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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看上你了
    蝎娘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了铁门。

    门后的景象,让饶是见多识广的宁远,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足足有半个总堂那么大。密室的墙壁上,凿出了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陶罐或者玻璃瓶。

    瓶瓶罐罐里,养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毒物。

    五彩斑斓的毒蛇,盘成一团,信子吞吐。

    巴掌大小的蜘蛛,背上长着人脸一样的花纹。

    通体血红的蝎子,尾巴上的毒针闪着蓝光。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在罐子里爬来爬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是我养宝贝的地方。”蝎娘子走到一个玻璃瓶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瓶壁。

    瓶子里那只人面蜘蛛,立刻变得躁动起来。

    “宁公子,你从中原来,见多识广。你帮我看看,我这只‘鬼面蛛’,养得怎么样?”蝎娘子侧过头,看着宁远。

    宁远走到那个瓶子前,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可惜了。”

    “可惜什么?”

    “这蛛是好蛛,是西域雪山深处才有的异种,毒性极烈。但你养它的法子,错了。”宁远指着瓶子底部的一些残渣,“你用活羊的脑髓喂它,是能让它长得快,但也会让它的毒性变得驳杂,不够纯粹。”

    蝎娘子:“那依宁公子之见,该用什么喂?”

    “雪蟾蜍。”宁远淡淡地说,“鬼面蛛和雪蟾蜍,是天生的死对头。用雪蟾蜍的血肉喂它,不仅能提纯它的毒性,还能让它的蛛丝也带上剧毒。到时候织成网,别说是人,就算是罡气境的高手碰上了,也得脱层皮。”

    蝎娘子呆了呆。

    用雪蟾蜍喂鬼面蛛,这种法子,她只在她师傅留下的一本残缺的毒经手稿上看到过一句,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

    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信邪,又指着旁边一个陶罐问:“那这个呢,我这罐‘金线蜈’,可是我花了三年心血才养成的。”

    “还是可惜了。”宁远看都没看,直接说道,“你这罐子,是普通的陶土烧的,透气性太差。金线蜈喜阴恶阳,但又需要微量的地火之气来催化体内的毒素。

    “你应该用火山岩的石粉混着黏土烧制陶罐,再在罐底钻七个小孔,埋在地下三尺,每隔七天浇一次硫磺水。这样养出来的金线蜈,身上的金线才会变成暗金色,那才是真正成了气候。”

    蝎娘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妖怪吧。

    她引以为傲的毒术,在他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被批得一无是处。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说了,一个生意人。”宁远走到密室中央,那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用兽皮做的册子,上面画着各种毒草毒虫的图样。

    “不过,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买一样东西。”宁-远拿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

    “买什么?”

    “买一个消息。”宁远的手指,停在了册子上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七彩蛊虫。

    “我要找‘七日断魂香’的解药。你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吗?”

    当宁远的手指点在那只七彩蛊虫的图样上时,蝎娘子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七日断魂香?”她看着宁远,眼神震惊,接着叹了口气,怜悯道,“你中了这种毒吗?”

    也难怪她会是这种反应。

    在西域的用毒圈子里,“七日断魂香”这个名字,就跟中原武林听到“阎王帖”一样,代表着死亡,而且是没有任何悬念的死亡。

    这种毒,是几百年前,那个曾经在中原掀起腥风血雨的五仙教的不传之秘。

    无色无味,一旦沾上,就会在七天之内,让人的五脏六腑慢慢腐烂,最后化成一滩脓水,死状极其凄惨。

    最可怕的是,没有解药。

    至少,在蝎娘子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这是五仙教的东西?”宁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

    他只是指了指那只蛊虫,并没有说出“五仙教”三个字。这个女人,知道的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

    蝎娘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三年前,我还没当上沙狼帮的副帮主,只是黑石城里一个不起眼的‘药人’。有一次,我在城外的戈壁滩采药,无意中撞见了一场交易。”

    “交易的双方,一方是苍狼部的人,另一方,就是几个穿着打扮极其古怪的黑袍人。他们说的语言我听不懂,但他们交易的东西,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一小瓶‘七日断魂香’。”

    “后来,那几个黑袍人因为分赃不均,自己打了起来。我趁乱从他们掉落的一个包裹里,捡到了这个东西。”

    蝎娘子说着,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锦囊。

    她打开锦囊,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还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虫卵。

    “这是五仙教特制的‘子母蛊’的虫卵。”

    “当年五仙教覆灭后,他们的余孽就逃到了南疆十万大山的最深处,建立了一个叫‘万蛊窟’的据点。”

    “那个地方,被他们用各种毒虫蛊阵层层包围,外人根本进不去。只有身上带着这种子母蛊的虫卵,才能避开外围的蛊阵,不被那些毒虫攻击。”

    宁远看着那枚小小的虫卵,眼神闪烁了一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来黑石城,本意只是为了解决沙狼帮这个麻烦,顺便搅乱西域的局势。却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关于解药的线索。

    “这么说,只要拿着这个东西,就能找到那个‘万蛊窟’,拿到解药?”

    “没那么简单。”蝎娘子摇了摇头,“现在的五仙教余孽,由一个外号叫‘毒王’的人统领。那个人,是当年五仙教教主的亲师弟,心狠手辣,而且性情极其古怪。你想从他手里拿到解药,比登天还难。”

    “天底下没有撬不开的嘴,只有不够锋利的刀。”宁远淡淡地说。

    蝎娘子看着宁远片刻。

    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宁公子,如果你真的非去不可,我或许可以帮你。”

    “哦?”宁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毒王,虽然厉害,但他有一个软肋。”蝎娘子说道,“他这个人,极度痴迷各种天下奇珍。尤其是西域特有的一种药材,名叫‘冰晶雪莲’。”

    “这种雪莲,只生长在西域最北端,昆仑雪山的万丈悬崖之上,百年才开一次花。不仅能解百毒,还能增长功力。毒王找了这东西几十年,都未能如愿。”

    “你的意思是,让我拿这个‘冰晶雪莲’,去跟他交换解药?”宁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唯一的机会。”蝎娘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冰晶雪莲’。而且,我还可以派我最心腹的手下,给你带路,送你到南疆的边界。”

    宁远惊讶的看向蝎娘子。

    这个女人不仅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了他,甚至还要帮他找药,帮他带路。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盟友该做的范畴了。

    “蝎娘子,你为什么要帮我?”宁远直接问道,“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你这么做,对自己,对沙狼帮,都没有任何好处。万一事情败露,惹上了那个‘毒王’,你们沙狼帮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蝎娘子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低下头,避开了宁远的目光。

    “我只是不想看到宁公子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她小声说,“而且,你帮我们沙狼帮摆脱了苍狼部的控制,这份恩情,我总得知恩图报。”

    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宁远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明白,蝎娘子是对他动了心思。

    不过,他并不反感。

    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地方,任何一点善意,都值得珍惜。更何况,这份善意,还关系到自己的小命。

    “好。”宁-远收起了那枚虫卵,“这个人情,我记下了。等我从南疆回来,会双倍奉还。”

    他转身准备离开密室。

    “等等。”蝎娘子叫住他。

    她从石桌上那本兽皮册子里,撕下了一页纸,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支炭笔,在上面迅速地画着什么。

    很快,一张简陋的地图就画好了。

    “这是去昆仑雪山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一些可以避开苍狼部眼线的密道。”蝎娘子把地图递给宁远,“还有,这个也给你。”

    她又从一个不起眼的罐子里,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用油纸包好。

    “这是我用七种毒虫的体液炼制的‘避蛊丹’。虽然解不了什么厉害的蛊毒,但对付南疆外围那些普通的瘴气和毒虫,应该有点用。”

    宁远接过地图和药丸,看着蝎娘子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有些感慨。

    心思倒是缜密。

    “多谢。”宁远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宁公子……”蝎娘子欲言又止。

    “还有事?”

    “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宁远咧嘴一笑,

    “放心,阎王爷不敢收我。”

    说完,他大步离开。

    蝎娘子看着他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她伸出手,掀开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因为常年接触毒物,而留下了几道丑陋疤痕的脸。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是用面纱示人的原因。

    她自嘲地笑了笑。

    像自己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去喜欢那么耀眼的一个男人吗?

    或许,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吧。

    宁远从蝎娘子的住处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在鬼市里又转了一圈,这次,那些“药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敬畏,还有恐惧。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主动凑上来,想向他请教一些关于毒术的问题,都被宁远不耐烦地打发了。

    他现在没心情当什么狗屁祖师爷,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那个“毒王”和“冰晶雪莲”的事。

    听蝎娘子的意思,那个“毒王”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而“冰晶雪莲”又长在那种要命的地方。这一趟南疆之行,恐怕比闯黑水门的老巢还要凶险。

    宁远回到独眼龙给他安排的客栈时,苏青烟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

    她似乎一夜没睡,但精神看着还不错,那身月白色的长裙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回来了?”苏青烟头淡淡地问了一句。

    “嗯。”宁远在她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

    “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苏青烟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还是个玩毒的女人。味道很特别,像是把几种最烈的花香和最腥的蛇毒混在了一起。”

    宁远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暗骂了一句“狗鼻子”。

    这天机阁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构造?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没办法,个人魅力太大,总有狂蜂浪蝶扑上来。”宁远抹了把嘴,把茶壶往桌上一放,“不过,我可是个正经人,坐怀不乱。”

    “是吗?”苏青烟浅笑道,“我只知道,你昨晚一夜未归。而沙狼帮的那个蝎娘子,也同样一夜未归。今天早上,独眼龙已经派人把整个黑石城都翻了一遍,就差把地皮给揭了。”

    宁远愣住了。

    独眼龙在找他们?

    看来,自己和蝎娘子见面的事,还是被那头老狐狸给知道了。

    “他想干什么?”宁远皱起了眉头。

    “还能干什么?”苏青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你当着全城人的面,把他最得力的一个副手给拐跑了,他能高兴才怪。

    “现在整个沙狼帮都在传,说他们那个美艳动人的蝎娘子,被你这个中原来的小白脸给迷了心窍,准备卷了帮里的家当跟你私奔呢。”

    “噗——”

    宁远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