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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黄雀在后1
    夜色深沉,金水巷。

    燕北风一脚踹开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大门时,整个人都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身后,是高天堡最精锐的护卫,人人面带煞气。

    院子里,钱申正和一名样貌阴柔的男子在月下对饮。

    看到燕北风带人闯入,那阴柔男子脸色剧变,身形一晃便要掠上墙头。

    燕北风手腕一抖,长剑出鞘,一道寒光破空而去。

    剑锋穿心而过,将那阴柔男子钉在了院墙之上,鲜血染红了墙皮。

    钱申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裤裆里迅速蔓延开来。

    “大……大公子……饶命……”

    燕北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书房。

    他按照宁远所说,轻易地在书架后找到了那条密道。

    密道里,散落着一地未来得及销毁的信件。

    上面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钱申,是如何将燕家的兵力部署、商路机密、人事变动,一步步出卖给黑水门的。

    当燕北风拿着那些信件,重新站在钱申面前时,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他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挥了挥手。

    “带回去,关进水牢。”

    ……

    高天堡的议事大厅,气氛凝重。

    燕镇海坐在主位,一张脸阴沉得骇人。

    燕北风垂手站在一旁。

    燕知予则秀眉紧锁,一言不发。

    钱申的背叛,如一记无形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尤其燕北风,他引以为傲的识人之明,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父亲,让我带人去平了黑水门!”

    燕北风咬着牙道。

    “我要将季无常那个狗贼,一刀一刀,碎尸万段!”

    “不可!”燕知予立刻出声反对,“大哥,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黑水门敢这么做,必然挖好了陷阱。我们对他们的实力一无所知,贸然出击,与送死何异?”

    “那你说怎么办?”燕北风怒吼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我燕家的脸往哪搁!”

    “脸面重要,还是家族存亡重要?”燕知予针锋相对。

    “你……”

    “够了!”

    燕镇海一声低喝,打断了两兄妹的争吵。

    他揉了揉剧痛的眉心,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大厅里再次陷入僵局。

    他们第一次发现,面对一个处心积虑布了三年局的敌人,他们竟然束手无策。

    “去把宁远叫来。”

    良久,燕镇海疲惫地挥了挥手。

    当宁远被请进议事大厅时,燕家最有权势的三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宁远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他走到大厅中央,对着燕镇海随意地拱了拱手。

    “不知岳父大人深夜召见,有何要事?”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得燕镇海眼皮狠狠一跳。

    “宁远。”

    “钱申已经招了。黑水门狼子野心,图谋我燕家久矣。你有什么看法?”

    他竟然在征求一个赘婿的看法。

    燕北风的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事实证明,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废物,比他看得远,看得清。

    宁远环视一圈,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看法?”

    他轻笑一声。

    “我的看法很简单。”

    “别人摆好了棋盘,划下了道,你们就真的要按着别人的规矩,去当一颗任人宰割的棋子吗?”

    “什么意思?”燕北风忍不住问道。

    “意思就是,将计就计。”

    宁远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那上面是高天堡及其周边势力的详细地图。

    他随手拿起代表黑水门的小旗,又拿起代表燕家的小旗。

    “黑水门现在最希望我们做什么?”

    “就是像大舅哥刚才说的那样,怒火攻心,倾巢而出,去跟他们决一死战。”

    “因为他们早就张好了口袋,等着我们往里钻。”

    “所以,我们偏不。”

    宁远将燕家的小旗,往后挪了挪,象征着退守。

    “我们不仅不去打他们,还要主动示弱。”

    “明天就放出风去,说大公子最信任的心腹叛逃,卷走了家族一大笔银钱,导致堡内人心惶惶。”

    “甚至,可以让你,燕大公子……”

    宁远看向燕北风。

    “因为急怒攻心,旧伤复发,卧床不起。”

    “胡闹!”燕北风脱口而出,“这不是自乱阵脚,让外人看笑话吗?”

    “笑话?”

    宁远摇了摇头。

    “只有活人,才有资格看别人的笑话。”

    “当你把所有破绽都暴露给敌人的时候,敌人反而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陷阱。”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相信,这不是陷阱,这是真的。”

    他拿起黑水门的小旗,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条狭长的古道上。

    盐铁古道。

    “季无常费了这么大功夫,所图的,无非是财。”

    “只要我们放出消息,说有一批价值连城的货物,因为堡内空虚,只能派少量人手押送,必须经过盐铁古道。”

    “你猜,他会不会动心?”

    “你想引蛇出洞?”燕知予的眼睛骤然亮起。

    “不。”

    宁远摇了摇头,笑了笑。

    “不是引蛇出洞。”

    “是关门打狗。”

    “在盐铁古道设下埋伏,毕其功于一役,将黑水门的主力,连同季无常本人,一起埋葬在那里。”

    “到时候,谁是棋子,谁是棋手,就一目了然了。”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燕镇海、燕北风、燕知予,三个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宁远。

    这个计划,阴险,毒辣,却又滴水不漏,直指要害。

    这真的是那个他们印象中温吞如水的书生赘婿吗?

    “此计……可行。”

    最终,还是燕镇海打破了沉默,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枭雄的光。

    一场针对燕家的惊天阴谋,在宁远的几句话间,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

    从议事大厅出来,已是凌晨。

    宁远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小院,只觉得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运筹帷幄,远比他想象的更耗心神。

    他刚在床上坐下,门又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燕知予。

    而是端着一个食盒,蹑手蹑脚的燕知秋。

    “姐夫,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碗莲子羹。”

    他回头,看到燕知秋正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放在桌上。

    “你怎么还没睡?”宁远笑了笑。

    “我……我睡不着。”

    燕知秋走到床边,小声问道。

    “我听下人说,大哥抓了钱总管,还说……说他要害我们家。是真的吗?”

    “没事了。”

    宁远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便收了回来。

    “有姐夫在,天塌不下来。”

    燕知秋看着他,觉得眼前的姐夫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你快吃吧,一会就凉了。”她催促道。

    宁远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莲子羹熬得火候正好,清甜软糯。

    “对了。”

    燕知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献宝似的递给他。

    “这个给你。今天钱……钱总管来学堂那边,给先生送礼,顺便分给我们的松子糖,可甜了。”

    宁远接过那包糖。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钱申?

    去学堂?

    他一个负责大哥练功庶务的总管,在叛逃前这个最敏感的时刻,去小姐们的学堂做什么?

    他缓缓打开油纸包。

    一股极淡、若有若无的异香,飘入鼻中。

    这香味,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他前世精通医毒,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七日断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