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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蚩尤
    那人身高近一丈,浑身覆盖一种暗沉铜绿色狰狞重铠。

    铠甲非金非石,布满伤痕与尖刺,样式古老蛮荒,头盔呈兽首状,目孔中燃烧着两团实质般的暗红火焰。

    手中拎着一把门板大小的沉重战斧,斧刃边缘布满锯齿,缠绕着血色煞气,拖在地上与金属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尸山血海般凝练的杀伐之气便扑面而来,远比塔内任何士兵都要浓郁百倍。

    他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煞气而微微扭曲泛红。

    寂渊城守将,蚩尤。

    他竟离开了塔尖指挥位置,亲自来到了这最后的关口,以真身迎敌。

    “能闯到这里,不差。”蚩尤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沉闷如雷,在空旷的塔底大厅回荡。

    他暗红的火焰眼眸扫过张翰身上的伤,又掠过九天玄女,最后落在张翰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武者见猎心喜般的残酷审视,“你那让儿郎们动作迟缓的把戏,对本将无效,唯有硬桥硬马,杀出血路,方见真章。”

    他似乎看穿了“重滞术”的本质,以其自身磅礴无匹的煞气与力量,足以抗衡甚至无视那种法则层面的干涉。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敞开的门缝外,暗影蠕动,更多的重甲士兵沉默地出现,填满了门外的视野,彻底堵死了退路。

    塔内上方的阶梯与平台,追兵的脚步声与能量波动也再次逼近。

    前有绝世凶将拦路,后有追兵蜂拥而至,门外更有大军合围。

    真正的杀局,此刻方现。

    张翰缓缓调整呼吸,压下伤势的隐痛,握紧熵增之刃。

    九天玄女上前半步,与他并肩,星辉流转,清冷的目光锁定蚩尤。

    “看来,没得选了。”张翰低语。

    “杀出去。”九天玄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蚩尤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笑,沉重的战斧缓缓抬起,斧刃指向二人。

    “玄女,来,一决高下!”

    战斗,在下一瞬间爆发。

    蚩尤的动作与他的体型截然不符,快得惊人。

    那柄门板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罡风,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朝着张翰当头劈下。

    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千军万马冲阵般的惨烈气势,将闪避的空间都一同封锁。

    张翰不敢硬接,身形急晃,以进化后超凡的敏捷与预判,于间不容发之际侧移数尺。

    巨斧轰然斩落在他原先立足之处,坚硬的金属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劈开一道深达数尺的裂缝,碎石与火星四溅。

    狂暴的冲击波将附近两名躲闪不及的己方士兵都震得踉跄后退。

    几乎在张翰闪避的同时,九天玄女的攻击已至。

    数道凝练的星辉如同锁链,缠绕向蚩尤持斧的手臂与腰腹,试图限制其动作。

    她本人化作一道流光,指尖星芒璀璨,直刺蚩尤头盔的眼部火焰。

    蚩尤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周身铜绿重铠上那些狰狞的尖刺骤然亮起血光,形成一层实质般的煞气护甲。

    星辉锁链缠上,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声响,一时难以切入。

    对于九天玄女的直刺,他只是略微偏头,用肩甲上最厚重的一处尖刺悍然撞去!

    “铛——!”

    星辉指尖与铜绿尖刺碰撞,爆发出耀眼的能量火花。

    九天玄女身形微震,向后飘退。

    蚩尤肩甲处的煞气护甲明暗了一下,出现一丝细微裂痕,但他恍若未觉,巨斧已横扫而出,逼得刚刚站稳的张翰再次疾退。

    力量、防御、煞气,都强横得超乎想象。

    蚩尤大开大阖,以力破巧,配合其近乎不灭的煞气护体与对战场节奏的恐怖掌控,竟一时将张翰与九天玄女两人联手都压制在下风。

    周围的士兵在蚩尤的煞气鼓舞下,攻势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伤亡地涌上,不断压缩着两人的闪转空间。

    张翰挥刀格开一柄斜刺里袭来的长矛,熵增之刃的腐朽之力在蚩尤铠甲上留下一道灰痕,却未能立刻瓦解他的战斗力。

    逼退另一名士兵扑来,张翰一指点出,却被蚩尤抓住机会,一记沉重的斧背横扫砸下。

    “砰!”

    张翰勉强以刀身侧面格挡,巨力传来,喉头一甜,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数丈,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左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显然受了不轻的震伤。

    若非进化后体质大幅增强,这一下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张翰!” 九天玄女清喝一声,星眸中寒光大盛。

    她不再顾及周围杂兵的骚扰,星辉全力爆发,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匹练,直冲蚩尤面门。

    素手凌空一抓,数道星辉锁链自虚空中生成,缠向蚩尤的四肢,意图为张翰争取喘息之机。

    蚩尤狂吼,战斧舞成一片血色光幕,将星河匹练斩得粉碎,同时蛮力挣动,竟将那些星辉锁链根根崩断。

    但他也被这股力量阻了一阻。

    就在这瞬息之间,九天玄女已闪至张翰身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她没有回头去看再次扑上的蚩尤与合围的士兵,星辉前所未有的炽亮,将她与张翰一同包裹。

    清冷的喝声中,包裹两人的星辉光团猛然向内坍缩,随即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向着大门敞开的缝隙,也是士兵相对最密集的方向,硬生生撞了过去。

    那不是飞行,更像是某种短距的、燃烧本源之力的星光折跃。

    “想走?!” 蚩尤怒目圆睁,巨斧脱手掷出,化作一道血色雷霆,直追光团。

    周围所有士兵的能量武器也齐齐开火,交织成死亡之网。

    “轰隆——!!!”

    星光折跃的光团与血色巨斧,无数能量光束在门口狭窄的空域猛烈碰撞,引发剧烈的爆炸。

    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大门附近的士兵撕碎,掀飞,厚重的金属大门都被炸得扭曲变形,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烟尘与能量残光中,已不见张翰与九天玄女的身影。

    只有那柄血色巨斧深深嵌入了对面墙壁之中,兀自嗡嗡颤动。

    门外广场上,传来一阵更加激烈的骚动与能量爆炸声,旋即迅速远去,似是那两人冲破了门外军队最外围的拦截,没入寂渊城更深的阴影之中。

    蚩尤大步走到门口,伸手凌空一抓,巨斧倒飞回手中。

    他望着城外一片狼藉的广场上,眼神延伸向远方渐渐平息的混乱痕迹,头盔下燃烧的火焰眼眸明灭不定。

    半晌,他沉闷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硝烟弥漫的塔底:

    “传令,全城戒严,搜索所有区域。他们跑不远。女魃大人……会亲自收尾。”

    他扛起战斧,转身,沉重的脚步声向着塔内深处走去。

    塔底的混乱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的伤者、死者,与那扇扭曲大门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爆炸的烟尘未散,追兵的怒吼与能量奔流的尖锐嗡鸣已迫近身后。

    张翰左臂传来的剧痛与体内翻腾的气血,清晰地提醒着刚才与蚩尤那记硬撼的代价。

    九天玄女抓着他手臂的五指冰凉而稳定,但周身流转的星辉,较之全盛时期已显黯淡。

    没有时间犹豫。

    张翰强提一口真气,将进化后对自身“存在”的细腻感知与“时髓”蕴含的那一丝时光特性强行结合。

    他没有试图去理解过于深奥的时空法则,而是本能地捕捉到周围因激烈能量碰撞而产生的无数细微的时空褶皱与裂隙。

    “玄影遁!”

    他低喝出声,与九天玄女默契共鸣。

    两人身影骤然模糊,如同水墨滴入流水,倏然“晕开”,化作两道半透明纠缠的淡灰色虚影。

    这虚影顺着一条刚刚生成不稳定的时空裂隙,如同游鱼逆着激流般滑入其中。

    下一刹那,蚩尤狂暴的斧罡与密集的光束撕裂了他们原先的立身之处,却只击碎了残留的几缕虚影残光。

    数百丈外,寂渊城东南段高耸的黑色城墙之上,一处垛口阴影中,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

    张翰与九天玄女的身影踉跄浮现,脸色皆有些苍白。

    甫一现身,九天玄女便长袖轻拂,一层稀薄得近乎无形的星辉如纱幕般罩下,将两人的气息能量波动和身形轮廓融入城墙本身的阴影与坚硬冰冷的质感中。

    她背靠冰冷的墙砖,微微喘息,清冷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张翰则单膝跪地,右手按住剧痛的左臂,运起“天痊术”平复伤势,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暂时没有追兵的气息立刻锁定这里,蚩尤的注意力大概还集中在塔底及附近街区的搜捕上。

    惊魂稍定,两人这才有机会从这罕有的高度,审视这座他们必须征服的堡垒。

    “寂渊城……”

    重返故地,九天玄女情绪复杂,清冷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罕见的阴霾,“二十年前,女魃策反烛龙,蚩尤率军攻城,里应外合,自我手中夺走这座城……”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怨恨,只有一丝深沉的疲惫与物是人非的苍凉。

    寂渊城不是怀幽城那种浸透悲伤的废墟,也不是溯光城那种时光凝固的坟场。

    城墙极高,脚下是厚重的玄铁黑砖,向外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城外景象。

    约数里之外,大地之上,三座庞然大物呈品字形拱卫着寂渊城。

    那是军营,却与寻常军营截然不同。

    壁垒并非土木,而是由暗沉的合金与某种晶体构筑,棱角狰狞,反射着冰冷的天光。

    军营上空悬浮着半透明的血色能量护罩,隐隐有庞大的阴影在其下移动,似是某种战争器械,护罩表面不时划过扫描的波纹,森然有序。

    城内景象更为诡谲。

    整齐划一的街道冷硬笔直,棱角分明的建筑通体暗色,沉默地矗立。

    但在这冰冷秩序的“生”气之下,弥漫着另一种“死”寂。

    街道上,广场中,屋檐下,甚至敞开的窗后,无数身影如僵尸鬼魅般影影绰绰。

    他们衣着各异,男女老幼皆有,有些服饰古老得难以辨识。

    所有人都睁着眼,却目无焦距,如同最精致的傀儡,体内蕴藏着令人心悸的能量,却如古井深潭,波澜不生。

    暗红铠甲士兵队伍在这些静止的身影间穿行巡逻,对它们视若无睹,仿佛那些“人”只是街道的一部分。

    “他们是‘梯灵’。” 九天玄女的声音在张翰身侧轻轻响起。

    “梯灵?”

    “天梯鼎盛之时,无数菁英汇聚不周山,断裂刹那,法则反噬,”玄女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似叹息,又似陈述一件久远的旧事,“他们是最接近核心或奋力维系者,意识与神魂不及逃脱,被崩碎的法则洪流卷入同化,肉身因浩大能量灌注而不朽,灵魂却已消散,与天梯残存的‘坐标’与‘执念’融合为一,成了维系最后形骸不散的‘基石’。”

    张翰凝视着那些身影:“他们……死了吗?”

    “女魃二十年前夺城,所图非仅一城之地。她要的是以军队掌控此外壳,将天梯根基连同这些‘梯灵’一同禁锢于此。这里是她通往天梯之主野心的跳板,也是囚禁这些昔日先行者的永恒牢狱。他们的魂灵与天梯相连,除非天梯重连,否则他们永无解脱之日。”

    张翰默默听着,目光扫过下方那一个个僵直的身影,愤怒与悲悯在胸中交织。

    这不只是敌人的堡垒,更是一座悲伤的坟墓。

    而打破它,解放这些“梯灵”,也成了他必须完成的事。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建筑与静止的“梯灵”,投向城池最北端。

    在那里,所有街道的指向,所有能量的隐约流向,都汇聚于一点。

    一座巍峨如山,通体晦暗青铜所铸的巨型门楼。

    即便相隔遥远,依然能感受到它散发的古老、沉重、隔绝一切的压迫感。

    那是寂渊城的北门。

    门楼附近区域,军队的密度明显增加,防御设施林立,隐约可见能量屏障的光晕,正是先前蚩尤布下重兵之地。

    “北门之后,便是真正的不周山核心禁域,那是通往‘天地熔炉’的门户。”九天玄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笃定,“唯有进入那扇门,脱离此城特殊法则的压制与干扰,天狼方能飞起,载我们完成最后一段行程。”她话锋一转,“眼下全城皆敌,蚩尤坐镇中枢,女魃虽未现身,必在暗处疗伤,并掌控全局,欲至北门,唯有……”

    “撕开一条路。”

    张翰接过话,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