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厚生的话，很难听。
唐金安的脸色也变了，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老领导，也托举了他到现如今的这种地位，不好撕破脸皮。
他只能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老领导，郑老弟说了能帮我们，那就一定能的！”唐金安开口道，“另外，郑老弟过来帮忙，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让他担责，这不太好……要不这样，真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
说着，唐金安也是满脸歉意的看向郑谦。
他知道，郑谦是冲着自己的面子才过来帮自己的。
而且还是无偿的帮忙，自己也没有帮过郑谦。
更为关键的是。
在官场之上，人情这玩意，某种程度上来算，其实是无价的！
郑谦愿意花这个人情来帮自己，这就已经没得说了。
可结果，老领导陈厚生的一句话，就直接把事情给闹成了这样。
唐金安也是一阵头痛。
但他的话音刚落。
一旁的科技局局长赵麟就不阴不阳的道，“老唐，什么叫你来担责？这次的国家级高新区开发，是市委牵头的，我们海明市科技局和发改委全程负责的！”
“真出了事儿，上面追责，也找不到你一个财政局局长的头上啊！”
顿了顿，赵麟目光一瞥郑谦，“他既然来帮忙，那就肯定要做好，不然就别来了，不是吗？”
“而且，我们昨天跟发改委那边磨了一天，基本上大概情况细节都弄好了，说不定，就算是没有他，我们今天也可以完成审批！”
“到那时候，我们要是不说清楚，他还以为这功劳是他的，我们大家都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再者……”
赵麟继续道，“陈市长说的也没错，这件事儿本就事关重大，他郑谦也不是我们海明市的人，如果不提前挑明利害关系，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从中捣乱，破坏我们的审批工作？”
“毕竟，这种国家级高新区开发，全国多少地方都在盯着呢，据我所知，他们珠南省的佛岗市去年就申请过一次，后来被驳回了！”
“国家级的资源政策就那些，我们审批通过了，别人可能就要往后排了，要是我们申请不过，他们的机会就又大了！”
赵麟最后看向唐金安。
“老唐，如果这郑谦是带着‘任务’来的，破坏了我们海明市的国家级高新区的开发申请，回头，他们佛岗市自己提交了申请，把这个原本属于我们的机会给占了！”
“到那时候，省委市委追究下来，这责任，你还担的起吗？”
唐金安一听，脸色就变了。
“老赵，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这说的都是最极端的情况啊，而且，我跟郑老弟也相处有些时间了，他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的，只要他说了帮忙，那肯定是尽心尽力的去做的，他……”唐金安想要替郑谦解释。
可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陈厚生打断了。
“行了，小唐，小赵刚刚说的情况，虽然的确是极端情况，但我问你，是不是有发生的可能？”
唐金安一愣。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号召着大家，修建房子的时候，要把房顶加固，免得天塌下来，把房子给砸塌了。
你去反驳他，没必要这么做。
他却说，这事儿发生的概率虽然小，但也是有发生的可能啊！
还能怎么解释？
唐金安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的赵麟顺势补充道，“还有啊，老唐，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你跟这郑谦，只是党校认识的同学，到现在算起来时间，也不过十来天而已！”
“短短十来天，你是怎么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了解这个郑谦的为人，确信他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啊？”
唐金安再度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郑谦听得也是气笑了。
自己无偿过来帮忙，不感激也就算了。
结果，还落得一个猜疑和指责！
这特么还帮个屁啊！
郑谦二话不说，转身掉头就走！
唐金安急了。
“郑老弟……”
他三两步就追了过去。
不过，却并不是挽留郑谦。
眼下这种情况，唐金安也不是傻子。
郑谦留下来反而不好。
到时候真要没申请下来，陈厚生和赵麟两人，肯定会把责任推卸到郑谦身上去的。
那会儿，郑谦恐怕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是专程追过来给郑谦道歉的！
“郑老弟，实在是抱歉，让你白跑一趟，还……”唐金安满脸的歉意和内疚。
早知道，他就不跟郑谦说这些情况了！
郑谦摇了摇头，“无妨，反正今天党校也没课，就当出来散散步了！”
“那行，唐大哥，你先忙去吧，我就回去了，等你忙完了今天这些事儿后，我们再找机会一起喝几杯！”郑谦笑了笑。
唐金安点头，“好，昨天你请客我没能赶过去，回头，可得我来买单，你就不要跟我抢了！”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肯定要好好的宰你一顿！”郑谦道。
唐金安笑着拍着口袋，“敞开肚皮吃，管够！”
看着郑谦上车离开，唐金安这才转身走了回去。
赵麟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看看，老唐，这就是你说的有人脉？”
“我告诉你吧，他要是真在发改委这边有人脉关系，肯定不会因为我们三言两语就离开的！”
“他现在走的这么干脆，我看啊，就是心虚了，故意装出来的人脉关系，知道没办法帮我们，免得最后还要落得责任！”
陈厚生背着手，朝着发改委大楼里面走去，嘴里不冷不淡的道，“这年头，随便认识一个人，都说自己有人脉，就是这发改委里面扫地的大妈，不也是发改委里面的人吗？可你认识她，有屁用？”
赵麟一笑，“陈市长高见！”
唐金安却是脸色难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过。
他们三人没看到的是。
在他们先前跟郑谦站在发改委门口争辩的那一幕，此刻全都被站在发改委三楼最左边的一扇落地窗后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
三楼最左边的办公室，是地区经济司司长的蔡山辉的办公室。
郑谦是从医院赶过来的。
而蔡山辉早先就已经跟家里人回去了。
他本来就是住在发改委的家属院。
一个从家属院过来，一个从医院过来。
明显是蔡山辉要近不少。
所以，他早郑谦一步到了。
正要调查发改委手底下的业务处到底存不存在故意刁难办事人的情况的时候，就看到了郑谦过来。
然后跟陈厚生，以及赵麟起冲突的那一幕。
蔡山辉的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
正这时。
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蔡山辉沉声开口。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蔡司长！”
男人是发改委地区经济司区域政策处的处长李家坤。
海明市的国家级高新区审批工作，就是区域政策处负责的。
昨天负责接待陈厚生一行人的，也是这个区域政策处的处长李家坤。
“李处长，海明市国家级高新区审批的事儿，我想听一听！”
蔡山辉坐在了办公桌前，目光看了过去。
李家坤恭敬的把手上的资料，放在了蔡山辉的面前。
“蔡司长，海明市的审批文件都在这里，但是却缺少了一些，按照规定，我们的确是无法为其通过审批的！”
李家坤道，“而且，昨天一天，我都在尽可能帮他们补充材料了，可是……”
蔡山辉翻看了一下，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李家坤没有撒谎。
海明市分管科技的副市长陈厚生这次递交过来的资料，的确是不符合办理条件的！
如果这种情况反而还审批通过了，那就是他们发改委的责任了！
“可是什么？”
陈厚生抬头看去。
李家坤道，“可是陈市长压根就不配合，一直重复着说，他们文件都带齐了的，他们还跟省发改委那边沟通过的，说不需要那些材料……”
“最后，我拿出了政策文件，他又说我们故意推辞糊弄，就是找理由不给我们办！”
“我……我这也没办法啊！”李家坤无奈道，“我倒是想给他们办理啊，可是我也不能违规办理！”
蔡山辉合上了手上的资料。
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前段时间，他就专门就办事拖拉，故意找茬的问题，整治过的。
原本，接到了白崇年的电话后。
蔡山辉还以手底下真有人敢这么顶风作案呢。
所以就气冲冲的赶过来了。
结果，却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行了，我知道了！”
蔡山辉一挥手，“李处长，你忙去吧！”
但李家坤却没有走。
而是迟疑着看向蔡山辉，有些不明白蔡山辉为何会突然问起海明市这次的高新区开发的事儿。
“怎么？还有事儿？”蔡山辉看向李家坤。
李家坤道，“蔡司长，刚刚我过来的时候，海明市的副市长陈厚生，带着人又过来了，我检查了一下他们这次带来的资料，还是不全，你看……”
他这是在问蔡山辉的态度。
如果蔡山辉说资料不全，也给过，那到时候责任，肯定是在蔡山辉头上的。
毕竟，他还不知道蔡山辉到底是什么意思。
蔡山辉淡淡道，“照章办事就行！”
李家坤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好的，蔡司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他就重新拿起文件离开了。
蔡山辉坐在办公椅里面吸了一根烟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郑谦的电话。
关于郑谦的号码，他还是从白崇年那问过来的。
“小郑同志，我是蔡山辉啊！”
郑谦正在赶回去的路上，接到了蔡山辉的电话，他并不意外。
“蔡司长，轩轩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没什么事儿了！”郑谦道。
蔡山辉微微颔首，“轩轩的事儿，的确是劳烦你了，不过，我现在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儿！”
“就是海明市的副市长陈厚生关于高新区开发审批的事儿……”
郑谦听着。
等蔡山辉说完缘由之后，他才惊出一身汗来！
马匹的，自己差点被那陈厚生和赵麟给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