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坐在唐晓翼身旁的亚瑟温声开口：“除了将调查方向往天幕文明这类超自然领域拓展之外，诸位是否考虑过……或许，是浮空城内部本身出现了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已经恢复冷静的西奥：“就像西奥方才提到的那样，实验室的UpS芯片被人为干扰，导致在主电源被切断的瞬间，备用系统未能按照预设程序及时切换供电——这种程度的干扰，会不会是内部人员做的呢？”
被点名的西奥闻言，头也不抬，只是用触控笔在平板的液晶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了几下，调取出相关的数据文件。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随之切换，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在上面滚动着，清晰地呈现出相关的系统日志界面。
西奥冷声开口：“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
“我检索过完整的系统日志，断电发生的那个确切时间点，确实有一串异常的指令被触发执行，随后又迅速被正常的系统逻辑覆写。”
“虽然受限于日志本身的记录机制，以及这种针对性的覆写操作，我无法完全还原那段被覆写指令的完整代码。”
“但结合UpS未能按预设启动的实际情况来看，不难推测出那串指令的作用正是阻止备用电源的切换，让实验室陷入完全的黑暗，为其他后续行动争取必要的时间窗口。”
“而这种层级的技术干扰，在正常情况下，若非对浮空城内部系统和硬件设施有深入了解的内部专业人员，几乎不可能做得如此精准隐蔽。”
西奥抬起眼，目光扫过会议桌：“换言之，正如亚瑟所言，这确实不是外来者能够轻易办到的事。”
他在平板上又划动了几下，调出一份新的文档：“据此，我已经根据系统访问权限与近期行为日志，初步筛选出了一份嫌疑人员名单。”
“这么快？”唐晓翼意外地挑了挑眉，“不愧是你，效率这块确实没得说。”
“不过筛出名单之后你们打算做什么？直接让‘动物’们对名单上的人员进行必要的行动限制与初步问询？”
埃克斯轻轻摇了摇头：“由于此事不仅涉及安全事故，更是牵扯到了天幕文明这项尚未对外公开、保密级别极高的研究项目，为了避免误伤无辜、引起不必要的骚动，甚至打草惊蛇，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只安排了‘动物’们对名单上的可疑人员进行必要的监控与外围调查。”
“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会采取任何进一步强制性的行动。”
唐晓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并认同这个谨慎而理智的决策。
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琥珀色眸子便慢悠悠地转向一旁，看向了某个似乎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他玩味地拖长了语调，“眼前这不就有个能力特殊、还活蹦乱跳的嫌疑人么？”
“怎么不见你们‘监控’一下，顺便再好好问问话、做个笔录呢？”
“他？”
西奥继续低头查阅着平板上新调出的技术数据，都懒得循着唐晓翼的目光去确认他到底指的是谁。
“他不是已经有你们看着吗？还需要额外安排人手进行监控？这不是浪费人力资源吗?”
“而且，他就是个连基本常识和专业术语都一问三不知的‘文盲’。”
“你指望他能策划或者参与执行这种高精度、高技术含量的复杂计划？”
说到这里，西奥终于舍得抬起头，翠绿的眸子透过镜片冷冷地看向唐晓翼，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嘲讽。
“唐研究员，你这种独特的幽默感有时候实在令人费解，以至于我不得不严重怀疑，它是否已经影响到了你作为研究人员所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判断力与逻辑思维能力。”
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他顿了顿，又冷冰冰地补充道：“当然，你要是真认定他有问题、甚至坚信他就是那位幕后黑手，那处理起来也简单。”
“他人现在就堂堂正正地坐在这里，离你不过一张会议桌的距离。”
“谁主张，谁举证——民事诉讼的基本举证规则，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常识。”
“你完全可以自己动手，亲自把他请到审讯室去，好好深入交流一番。”
“无论你最终审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幕、立下什么样的汗马功劳，业绩和荣誉全都是你的，我绝对不和你抢功，甚至还会在报告上帮你美言几句——毕竟，这可是你凭本事发现的重大突破。”
唐晓翼：“……”
一时被这乱七八糟又充满官僚主义与恶意的“建议”噎得无言以对，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下意识地，唐晓翼将视线转向会议桌的另一端——
却见在座的另一位当事人只是慵懒地托着下巴，惬意地旁听着，好像他们讨论的根本不是自己似的。
抑或是，这家伙还挺享受这种被当作话题中心的感觉？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家伙似乎真的不在意自己被西奥毫不客气地安上了“文盲”这个贬义的标签，甚至给人一种“对啊，我就是不懂这些，怎么啦，你有意见？不服放洛基来咬我啊”的理直气壮。
等等……
这到底是怎样明显的区别对待？唐晓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当初不过随口调侃了那家伙几句“文盲”，就被揪着头发报复了一顿。
现在换西奥这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客气地一口一个“文盲”，那小子反倒安安稳稳坐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更别说之前，在心理咨询室外的等候大厅闲聊的时候，这家伙对待查理的态度那叫一个殷勤周到，轮到他就主打一个爱答不理。
查理的情况姑且还能用“交易”的售后服务来解释，但他寻思西奥也没和这家伙做过什么交易啊。
所以……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凭什么只针对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