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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融合体
    肴眼神阴鸷。

    他扯着唇:“筠筠是不想出去了吗?”

    云筠下意识握紧掌心。

    她要等慕斯聿。

    赌一个不可能的希望。

    肴扣住她的手腕,诱哄道:“殿下,还请处决欺瞒的叛徒,我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

    一股怒火升起,云筠甩开肴的手,伸手去扯眼睛上蒙着的白绸。

    “我不想——”

    肴森然打断:“不要任性。”

    云筠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布下的眼睛开始涣散,周身飘出无数光点,少女身侧绕着一圈符纹。

    它们攀升、交织。

    少女漂浮在空中,雪白无瑕的羽翼展开,铺成一幅纯白的画卷。

    一圈圈光晕晕开,蒙眼的白色系带在空中浮动。

    所有信徒匍匐在地,脊背弓起,眼神癫狂地追随着天边的神圣身影。

    “殿下、殿下!”

    “求您看见我、原谅我、净化我!”

    空灵的乐声响起,飘渺又虚幻。

    十二只诡异生物悬浮在少女身侧,发出勾人心魄的乐音。

    它们的眼球来回旋转,扫视着地面上匍匐的一群虫子。

    肴开口,一串咒语飘出。

    悬浮在空中的十二只诡异生物笑声刺耳,眼球齐刷刷盯住祭台上的一人一兽。

    慕斯聿咳出血来,他痛苦地闭上眼。

    云筠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扭曲畸形的世界。

    肴冷然开口:“动手——”

    “欺瞒反叛之徒,必将受到神女殿下的审判。”

    十二只诡异生物发出嘤咛、啸叫。

    下方的信徒只感觉犹如天籁,灵魂都受到了震颤。

    黑色羽毛对准被铁链束缚住的黑衣少年。

    他垂下眼。

    静静等待着死亡。

    一把黑剑在台阶上颤动,瞬间飞起。

    轰——

    千万羽毛如同剑雨落下。

    他感受不到疼痛了,眼眶湿了又湿。

    身侧的巨型兽人疯狂挣扎,血液渗入地面,激活符文,血色光芒将他们笼罩。

    模糊的视线颤抖着向上。

    一把黑剑划破黑暗对准他的头颅。

    他呼吸颤动。

    噗——

    头颅被斩下,在地上滚了滚。

    巨兽的身体也在瞬间脱力。

    粘稠的血液开始蠕动,诅咒纹路攀爬向上。

    巨兽的脖颈的切面处伸出无数黑色符文,它们在空中颤动。

    意识沉浮间。

    慕斯聿看见一只手抬起了他,他撞进那双幽暗的眼睛。

    他的视线逐渐浑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祭台上密布着诡异的暗红纹路,微微泛着潮湿的光。

    浓密的灰棕色毛发覆盖着鼓胀的肌肉,四肢粗壮,兽人的尖爪泛着幽冷的寒光。

    断颈处的切口狰狞地露出脊椎断面和扯断的猩红筋肉。

    黑袍的术士站在两者之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人头捧起,对准了兽躯的颈腔。

    血肉开始蠕动,攀爬上来的黑色纹路,试图彼此缠绕、咬合。

    棱珐念诵着晦涩的音节,黑色细线开始缝合。针尖穿过人耳下脆弱的皮肤,又刺入兽颈粗糙厚实的皮层,拉扯,收紧。

    漫长的纠缠过后。

    头与身,人与兽,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被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灵魂被诅咒撕扯,他痛不欲生。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慕斯聿心中庆幸。

    原来……

    他才是祭品啊。

    ……

    肴欣赏着这件伟大的杰作。

    诞于诅咒之地的畸形兽人终于迎来了它的理智。

    圣洁的神女殿下拥有了永远不会背叛的强大神使。

    多么美妙的作品啊。

    令人无比陶醉。

    买下零一的那一刻,他都在期待着这一幕的降临。

    巨兽的身躯颤了颤。

    棱珐手上染着血液和灰绿色液体,他的目光沉寂,落在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脖颈处。

    灵魂战栗。

    他轻飘飘地说。

    “我说了,你不会死的。”

    “你会永远陪在她身边,不朽地活着——”

    “爱是不朽的。”

    “诅咒可以将你们连接。”

    “永远、永远——”

    在一起。

    他眼中染上猩红。

    “这一次谁也无法将你们分离了。”

    肴欣赏着这堪称完美的作品。

    他说:“比之前作废的那些怪物强了数百倍,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棱珐,你想要什么奖励?”

    棱珐洗掉手上的污秽,他缓缓回头,目光无焦点地落在某处。

    “没什么想要的。”

    他顿了顿:“如果可以,我想去趟终末之地,能将我送入起源之地吗?”

    肴笑容缓缓收回。

    “你知道的,棱珐,你现在还不够格。”

    “想要踏入那片天地,你还需要创造更多的作品,才能得到绝望卿的认可,踏入起源之地。”

    ……

    意识沉沉浮浮。

    他在灰暗的空间中走了很久。

    脚下漫过粘腻的液体,又走了许久许久。

    他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难过。

    有人在他耳畔抽泣,细碎的哭声如刀刃般将他的心脏划开。

    他张嘴,想说。

    别哭。

    喉间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记忆一瞬间灌入,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痛苦地捂住脖颈。

    声音……

    他的声音发不出来了?

    一股奇异的触感让他低下头,身体长满了粗粝的灰棕色毛发,手臂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记忆灌入,他瞳孔猛缩。

    怎么会……

    抽泣声断断续续,他僵硬抬头。

    望向前方。

    一道雪白的身影蜷缩成一小团,他朝前跑去,跑到了一半,脚步忽然顿住。

    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恐怖。

    不要吓到她了。

    只是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了般,朝前迈步。

    不要——

    他意识疯狂挣扎。

    不要被她看见!

    直到看见铺在地上的雪白发丝和无助颤抖的云筠。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没关系的。

    我不怪你。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你。

    不要为我难过。

    ……

    苏醒时,是一片静寂的黑暗。

    他动了动,艰难地控制着手臂。

    灰棕色毛发打破了他最后一丝期望,爪子摸到了脖颈处,触摸到了一股冷意,黑色的头盔包裹住他的头颅。

    慕斯聿的视线颤了颤,透过两道狭窄的缝隙往外看。

    他抚摸着头盔的形状,掌心透出金属的冷感,像是一座最小的牢笼,只有两道狭窄的缝隙透出光,锁住了他的呼吸。

    冰冷的盔甲盖住了融合之处。

    盖住了他的丑态。

    慕斯聿想。

    这样也好。

    这般丑陋恐怖的模样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摸索着控制身体站起来,宛如婴儿学步般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门开了。

    月光渗进来。

    一道黑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一把巨剑抛掷在地上,他落下一句。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萨拉戈。成为殿下手中的剑,替她扫平一切危险。”

    兽人佝偻着身子,望着他。

    声带颤了好几次,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维持这个动作了许久。

    直到门口的月光淡去,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走向远处的重剑。

    好想……

    好想再见到她啊。

    ……

    再见到云筠时,是七天后。

    巨型兽人已经能灵活控制这具新的身体。

    他背着重剑,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直到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

    她脸上毫无血色,身形好像更加削瘦了。

    肴笑着说:“筠筠,你瞧,这将是你最忠心的神使。”

    “往后他会守护你,成为你的剑、成为你的盾,永不会背叛——”

    “我知道你想出去,但唯有他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

    一道悲伤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云筠下意识仰起头,铁质头盔隔住他们相交的视线。

    她看不清楚兽人的表情。

    云筠别过头,一言不发。

    然后。

    她获得了久违的自由。

    但她好像失去了方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笨重的兽人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地面发出一阵阵颤动。

    云筠坐在石头上,将自己蜷缩起来,压抑不住地哭泣。

    慕斯聿。

    我好想你,你去哪了?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难过得仿佛要死了一般。

    巨兽忽然走到了她身边,缓缓伸手,摊开粗糙的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朵被捏碎的小花。

    是斑斓的彩色。

    只是太过用力,被他捏碎了。

    就像是幸福一般,被宿命握住,轻飘飘就捏碎了。

    他用尽了全力,发出破碎的音节,断断续续。

    “不…哭…”

    “别…怕…”

    “我…陪…你…”

    “永…远…”

    “永…远…”

    春天的花开了,走吧,走吧。

    我陪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