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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的真是孤儿院,不是杀手堂》正文 第42章 霸剑
    陈九歌手持那把普通的厚重菜刀,斜斜地站着,身形自然放松,脸上的神色异常平和。

    午后的光线穿过庭院上方的云层,斑驳地洒落下来,一部分恰好落在了御膳房的门口,也落在了他手中那把微微抬起的菜刀上。

    被磨得光亮的刀身,反射出不算刺眼但足够清晰的寒光。

    这光落在人身上,没有寻常刀剑出鞘时那种刺骨的冷冽与杀气,反而因为刀本身的用途和握刀者平静的气场,奇异地透出几分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与红尘俗世的气息。

    白衣胜雪,却横持菜刀。

    这景象,配上他那张年轻俊朗,平静的面庞,构成了一幅洒脱、古怪的画卷。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那些持刀警戒的大内侍卫,还是墙头、屋顶上蓄势待发的东厂特务,甚至连同那位见识不凡的林朝卿在内,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齐齐一愣。

    一种难以言喻,近乎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然而,更让他们心神微震的,是从这个持菜刀的年轻人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一种气质。

    那不是嚣张,不是狂妄,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

    林朝卿收敛了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笑意,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的右手,郑重地扶在自己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

    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陈九歌,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林朝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某,四岁启蒙,开始练剑。”

    “八岁,踏入武道三品之境。”

    “九岁,晋升二品。”

    “十二岁,便已是一品高手,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十四岁,自认剑道小成,开始试剑天下。十余年间,挑战天下剑客,未逢一败。那时我便已知,宗师不出,天下无人是我对手。”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他用无数战斗和胜利堆砌起来的辉煌履历。

    “十八岁,于绝情崖上,斩断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与‘爱欲’,明心见性,水到渠成,破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先天宗师之境。”

    “二十岁,观东海云海蒸腾,潮起潮落,天地伟力浩瀚无边,心有所感,剑意蜕变,成功凝聚法相,踏入法相境,成为当世最年轻的法相境。”

    说到这里,林朝卿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的剑锋,紧紧锁定了陈九歌

    “而今年初……吾之心境与修为,距离那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之境,仅差半步之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嘲弄,又似感慨的弧度

    “林某纵横天下二十五载,挑战过的高手不计其数,用过各种兵刃的都有。”

    “但……还是头一次,有人敢用一把厨房里切菜剁肉的菜刀,来与我对敌的。”

    他脸上的嘲弄之意更浓,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的认真。

    陈九歌听了这一长串足以吓死九成九江湖人的“简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手腕一抖,让手中的菜刀轻巧地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然后才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说道

    “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林朝卿深深地看了陈九歌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但他失望了。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去

    “今天,你请我吃了一顿饭。这份人情,林某记着。”

    “所以,我只出一剑。”

    “你若能接下……或者,在我这一剑之下不死……”

    “那便算我输。”

    陈九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甚至连架势都没怎么调整,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朝着林朝卿的方向,轻轻招了一下。

    就在陈九歌左手抬起,指尖微动的下一瞬。

    “锵!!!”

    一声清越到极致,也尖锐到极致的剑鸣,如同龙吟凤唳,骤然炸响!

    这剑鸣声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让在场所有人耳膜都是一震,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与此同时,一抹剑光,毫无征兆,却又无比自然地,从林朝卿横在身前的剑鞘之中迸发而出!

    那剑光,并不如何宏大绚丽,反而凝练到了极致,如同一线最纯粹的光,又像一道切开混沌的雷霆!

    它快!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快得让人思维都来不及转动。

    它利!

    利得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空气,光线,甚至人的目光和念头,仿佛都在这一剑之下被无声切开。

    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意志。

    那是一种堂皇正大,却又霸道无匹的剑意!

    一剑既出,便要压服天下!

    一剑既出,便要万剑俯首!

    一剑既出,便要定鼎乾坤!

    所有亲眼看到这一缕惊艳剑光的人,无论武功高低,无论距离远近,心头都是猛地一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感瞬间席卷全身。

    然而,不等他们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甚至不等那恐惧的情绪完全成型。

    剑光,一闪而逝。

    如同从未出现过。

    预想之中,那持菜刀的年轻人被一剑枭首,血溅当场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陈九歌依旧斜斜地站在那里,手中那把菜刀,依旧随意地斜在身侧。

    他甚至好像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

    而另一边的林朝卿,也依旧保持着那个横剑于前的姿势,右手扶着剑柄,脸上的表情平静。

    仿佛他也从来没有动过,从来没有出过那一剑。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惊艳绝伦,霸道无匹的一剑,绝非幻觉。

    他们两人,在电光石火之间,必定已经完成了一次外人难以理解、甚至难以察觉的交锋。

    林朝卿原本严肃平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死死地盯着陈九歌,尤其是盯着他手中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菜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缓缓问道

    “你……这是什么剑意?”

    陈九歌闻言,随手将手中的菜刀往旁边的一张闲置案几上一劈。

    “笃”的一声轻响,菜刀稳稳地劈进了厚重的木头里。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看向林朝卿,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有回答林朝卿的问题,反而点评道

    “你的剑意……”

    “差点意思。”

    “什么?!”

    林朝卿猛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下意识地追问“哪里差意思?!”

    他自创的“霸剑”之道,追求的就是一剑出,万法破,天下服的极致霸道!

    自问已臻至化境,距离天人合一也只差临门一脚。

    陈九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平静

    “盖压天下的霸剑之道,堂堂半步天人境,为何入宫做大内侍卫?”

    此话一出。

    林朝卿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吾二十岁那年,入法相境,自认剑道大成,横压当代,放眼江湖,已无敌手。”

    “那时年少轻狂,自诩天下第一。”

    “后来,听到一个江湖传闻,说大周皇族,藏有一柄太祖留下的镇族神剑,威力绝伦,蕴含无上剑道至理。”

    对于一个将剑道视为生命的绝顶剑客来说,世上还有什么比一柄传说中的绝世神剑更具吸引力?

    陈九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完全能体会林朝卿当时的心境。

    “于是,我仗着艺高人胆大,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潜入了皇宫……”

    林朝卿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夜晚。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超越想象的伟力时,留下的深刻烙印。

    素白画卷通天。

    金色画笔划空。

    山河社稷、铁马冰河、人间百态、恩怨江湖……

    皆现于画卷。

    笔落成真。

    任你霸剑无双,也斩不尽那浩瀚山河、滚滚红尘……

    “我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陛下饶了我一命。他赐了我这个大内侍卫统领的职位,让我留在宫中。”

    陈九歌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当今陛下竟然这么厉害?

    连林朝卿这种半步天人境的剑道天才,都败得如此彻底,甚至心甘情愿留在宫中当差?

    看来,这位沉迷丹青的皇帝,其修为和手段,恐怕远超外界的想象。

    陈九歌轻吸一口气,看着林朝卿,缓缓说道

    “你的心气散了。”

    林朝卿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但随即,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沉重回忆从未发生过。

    “散了就散了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么多干什么?当个侍卫统领,吃皇粮,也挺好。”

    陈九歌却摇了摇头。

    他上下打量着林朝卿,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打不过陛下,当不了天下第一,所以觉得自己的霸剑剑意永远无法圆满,心境也有了瑕疵,对吧?”

    林朝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九歌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帮你圆满心境,甚至让你的剑意更进一步。”

    林朝卿闻言,挑了挑眉,依旧用那副嬉笑的语气问道

    “哦?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陈九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很简单。”

    “你只要坚信自己是天下第一,不就好了?”

    “相信你自己的剑,就是天下最锋利的剑,你的剑道,就是最强的道。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他展现出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你都坚信,自己的下一剑,一定能斩开一切,一定能剑倾天下。”

    “……”

    林朝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住了。

    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陈九歌,惊疑不定地问道

    “还……还能这样?”

    “这……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陈九歌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说道

    “有何不可?”

    “你看的书多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就会发现,武道真意这种东西,尤其是涉及到心境、信念层面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唯心’的产物。”

    “‘唯心’?”

    林朝卿没太听懂这个陌生的词汇,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顺着陈九歌的思路,开始思索起来。

    坚信自己是天下第一?

    无论面对什么,都相信自己的剑能斩破一切?

    这听起来荒谬,但细细品味……

    似乎又暗含了“霸剑”之道最核心的精义——绝对的自信,无匹的信念!

    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剑是无敌的,那这“霸剑”,又如何能真正霸道起来?

    自己败给陛下后,潜意识里是否已经认定了自己不是天下第一,认定了自己的剑有无法战胜的对手?

    这份潜藏的“不自信”,是否正是阻碍自己剑意圆满、心境通达的那最后一道障碍?

    几息之间,林朝卿呆立当场,仿佛石化。

    他身上原本沉稳内敛的气息,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波动。

    一股股时强时弱,时而霸道凌厉,时而晦涩凝滞的剑意,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弥漫出来,缭绕在他周身,不断变化、冲突、又尝试着融合……

    周围那些大内侍卫和东厂特务们,感受到这明显异常的气息变化,先是一愣,随即有人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

    “林大人他……这是……”

    “顿悟了?!”

    “啊?!在这种时候?!因为那小子几句话?!”

    众人一片哗然,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侍卫统领,竟然会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因为对手的几句话,就直接陷入“顿悟”状态。

    陈九歌没有理会其他人的震惊,甚至没有多看顿悟中的林朝卿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切的妹妹陈安安。

    他脸上重新露出温暖的笑容,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

    “好了,闲事处理完了。”

    “走吧,小福。九哥带你去揍那个不孝的孙辈,给你好好出出气!”

    陈安安闻言,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苍老面庞上,却并没有露出欣喜或者赞同的神色。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与担忧。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陈九歌的衣袖,声音低沉而恳切

    “九哥不必了。”

    “他如今是天子。”

    “而且,他在画道上确已大成,修为深不可测。他恐怕早已踏入了真正的‘天人合一’之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无奈

    “若是九年前,我一身功力还未散去,揍他几拳,教训教训这个不孝的晚辈,倒还是轻轻松松。”

    “可是现在……”

    她抬头,担忧地看着陈九歌年轻的脸庞

    “九哥,你还未踏入天人境吧?

    “你不是他的对手的。”

    陈九歌听完妹妹的担忧和劝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小福的头。

    “他是天子又如何?”

    “他就算当了玉皇大帝,见到我,按照辈分和家规,也得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九叔爷’”

    “至于天人境……”

    陈九歌顿了顿,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随意道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