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陈昂应了一声,跟李川等人打了个招呼,就从后台走向了帷幕的候场区。
而本来在候场区等着的小品大师范巩,一见陈昂到来,立马就变得热情起来:
“小陈,来了啊,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你的威风了。”
陈昂只是呵呵一笑:
“哪来的什么威风,不过就是人年轻,养气功夫还没到家,脾气爆了点,受不了气。”
“不管是圈里的‘前辈’,还是什么‘大哥’,在我面前耍派头,我不会惯着罢了。”
范巩见陈昂如此谦虚,也不由笑了笑:
“你就别谦虚了,受不了气,也是需要实力的。”
“行业内,大家基本都是媳妇熬成婆,年轻的时候当孙子,老了时候作威作福。”
“搞得圈子里乌烟瘴气,论资排辈,垄断资源,弄得整个行业一潭死水。”
“你今天这一出,算是让我看到让着一潭死水活过来的迹象了。”
“敢怼洪鹏展,还能怼的对方无话可说,苦心经营‘大哥’人设也崩了。”
“你这真算得上有勇有谋了。”
闻言,陈昂也是有些无奈了,他摊了摊手:
“范老师要再这样夸下去,我都不是飘了,估计得飞起来。”
“什么有勇有谋,只是单纯的我不喜欢而已。”
“人生短短三万天,一想到如果要做上一万天的孙子,然后熬资历熬出头,去作威作福。”
“就很绝望。”
“干嘛不是我不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别人也休想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把自己当人,也把别人当人呢。”
“嗯?”听到这个说法,范巩眼前一亮:
“把自己当人,也把别人当人。”
“谁都懂的道理,但能说出来的,我还是这活了50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陈昂啊陈昂,你这金句啊。”
“哪里。”陈昂连忙摆手。
看着客套的两人,名主持崔剑,也是有些忍不住了,他插话道:
“金句是金句。”
“可还是等下客套吧。”
“这不,洪鹏展刚出去,这会估摸着已经登台,准备演他的节目了。”
“也是小品,说不定还得和《不差钱》形成竞争关系呢。”
被这一提醒,陈昂这才反应过来:
“《一碗饺子情》?”
“我记得是有这么个节目,原来也是在临近临近跨年前开始的。”
“我说这怎么才刚11点,怎么就让我开始准备了。”
“原来也有个长时间的小品节目。”
崔剑点了点头:
“没错,是《一碗饺子情》,陈昂你没参与联排 ,也没刻意去记,不知道也正常。”
“问题在于,《一碗饺子情》和《不差钱》,都是小品,中间就隔了一个歌舞节目。”
“再加上刚才在后台,你和洪鹏展之间发生争执,两个节目怕是要被无数人拿来对比了。”
闻言,陈昂笑了:
“对比就对比,怼都当面怼了。”
“还怕节目被拿来对比不成。”
闻言,崔剑微微皱眉:
“可是,在今天被你怼之前,洪鹏展‘大哥’的名号,娱乐圈基本还是人人都认的。”
“所以他弄的这个《一碗饺子情》的小品,很多大牌明星都愿意参演,一起上春晚。”
“原本这个小品,是准备放在跨年前最后一个节目,也就是压大轴的位置。”
一听这话,陈昂也是乐了:
“合着《不差钱》一出来,直接抢了他的小品《一碗饺子情》的压大轴位置。”
“我说怎么从见第一面起,就开始跟我不对付,处处跟我为难。”
“原来不单单是因为他那个干儿子姜屿舟的事啊。”
“有意思,有意思,我之前都没在意。”
“崔老师你说洪鹏展这个节目,都有哪几位大牌明星来着?”
崔剑回想了下后,开始报菜……哦不,是报人名:
“国民老公苏云鲲。”
“大女主云筝。”
“新生代奶油小生第一人,张宇晨。”
“新生代顶流女歌手单纯眉。”
“还有……”
“等等,等等。”陈昂甚至都没等崔剑说完,整个人就已经麻了。
他不可思议道:
“崔老师,把这些人聚到一起,演一个小品,你确定你没在跟我开玩笑?逗闷子?”
“没开玩笑,你要是关注一点节目单,就知道我说的没错了。”崔剑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陈昂已经有些麻了,他喃喃道:
“这春晚50多个节目,除了王妃独唱,其他每个节目少则几个,多则几十个人一起表演,我记着干嘛。”
一旁,见陈昂是真不知道的范巩一拍脑袋:
“小陈,原来你不知道啊,早知道我就跟你说了。”
“崔老师刚才说的没催,这些人确实都的《一碗饺子情》的表演者。”
“最后还得加上一个最近靠综艺爆火的宠妻狂魔陆小明。”
“洪鹏展一共邀请了5名当下很火的明星,一起演《一碗饺子情》。”
听到这话,陈昂实在绷不住了:
“30岁了,还在扮嫩玩饭圈国民老公。”
“女拳教主云筝。”
“粉底液将军张宇晨。”
“如何呢,又能咋的态度姐。”
“还有陆小明这个天下第一龟男。”
“我嘞个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洪鹏展疯了吗?请这么一群货色一起演节目?不怕恶心人啊。”
听着陈昂嘴里蹦出来的那些外号,小品大师范巩都愣了愣:
“这些外号,还真是……”
范巩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他一演小品的,别看上了春晚,但真没多少粉丝。
毕竟,小品其实很小众,哪怕在华国,热度也是赶不上年轻人爱看的脱口秀的。
他是真的怕说了,传出去就被那群人的粉丝冲了。
而长了张说大实话的嘴,早已经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央视名主持崔剑,就没这个顾虑,把范巩没说出的话给补全了:
“这些外号……还真是如此贴切。”
“陈昂,你这嘴要来当主持人,那也得是一个名嘴了。”
“太犀利,太一针见血了。”
陈昂无奈的笑了笑:
“哪里是犀利。”
“实在是这一群神人聚一块,我是真的不知道洪鹏展是在演小品,还是在搞抽象了。”
“他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补)
听到这话,一直看着三个大人在那聊天,不好插嘴的小彩,终于是找到机会了,她以一个05后的视角,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洪鹏展的想法很正常啊。”
“这些明星都是现在最火的那一批。”
“请这些人很正常。”
“正常在哪。”陈昂看了她一眼,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上个五六岁的女孩,竟不像是在开玩笑。
见陈昂问起,小彩站在自己的视角,展开了说:
“国民老公,大女主,白白净净的帅气将军,态度姐,还有爱妻狂魔。”
“这些人,确实就很受欢迎啊。”
“现在是2025了,又不是1995,这都过去30年了。”
“已经不需要什么统一审美,全国都喜欢的那种国民级明星了。”
“这些人各有特色,而且都是粉丝量巨多的,聚在一起演小品,明星效应拉满,节目效果肯定也很好,很受欢迎的。”
听到这话,陈昂算是明白过来在还没成年的小彩眼中,这个‘仙之人兮列如麻’的大杂烩小品是咋回事了,他再次发问:
“是你一个人这样看,还是和你年龄差不多的都这样看。”
“都这样。”小彩不假思索的回道:
“我的朋友,闺蜜,同学,还有网上认识的一些网友。”
“反正年纪跟我差不多的,都这样看。”
“我加的那些小群里,讨论的最多的也是这个《一碗饺子情》。”
“反正春晚,不就是越热闹越好,这么多大牌明星在一个节目里,总有自己喜欢的。”
“我这个年纪,本来很多人都是不看春晚的,都因为这个节目说要看春晚了。”
话音落下,陈昂还没说什么,范巩已经皱起了眉,他沉声道:
“小彩,你从小跟我学了小品,学了这么多年了。”
“竟然会觉得,大牌明星越多,越热闹,小品就越好?”
“我们小品,就算不给自己戴高帽,说这是一门正经的表演艺术,那也是个技术活了。”
“怎么能是热闹和明星越大牌越好,就能概括的呢?”
见自己师傅急了,作为师门最小徒弟的小彩赶忙解释:
“师傅,不是我,是群里那些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群友,都这样说。”
“我学这一行学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的门道。”
“可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流量为王。”
“那几个人聚一起演个小品,不管演的怎么样,收视率、关注度都一定高,也会有无数粉丝自来水的叫好 。”
“甚至,都可能争语言类节目唯一的一等奖。”
听到这话,范巩陷入了沉默。
他一个小品大师,有师承的,也想把这门手艺传下去,同样是组建了班子的。
这在小品行业内已经是惯例了。
虽然不如张富贵的张家班那样庞大,成了行业内的龙头。
养了一大堆人,甚至早都开始商业化运作、管理,甚至仗势欺人,依靠着先上车的优势,打压后辈,维持张家班的超然地位。
可他也要养一些人的,不像张家班那样全包,但至少要帮他们找到活干,能维持生活,能养家。
不然说什么也没用,徒弟们分分钟抛弃手艺,转行。
毕竟,人是要吃饭的。
而就是因为到处演出,接触的多了。
他也发现,很多年轻的观众,来看小品有些时候,就是图一乐,甚至台上演着,台下玩手机屡见不鲜。
作为一个从物质匮乏年代走过来的人,他其实很难理解,既然不想看,为什么又要花钱买票进来看。
这不纯浪费钱吗。
今天小彩的这番话,算是解了他的疑惑了。
人家就是来个个热闹,冲着你范巩是小品大师,是上过春晚的。
有空,或者正好你在这演出,冲着名气,我也来捧个场这样。
至于欣赏所谓的‘小品艺术’?
算了吧,于那些小年轻而言,还不如开把游戏呢。
这一想通,小品大师范巩,忽然有些难过。
就好像自己已经被时代抛弃了一样,成了无用之人。
而也就在此时,陈昂却笑了:
“竞争一等奖?”
“这个节目,或许会成为今天所有节目里面,最大的笑话。”
“啊?”小彩有些发懵了:
“为什么会成为笑话,大家都很想看,很喜欢这样的小品阵容啊。”
小品大师范巩,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认同了小彩的观点:
“翻车都基本没可能,更别说成最大的笑话了。”
“这确实是大众喜欢的。”
见两人一副认清现实的无奈样,陈昂也是笑了:
“小彩你口中的大家,还有范老师你口中的大众。”
“到底是谁呢?”
“当然是年轻人。”小彩不假思索的回道。
“是现在掌握网络话语权的年轻人。”范巩也说出了类似的回答。
这下,陈昂的笑意更甚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些真正还是喜欢看故事,看内容,已经到了可以和小品内容共鸣,而不是单纯看热闹的观众。”
“他们只是成熟了,老了,知道了太阳底下没新鲜事,不爱在网络上随意表达观点了,而不是死了呢?”
话音落下,小彩和范巩当场愣住。
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老观众还在,只是不太想表达,或者说因为乱说话吃过亏,被太多事件的反转,回旋镖打的猝不及防,学会了控制表达欲,开始谨慎发言。
现在十多岁,二十出头,还在学校或者才刚出社会的年轻人。
还没有历经世事。
而小品,本就是以社会现象与事件作为灵感来源的,插科打诨,在欢笑中,将现实问题一层层揭露的艺术。
他们暂时还理解不了,而人不可能永远十多岁,永远不长大。
终究有一天长大后,也同样会更愿意去看跟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经历有共鸣的故事。
而不是单纯的热闹。
想通这个,范巩和小彩瞬间有无数话想跟陈昂,他们同一时间喊道:
“小陈。”
“陈老师。”
陈昂回过头来,看着兴奋的师徒俩,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嘘,等下说。”
“洪鹏展的节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