋利的黑刀，刺向堕落成为怪物的黎明。
回应黑刀的，则是一轮扭曲的大日，黎明与污秽并存，神圣与恶魔齐颂！
城市内。
潘蒂娅终于有时间，从「丰育潘母」的追杀中喘口气。
刚一低头就看到了，这么一个丑陋颠倒的怪东西！
“这是……”
她眯着眼睛，“配角先生？！！！”
满脸不可思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