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葱葱的天地,充满鸟语花香,生机盎然。
这一天,修罗族界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当然热闹主要来源修罗族本身,而非外来人流。
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是修罗族第一盛事,修路族崇武,女子亦是如此,生而慕强,未嫁者毕生心愿嫁于族内武道至强男儿,已嫁者平日攀比无非自家夫君,天下第一武道大会也是她们最为关注的盛事。
至于外来人流,其实少得可怜。
炎族,霸族,海族,只有颛无声,神疆浩,波尔娜,各自带着两名族内顶尖天骄前来赴会。
元族倒是多些,天青童子,元盈盈,元浪浪,元太均,林燮,还有几位身穿带帽黑袍的天骄,一共十人。
剑阁,剑心,红舞,花想容,颜玉。花想容和颜玉这些年一直待在剑阁,依靠剑阁庇护。
唐门,唐卿筠和唐百筠两姐妹,还有堂妹唐梦瑶。
阎罗洞,圣子甄魔,以及两名扈从。
只可惜,今日并非天下第一武道大会,而是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的前夕。
在修罗族的盛情招待下,诸族与九山八海来客皆已入住修罗族界的山庄阁楼。
...
入夜。
山庄阁楼如琼楼玉宇,坐落在一条雄山峻岭的山巅。
夜景山峦起伏,底下是茫茫林海,修罗族界的夜晚比较静谧,不时有蝉鸣吟唱。
某座峰头,这里是剑阁入住的山庄。
一位红袍人影深夜难眠,走在峰头散心,至悬崖侧时停下,驻足而望,如刀刻的面庞,如今也是多愁善感。
他是林燮的年少挚友,剑心。
“怎么了?睡不着?”
花想容一身黑丝短裙,迎着崖峭夜风,漫步走来。
剑心发呆凝望着修罗族界夜色,神色五味杂陈,“明天又要见到他了。”
花想容在剑心身旁驻足停下,微风轻拂着她的黑丝裙边,一同了望向夜色下的万仞千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一年两年,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我们认识的那个林燮,也许真的已经回不来了。”
“那日中州,我亲身看了他的记忆,他的记忆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秘密,干干净净,是心神泯灭的证明。记忆,骗不了人。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具躯壳。”
“我们认识的那个林燮,也许十年前就真的已经死了。”
剑心沉默,目视遥远,神色感伤。
“哎!”花想容重重一叹,释怀展颜,“不管你怎么样,反正我已经放下了。”
剑心只是呢喃:“他杀了那么多的人...”
即便挚友已逝已成事实,但剑心仍为他犯下的罪孽感到痛心,人生在世终有一别,剑心真正在乎的并非生死,而是林燮的声名。
曾经以一人之力挽救整个圣城与九山八海各方强者的少年英雄,死后却落得千古骂名,被视为嗜血好戮的邪魔歪道受万夫所指。
连唐门最是与人和蔼可亲的星月宫主都是死在他的手上,那么多的血债,那么多的血海深仇。
剑心身为他的挚友,哪能甘心。
一想到这,剑心双手就是不禁紧握。
花想容道:“不过你别说,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林燮两年前在中州那么一闹后,一贯势如破竹如日中天的苍鸾圣殿,突然就像萎了一样,中州局势立马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剑心不太感冒,道:“事实确是如此,可两者之间并没有显而易见的因果关系,也许,只是巧合吧。”
花想容仰望一颗星星也没有夜空,自语:“巧合么?行吧,看来是我想多了呢。”
“嗯?那是什么山?”花想容突然望见修罗族界远处崇山峻岭中,有一座孤山尤其雄伟,高得可接夜幕,山阔如鲲,在千山万仞中,最为显眼。
剑心一同望去,夜色漆黑,只隐隐看得见其上似乎布满了许多石墩,“据说那叫英灵山,是修罗族的祖坟。每一个修罗族族人死后,都会被葬在其上,以其姓名,刻于他那一支脉的墓碑。”
花想容尖细下巴微扬,“啊呐,祖坟啊,取了个这么霸气的名字。难怪那么多的山头,这么多年来应该葬了不少修罗族族人吧?”
夜色不语,冷风凄凄。
...
一座敞亮大殿,越往深处走,却是越黑暗,如入深渊。
这里是修罗殿,修罗族最高权力中枢,也即修罗族族嗣。
殿中,两道身影负手静候。
“呵呵,老三,这次我可是见到了武天玄的那徒弟,说实话,啧啧啧,真不怎么样,即使他没有走火入魔。”
谈笑风生的这人,乃是修罗族第二大脉,月脉脉首,阿烈月圣。
另一人,则是已经日落西山的第三脉,玄脉脉首,阿纳玄圣。
“与我何干?”阿纳玄圣一茬小胡子的俊秀面庞,皱着郁色双眸,不理不睬。
他的外表虽只有三十出头,实际已有千年岁数,他是玄脉脉首,亦是玄脉唯一的圣者。
阿烈月圣笑了笑,道:“怎么这时候就喜欢装糊涂了?你平日不总喜欢把你们玄脉的天玄堂兄挂在嘴边么?”
阿纳玄圣肃容,道:“他不是我们玄脉的。”
阿烈月圣应声:“啊对对对!他当然不是你们玄脉的,他从生下来就是个野种,从生下来就没有入我们修罗族族谱,与他那罪血老爹一样,被排除在我族之外。”
阿纳玄圣怒视向他:“你说话太难听了!不说武天玄,不管怎样,古玄大伯都是我们的长辈,岂容你如此称谓!”
“哈哈哈!”阿烈月圣仰头大笑,“阿纳玄啊,我看你怎么还活在千年前呢?阿古玄众叛亲离,私通下界女子,族长早已将其定为叛族之罪,其子即是罪子,什么称谓不称谓的?可笑哇。”
“哼!”阿纳玄圣一甩袖袍,偏过身去,怒而不言,不屑与之论道。
“呵呵。吵什么吵。”正在这时,一道身影自长廊内走来,浑厚的嗓音慢慢悠悠的传响。
但见那人,身姿雄武挺拔,龙行虎步之姿,一身锦缎长袍,长袍本无色,却被他周身散发的金色光辉渲染成明黄色彩。
长袍背后,浮现着一轮金灿灿的...大日。
修罗族当今掌山大脉,日脉脉首,阿帝日圣。
中年面孔,玉立华贵,辉映帝王之尊。
“呵呵,大哥。”阿烈月圣换了一副面孔,作揖一笑,阿纳玄圣也是作了一揖,但未说话。
“你俩又在吵什么?”阿帝日圣双手负后,在二人前停下。
阿烈月圣轻瞄一眼,嗤之以鼻:“有的人吧,不死心,还总拿我族罪子往自己脸上贴金。”
阿帝日圣看向玄脉脉首,声音不冷不热:“老三,我知道你当年为了罪子的事出去过一段时间,与他感情不错,但阿古玄父子的事,族中早有定论,一个罪叛革族,一个生而罪子,什么天玄堂兄、长辈之类的词句,以后勿须再提,就此翻篇,下不为例。”
阿帝日圣语气倒未刻意批评,而是一种苦言劝诫的警示意味。
阿纳玄圣默不作声。
“行了,我们走吧,族长应该等久了。”阿帝日圣走在前方,与二人往大殿深处走去。
光线愈渐阴暗,前方地面越变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独干道,尽头处,连向一座圆台,其他位置深不见底。
圆台正中,立着一位拄拐老者,老者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留着雪白长须,毫不邋遢,即使拄着拐杖,依然腰杆笔直,身形格外挺拔,高三米。
正是修罗族族长,阿尔必烈。
修罗族背后真正掌权者。
阿帝日圣,阿烈月圣,阿纳玄圣,走上圆台,纷纷躬身行礼。
“都来了啊。”刚开口,阿尔必烈嗓音沙哑,像盼久了孙儿的老人,但紧跟着,他清了清嗓子,嗓音顿时雄浑嘹亮:“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今日大家都在这,老夫长话短说,对本次既定的守擂人选,大家有何异议?”
原来,这方殿内,不只有修罗族族长和日月玄三位脉首四人。
殿的形状俨然像极一口深渊,四面峭壁上,自下而上,森严而有序的排列着席位,一共八个王座,铸于峭壁。
每个王座上,都坐着一道宏大身影。
加上修罗族族长和日月玄三位脉首,在场一共十二人。
修罗族十二修罗。
都说修罗族六圣,但实际上,不包含新晋的年轻一辈在内,修罗族拥有圣者战力的,共有十二人。
其他六人,虽修为境界未真正踏入圣境,但单凭肉身,就拥有着可匹敌圣者的战力。
肉身可撼圣者。
无须伟力。
是为十二修罗。
他们象征着修罗族的最高权力,和战力。
相比之下,皆知天族九圣,元族九圣,但真论圣级战力的数量,连天族和元族都不及修罗族。
至于其他三个下四族,炎族五圣,霸族五圣,海族五圣,更是相差甚远。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修罗族愈发显现取缔林族、跻身上三族趋势的原因,比起炎族、霸族、海族,强上太多。
当然,于上三族而言,修罗族只是圣级强者数量多于天族和元族,可若论质量,那就不好说喽。
“怎么?没人说话?”阿尔必烈问道。
须臾过后,深渊殿内仍无人开口,各个王座上的修罗圣者目光于阴暗中隐晦地彼此相互扫了一眼,默不作声。
“呵呵。”阿尔必烈抚须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默认大家都没意见了,此事,就这么定。”
最终,阿尔必烈老沉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眉目笑眯,声音朗朗传开:“先这么定倒也无妨,届时若有哪一脉不服气的话,尽管站出来,任君挑战。”
散会。
...
一座巍峨高山,山头林立,在夜色中被青葱点缀。
高山从下至上,井然有序的遍布着一块块青玉长石材质的墓碑,纵横交错,宛如阡陌田野,一点也不显紊乱。
修罗族祖坟,英灵山。
每一位修罗族族人死后,都会葬在此处。
修罗族经万年发展,有千万族人,其中形成许许多多的分支,他们每一分支,都有着一块墓园和对应的墓碑,同一支脉的族人,死后都会葬在同一块墓园,共用同一支脉的墓碑,名字刻于其上。
或骨灰,或遗体,或象征意义的,刻碑代葬,但不管怎样,修罗族族人死后,他们的名字一定会被刻于族碑。
即墓碑上,即是这一脉嫡系的祖祖辈辈。
墓碑从下至上,皆为嫡系祖先。
整个修罗族界夜深人静时。
云层漫过,英灵山没入黑暗。
某一处墓园,墓碑前站着一道人影,他的模样被夜色所笼罩,只能于黑暗中隐约看清他形单影只的轮廓。
人影伸出手掌,轻轻摸向墓碑的碑顶,目光落在墓碑的正文。
手掌缓缓摩挲着碑顶,他看着墓碑上那一行行自上而下的文字,良久良久,眼眶情不自禁,愈发红润,逐渐被泪水充盈。
然后,两行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
深夜孤凄。
他想起师父临死前的那句话:“真要说的话,为师在这世上还是有一个遗憾。只希望死前能回到修罗族,认祖归宗,这不但是我的心愿,也是我父亲的心愿。现在看来,想必是没办法实现了。”
鼻尖酸肆,涕泗零漓。
寂静无声。
墓碑上,至今没有他想看到的名字。
是了。
哪怕大势倾轧,他也要替师...
认祖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