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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寿春血战
    “陛下——!”

    纪灵的嘶吼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寿春城头久久回荡。

    他抱着袁术渐渐冷却的尸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滚落。

    城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陈国将士都跪了下来。

    有人低垂着头,肩膀剧烈耸动;有人死死咬住嘴唇,咬得满口是血;有人仰头望天,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杨弘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石板,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陈国呕心沥血,想起无数次劝谏被拒,想起天牢中阎象那绝望的眼神……可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陛下,那个被天下人耻笑为“冢中枯骨”的袁公路,用最决绝的方式,保全了最后的尊严。

    “陛下……”

    杨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深色。

    城外,联军阵中。

    曹操勒马而立,望着城头那具倒下的身影,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公路……”

    曹操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一瞬间,脑海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洛阳城中,两个锦衣少年纵马长街,饮酒论剑,畅谈天下大势….

    月下,他们并肩躺在房顶上,袁术指着满天星斗说:“阿瞒,你信不信,有朝一日,我袁公路之名,必名扬天下!”

    那时的他,笑得那样张扬,那样肆意。

    曹操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冷厉,如同刀锋刮过青石。

    “袁术已伏诛,寿春城破在即!先登城者,赏千金,封千户侯!”

    “诺!”

    许褚领命,策马飞驰而出。

    紧接着,袁谭、刘备、孙策三路诸侯也同时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先登城者,赏千金,封千户侯!”

    “赏千金!封千户侯!”

    “千金!千户侯!”

    传令兵的吼声在旷野上此起彼伏,如同惊雷滚滚。

    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联军士卒的眼睛瞬间红了。

    千金是什么概念?

    一户普通农家,辛苦劳作一年,也不过攒下三五千钱。

    而千金,那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千户侯是什么概念?

    那是食邑千户的乡侯,是子孙后代都能享受的荣华富贵。

    “杀——!”

    曹军阵中,一名壮汉嘶吼如狼,眼中满是疯狂的光芒。

    “杀——!”

    齐军阵中,一名名士兵嘶吼不绝,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墙。

    “杀——!”

    吴军阵中,一名老兵握紧长矛,脸上的皱纹因嘶吼而扭曲。

    “杀——!”

    豫章军阵中,一名少年士卒拔出战刀,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四路联军,不下二十万,如同溃堤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涌向寿春城。

    楼车在推进。

    那十二座庞然巨物,在数百名士卒的齐心协力下,快速靠近城墙。

    车轮碾过大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在旷野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楼车顶端的阁楼中,弓弩手们已经就位,弩机上的弩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冲车亦在推进….

    那八座移动的木屋,在士卒的推动下,向城门逼近。

    冲车内部的撞木以铁链悬挂,铸铁锤头上的兽首狰狞可怖。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士卒低沉的号子声。

    投石车亦在咆哮。

    “放——!”

    随着令旗挥舞,数十架投石车同时发射。

    巨大的石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寿春城头。

    “轰——!”

    一枚石弹砸在城垛上,碎石四溅。

    一名陈国士卒来不及闪避,被石弹正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胸骨尽碎,鲜血狂喷。

    “轰——!”

    又一枚石弹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砖石碎裂,簌簌落下。

    “轰——!”

    火油罐在城头炸开,燃烧的火油四溅,瞬间点燃了数名士卒。

    他们惨叫着,在城头上狂奔,最终化作一团团火球,从城头坠落。

    云梯在架设。

    “上!上!上!”

    齐军阵中,一名百夫长嘶声大吼。

    数十名士卒抬着一架特制云梯,冒着箭雨冲向城墙。

    云梯底部的车轮在旷野上颠簸,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放箭!”

    城头上,纪灵嘶声厉喝。

    陈国弓弩手纷纷探出城垛,扳机扣动,弩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

    抬着云梯的齐军士卒纷纷中箭倒地。

    但立刻有人补上他们的位置,继续抬着云梯向城墙冲去。

    倒下的士卒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鲜血从他们的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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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头。

    “轰——!”

    云梯顶端的铁钩死死勾住城垛,整架云梯剧烈一震。

    “上!”

    一名齐军百夫长率先攀上云梯,他口中咬着环首刀,一执盾,一手抓住梯身,快速向上攀爬。

    “给我死!”

    城头上,一名陈国老兵抡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块,狠狠砸了下去。

    石块正中那名百夫长的面门。

    他的鼻梁瞬间塌陷,牙齿崩飞,整个人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砸在下面攀爬的士卒身上,带着数人一起摔下城去。

    但更多的齐军士卒涌了上来。

    他们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地攀附在云梯上,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城头上,陈国士卒也红了眼。

    他们搬起滚木礌石,狠狠砸向攀爬的敌军。

    有的士卒甚至直接抱起石块,探出半个身子,照着云梯上的敌军脑袋猛砸。

    “啊——!”

    一名陈国士卒惨叫一声,被云梯上的齐军弓弩手一箭射中咽喉。

    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几步,从城头坠落。

    又一名陈国士卒立刻补上他的位置,抱起石块继续砸。

    滚木落下,带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起坠城。

    礌石砸下,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满城墙壁。

    金汁泼洒,滚烫的粪汁浇在攀爬的敌军身上,皮肤瞬间溃烂,惨叫声撕心裂肺。

    火油倾倒,燃烧的烈焰将云梯化作一条火龙,攀附其上的敌军浑身着火,惨叫着坠落,在城墙下堆积成一团团焦黑的尸体。

    但联军士卒依然在攀爬。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还在燃烧的云梯,悍不畏死地向上冲锋。

    千金之赏,千户侯之爵,让这些出身贫寒的士卒,甘愿用性命去赌一个前程。

    城墙上,尸积如山。

    城墙下,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金汁的恶臭、火油的焦味、泥土的腥味,令人作呕。

    惨叫、嘶吼、兵器碰撞、战鼓擂动……所有的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

    一时间,寿春城,化作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

    城内,乔府。

    绣楼中,大乔独坐窗前,手中的竹简早已不知何时滑落在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窗外,远远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如同地狱的哀嚎,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耳膜。

    “小主!小主!”

    侍女春兰跌跌撞撞地冲进绣楼,满脸泪痕,声音都在发抖。

    “小主,陛下……陛下他……”

    春兰说着说着,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乔的心猛地一沉。

    她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春兰的肩膀:“陛下怎么了?你说啊!”

    春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陛下……陛下在城楼上……自刎了……”

    自刎了?

    大乔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手从春兰肩膀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自刎了?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袁公路,那个被天下人耻笑为“冢中枯骨”的陈国皇帝……自刎了?

    大乔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袁术的模样….

    那个总是穿着华丽龙袍、头戴冕冠的中年男子。

    他虽然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但对她们乔家,却从未亏待过。

    父亲乔蕤出使河北被扣,袁术不但没有迁怒于乔家,反而派人来府中慰问,赐下金银绸缎……

    “小主……”

    春兰还在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大乔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陛下自刎后,咱们陈国的将士……不但没有溃散,反而……反而……”

    春兰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反而发了疯似的守城!他们都在喊……都在喊……”

    “喊什么?”

    “喊……等北明天子来!”

    大乔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陛下自刎了,将士们不但没有溃散,反而更加决死?

    他们……在等北明天子来?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大乔的眼眶中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为袁术的死而悲伤吗?

    还是为那些决死守城的将士而感动?

    亦或是为这个荒唐而又悲壮的时代而哭泣?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陛下……”

    大乔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她终于明白了。

    袁术自刎,不是在逃避,而是他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点燃陈国将士心中最后的火焰。

    窗外,远远传来震天的厮杀声。

    那是陈国的将士们,在用他们的血肉之躯,践行陛下的遗命。

    那是大陈皇帝,在用他的死,守护这座城中的每一个生灵。

    大乔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灌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吹得她青丝飞扬。

    她望向寿春城头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天。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陛下……”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飘散。

    “您……不是冢中枯骨。”

    “您是……一个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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