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

    罡风不扰，星汉垂芒。

    北斗銮驾前。

    四围萦绕着先天清炁。

    清炁所至，虚空生白，道痕自显，映得镜中天地，道韵盎然，神仪赫赫。

    镜主卢云端坐銮驾正中。

    腰束玉符，头戴紫阳冠，面容清古，目蕴鸿蒙。

    一方昊天镜。

    悬于銮驾前方，莹白如皓月，内蕴诸天万象，镜光漫溢，照彻九霄。

    卢云抬手。

    点向銮驾案上玉炉。

    “香气沉沉应乾坤——”

    像是卢云自从鸿蒙初判、天地始分的瞬间所借来的回响。

    字音落处，虚空生出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入玉炉之中。

    “——燃起清香透玄牝。”

    炉中沉水香。

    应声而燃。

    凡香遇火则焚，烟起而散。

    炉中的沉水香，先是香心亮起一点赤红，如初生的日轮，继而红光向外渗透，沿着香的周围蔓延。

    直至将整根香映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最后，光从香的表面溢出，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不似凡俗，凝而不散。

    初如游丝，渐次氤氲。

    一层一层地堆叠、铺展、弥漫。

    像是一匹看不见的织女，正在用烟丝织就一幅横亘九天的画卷。

    随即，烟色生变。

    又在昊天镜中化作青、赤、黄、白、黑五色云篆，袅袅升腾，直透九霄。

    “心假香传。”

    卢云的眸中精光更盛，半阖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香爇玉炉，心存帝前。”

    玉炉之中，沉水香已燃过半。

    烟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炽盛。

    五色云篆不再各自独立，而是开始交缠、融合、重组，在銮驾上方结成一座若隐若现的烟阵。

    它随着卢云的心念流转而变化，时而如宫阙，时而如山岳，时而如河洛，时而如星图。

    卢云眸中精光更盛，续诵道：

    “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

    话音落时。

    九天之上忽有异象生焉。

    东极扶桑之上，下一瞬，十轮、百轮、千轮太阳从扶桑枝头振翅而起。

    赤焰流光，成群疾飞。

    其速如雷箭穿云，翅尖带起灼灼曦光。

    西极蟾宫之外，玉兔衔着桂枝从月轮中跃出，身后拖曳着一道银白色的光华

    清辉遍洒，驾着月华车轮，碾过云絮。

    相继与金乌曦光交相辉映，如阴阳交泰般融为一体，将诸天映得澄澈通透。

    “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

    卢云指诀再变。

    座下北斗銮驾。

    星辉暴涨，北斗七星本体亦遥相呼应。

    一勺斗柄转动。

    无量星辉如练。

    与南辰诸星交相辉映，满天星斗皆焕异彩。

    化作漫天星符，萦绕銮驾四周。

    五色祥云自九天深处涌来。

    不似寻常云气，皆蕴道炁，其上有云篆流转，仙乐飘拂，纷纭缭绕。

    簇拥着銮驾与昊天镜，将整个星汉都染得绚烂夺目。

    洞玄遣将，风云聚散如期。

    “紫微宫中开圣殿，桃源玉女请神仙。”

    紫微帝庭。

    本诸天仙神朝会之所。

    此刻随着昊天镜之主的持颂。

    殿门大开。

    灵光万道，瑞气千条，殿内仙乐齐鸣，玉阶生芝，琼台铺锦，诸天仙官分列两侧，静候法旨。

    桃源仙境之中。

    玉女执玉圭，捧仙香，踏云而来，身姿窈窕，衣袂翩跹，各携仙仪，恭请诸天仙真降临。

    “千里路途香伸请！”

    炉中香烟，在这一刻炽盛到了极致。

    整座玉炉都被烟光吞没了。

    五色云篆不再仅仅是缭绕，而是向着一个方向奔涌而去，化作一道通天香路。

    自北斗銮驾直抵紫微天宫，又蔓延至诸天仙府。

    香路之上，云篆密布，道炁流转。

    正是以香为媒，以咒为令。

    伸请诸天太乙天仙降临。

    卢云心中清明如镜，念及此香乃先天灵材所制，能通真达圣，引仙驭神。

    香火，香火。

    香，在诸天万界神道、仙道体系下，又有持香请佛、持香请神的说法。

    要知太乙天仙者，已超天仙之境。

    能御天地权柄，巍峨无量。

    正因如此，他们也被天地樊笼所束缚。道行越高，真身越重，与所在纪元的因果纠缠越深。

    非北斗銮驾之主出手，昊天镜之主亲自燃香。

    寻常大罗，哪怕道行再高。

    也绝难召请太乙神圣跨越无穷可能性、以完整真身齐至此地。

    卢云端坐銮驾，神色庄穆。

    诸天之上，仙乐大作，祥云汇聚，将整片穹顶都遮成了五彩。

    无数道璀璨仙光。

    自诸天疾驰而来。

    或驾青鸾，或乘白鹤，或御雷车，或踏云团……

    皆身着仙袍，头戴仙冠，身携先天道炁，面容肃穆。

    正是跨越万古岁月、无数平行纪元、万千造化可能里……

    尽数证得太乙天仙果位的无上大能。

    闻香赴召，联袂降临。

    昊天镜中，自成一方天地。

    镜中无日无月，穹顶之上却亮着无数光点。

    如此多超脱时空的太乙真仙，诸天底蕴，远比自己所见更为浩瀚磅礴。

    最先降临的烛龙。

    龙躯横亘星河，阴阳随其开合，昼夜因其轮转。

    烛龙的真身，从未在三界之中完整显现过。

    没有任何一片天地。

    能完整容纳他的全貌。

    此刻在昊天镜中，尽管烛龙已收敛了十之八九，龙躯依然横贯了镜中世界的东南西北。

    待烛龙的真身完全踏入昊天镜。

    一阖一睁之间，镜中世界便有了昼夜。

    烛龙的手中，一根香烛刚刚熄灭。

    青烟尚未散尽，缭绕在身侧。

    那根香烛。

    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只不过是黄纸裹着红脂，与凡间寺庙里供奉的香火别无二致。

    可就是这根普通的香，将一尊从未真正离开过混沌岁月的先天神圣，从“不可至”之处召来了。

    烛龙俯瞰周遭一众太乙同道，心头暗惊：

    昊天镜主的法旨，竟有如此神威。

    连混沌未开之时的先天神圣，连那些不在五行中、不入因果内的异种，都能一并感召。

    随即，烛龙沉声躬身：

    “臣，烛龙携先天神圣异种，拜见陛下。”

    紧随其后，旱魃周身尸道轮回之气敛去万千凶煞，一身太乙道韵清净无上。

    她望着满堂万古至强天仙齐聚一堂，心中暗道：

    古今无数纪元，多少太乙隐世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