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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凌霄归处(嬿婉篇)4
    在青樱的安排下,令懿皇贵妃仙逝当日,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了紫禁城。

    颠簸遥远的路途,没能阻拦住我的脚步。

    我仿若一只回归天地的新燕,翩翩飞舞着去迎接属于自己的自由人生。

    凌云彻早在宫外等候我多时了。

    多年的征战,让他原本还算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而黑硬。

    他本就生的高大,如今在岁月打磨下更是壮实了不少。

    他静静立在那里,如一棵松柏,只待扶我这株凌霄花攀缘而上。

    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一如多年前在长街上一般快步奔向了他。

    凌云彻如今已经是朝廷中的一品镇国将军。

    因着边疆土地辽阔,他的府邸也建的气派而恢宏。

    我不缺银子。

    多年的宠妃生涯,我的体己不说富甲一方,也是沉甸无比。更何况,我手里还有青樱临别时赠我的一份厚厚的嫁妆。

    可我还是被这将军府的辉煌阔气给惊怔了一瞬。

    凌云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嬿婉,你这些年受苦了。我不知该如何补偿你,只记得从前我还是冷宫侍卫的时候,曾答应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立了军功,皇上圣明,不吝赏赐了我许多东西。我便都拿来修建府邸,采买聘礼了。

    明日我便让媒婆上门来。三媒六聘,该有的仪式我会一个不少的都安排好。只要……只要你点头……”

    凌云彻的声量越说越小,耳根子也越发滚烫泛红。

    我噗哧一笑,已然明白了他的心意。

    我点了点头。

    “云彻哥哥,虽然这一刻来得有些迟了,但世事变迁,嬿婉对你的心意始终不变。”

    “不迟的,嬿婉。”

    有两行喜悦的清泪从凌云彻两颊滑落。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不管过去发生了多少波折,只要我等到你了,就不算迟。”

    成婚那日,诸多将士皆来道喜。

    人人都言,凌云彻是先立业,再成家,将军新妇当真是个享福的命。

    我听着旁人热热闹闹的祝福声和道贺声,满满的羞涩与欣喜都被掩藏在了正红的盖头之下。

    凤冠霞帔,正红加身。敲锣打鼓,八抬大轿。

    虽然我早已为人母了,可这婚嫁喜事,还是头一回经历。

    洞房花烛夜。

    凌云彻把将军府的对牌和钥匙都交到了我的手中。

    虽然周身都是华丽的珠翠,可我的手指上仍旧套着那枚不算值钱的暗红色宝石戒指。

    我的手轻轻划过戒指上冰凉的宝石,恍惚间,如堕梦境……

    梦里,皇宫依旧华丽奢靡,红墙高耸。

    我还是四执库的宫女,还是从大阿哥的身边被打发去了花房。

    只是这里没有什么冯小主,也没有什么诚妃和秀贵人。

    我去长春宫中送姚黄牡丹的时候,是被金玉妍带走的。

    我在启祥宫中被她百般磋磨,赐名樱儿。

    日日吃不饱穿不暖,受尽欺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里的凌云彻和娴妃都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一个劝我莫要好强,隐忍度日。一个虽然偶尔为我说了两句话,可却适得其反,只换来金玉妍对我更加暴戾的折辱。

    再后来,凌云彻竟然变心,心悦起了娴妃?真是荒谬!

    最终,我还是做了皇上的嫔妃。

    只是这一次,我为的不是复仇,而是为的救自己出火坑。我靠的也不是娴妃,而是自己和进忠。

    雨夜凄冷,大雨瓢泼。

    金玉妍生产不顺,富察皇后只顾着照顾自己的孩子,不肯前来。她便打发了我去养心殿请皇上。

    皇上忙于政务,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我没能请来皇上,无助又惶恐之时,唯有进忠撑伞站在了我的身侧。

    他对我说,你这张脸不错,敢不敢赌一赌?

    若事情办成,我便做他在皇上跟前向上爬的梯子。

    若是不成,便与他结为对食,互相也算是个慰藉。

    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

    答应,常在,贵人,炩嫔,炩妃,炩贵妃。

    我生子争宠,终于一步步的爬了上去。可我也渐渐迷失了本心。

    我的手中,有着其他嫔妃的鲜血和眼泪,譬如舒妃、嘉妃、豫妃……

    也有着不少皇嗣的冤魂,譬如五公主、六公主、十三阿哥……

    到最后,我杀红了眼,甚至将手伸向了额娘、澜翠、进忠、凌云彻、和一直尽心助我上位的进忠和春蝉……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那样偏执、残忍、面目可憎。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鬼魅一般如影随形的控制着我……

    到后来,我甚至已经完全不认识了那个与我容貌姓名皆一致的女子了。

    另一边,娴妃成了继后,又被皇上弃绝,不废而废。

    我被皇上亲封为了皇贵妃,位同副后,掌六宫事务,一时风光无两。

    就在我以为这后宫已经是我的天下之时,继后和太后竟然联合出手了。

    我日日算计旁人,终也是落入了旁人的算计。

    我误以为皇上病危,于是将写着传位于我的孩子永琰的诏书偷偷替换进了密盒之中。

    没想到,竟被皇上当场抓包。

    我忙辩解,说是看着皇上病重,关心社稷安危,方才出此下策的。

    可这样苍白的解释,皇上自然不会相信。

    我还在极力思索要如何摆脱这个困局之时,愉妃海兰竟然带着春蝉、佐禄等人证前来揭发我从前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

    多番指控之下,我最终辩无可辩。

    我被人逼着在继后缝制的经幡面前下跪磕头。又后被灌了牵机药、蕈菇汤和鹤顶红,活活被折磨至死。

    破败不堪,无人洒扫的寝殿之中,我怔如朽木般呆呆的望向破窗上唯一的那点光亮。

    满头蓬乱的白发间,是我那如皴裂树皮般粗糙的脸庞。

    我只觉手脚僵硬麻木,连腹中那入骨的痛绞都无法让我孱弱的身躯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视线渐渐没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