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停下，继续往前走。”

    张翰说着，“热感视觉”扫过木屋。

    这栋木屋比周遭房屋高大近一倍，屋顶虽也覆着草毡，却额外铺了一层褪色的红瓦。

    里面有五间房，东南西北各一间，围绕中央客厅。

    总共八个人，两人正蜷身熟睡，三人围坐进餐，两人正低头洗漱，还有一个正在移动。

    身形动作有明显的军人特征，蒙哥马利的巢穴无疑。

    德墨忒尔走出二十多米，张翰在她耳边叫道：“右转，停下！”

    拐进一条小巷，张翰现出原形，唤出赤犬，指着木门道：“赤儿，你在这里盯着，出来一个抓一个，不要打死。”

    赤犬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现场，“还是我进去吧，八个人，两三秒搞定。”

    张翰摇头道：“不用，鬼王随时会回来，你在这里还要护着德墨忒尔，一旦有危险就带她走，不要管我。”

    德墨忒尔担心道：“你小心点。”

    张翰抬腿往木屋走，头也不回扬了扬手。

    赤犬在后面安慰德墨忒尔：“别担心，里面都是菜鸟。”

    蒙哥马利不在，便没必要再小心翼翼，张翰再次变成虬髯大汉，直接穿进木门。

    屋内弥漫着泥炭燃烧的暖意与麦酒、咸肉的混合气息，墙面挂着风干的兽皮，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毡。

    屋子中央三人围坐的长木桌上摆着陶制餐盘，盛放着熏鳕鱼、黑麦面包与浆果，一人手持木勺吞咽着麦粥，另外两人低声交谈，手中还攥着半块面包。

    现在最重要是找出携带导弹的马克森·坎贝尔，接下来做什么动作取决于见面的第一句话，如果他们不知道虬髯大汉曾经和蒙哥马利交过手，那就不着急出手。

    围坐在餐桌前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其中一人叫道：“谢尔盖，你怎么才来？”

    张翰放下心来，“热感视觉”快速扫过全场，愣住了。

    刚才明明看见是八个人，怎么少了一个。

    “谢尔盖，快来，有牛排。”另一人叫道。

    “嗯，我先洗把脸。”张翰敷衍着，往盥洗室走。

    盥洗室里只剩下一个人，另一人已洗漱完毕回了房间，张翰在木盆前俯身拿起粗糙的麻布擦拭脸颊，试探着说道：“马克森……”

    不知道谁是马克森，如果这人答应就马上下手抓人。

    “马克森在地窖呢，就属他最忙了。”那人边刮胡子边说道。

    地窖？

    难怪少了个人，刚才只是横向扫描，没注意地下。

    “热感视觉”向下延伸，果然看见地下还有一个身影正在搬什么东西。

    本想等身边这家伙洗完出去再动手，没成想他吹着口哨，胡子刮个没完，只好先把他顺进囚室。

    地窖那人开始往上走，张翰迅速蹲下，头往下一勾，穿入地下。

    刚想抓人，却停住了。

    地窖里堆满了箱子、步枪和食物，箱子一多半狭长，一看就是导弹，看来蒙哥马利把这里当作了前进基地。

    维多利亚营地里，沈腾和陶一山正坐在地上百无聊赖打扑克，身边突然轰隆隆堆起一大堆东西，两人眼睛一亮，蹦了起来。

    “导弹！哈哈！”

    “牛肉！熏鱼！哈哈哈！”

    “大哥你太牛了！”

    张翰清空了地窖，回到盥洗室，不慌不忙洗脸。

    马克森·坎贝尔正好推门进来，站在马桶边，急吼吼解开裤裆。

    尿刚撒一半，马桶怎么没了，抬头一看，盥洗室变成了一个无门无窗的房间，另一半撒在地上。

    一道虚影在各个房间疾速穿行，余下6人悉数被抓进囚室，耗时4秒，比赤犬说的3秒还是慢了一秒。

    整张长木桌连同上面的食物被挪进营地，所有坛坛罐罐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甚至木床，全都被洗劫一空，整栋房子什么也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张翰化作一粒微尘，紧紧吸附在天花板上。

    他在等蒙哥马利，酝酿一次凶险万分的阴谋。

    一道虚影从地上“淡”了进来。

    瘦削的男人兀立在房屋中央，身上还穿着天使的白袍，峻刻的脸上阴沉着睥睨一切的霸气。

    面对空空如也的房间，蒙哥马利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呆立在原地。

    一道黑色剑影兜头斩下，他本能抬手格挡。

    但什么也没挡着，剑影鬼魅般透过他的躯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一错愕间，他看清了隐身状态的虬髯大汉，正向自己面门击出一拳。

    他瞳孔剧烈收缩，嘴角勾出轻蔑的笑，不闪不避，挥拳一击。

    两人不在一个量级，他非常自信地认为张翰是在找死，他的拳速要快不知道多少，面门那一拳根本就没机会打到脸上。

    “嘭”“噗”

    两拳一前一后击中对方，相差0.3秒。

    蒙哥马利的拳头还是打在张翰的前胸，但张翰只是晃了晃，没像上一次那样被打得飞起。

    还没来得及惊讶，张翰的拳头便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

    肉体虚化是要“想”的，他连防护闪避的念头都没有，这就相当于用鼻子去硬接拳头。

    虽然你是进化的天花板，我才是你的一半，但说到底还是同境之间的差距，不像太初境对无无境，你碾压我，我打不动你。

    所以蒙哥马利仅用鼻子是扛不住张翰一拳的，一霎间被打得鼻梁粉碎，满脸是血，头晕眼花。

    张翰当然是在冒险，他是咬着牙胆战心惊扛下那一拳的。

    “伪契斩”能强制与目标建立一项极度不平等的“临时契约”，但契约内容随机，且对精神力远超自身的目标可能失效或反噬。

    从来没用过，他一点成算都没有，能不能起作用不知道，更不知道会签个什么内容的“临时契约”。

    但上一次挨揍进化度飙涨8%，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自己练不知道要练到什么时候。

    南宫吟雪说可以去魂隙杀鬼升级，但他心里很排斥，毕竟那些被飞升刷下来的无意识的“鬼”不是Npc，还是实实在在的人。

    所以他想赌一把。

    要么天堂，要么地狱，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各占50%。

    当拳头打在胸口时，他知道赌成了。

    “临时契约”的内容是“10秒内目标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但你可以对目标造成的伤害提升50%”。

    这一次蒙哥马利是应激反应，没再悠着劲，力量是上次的一倍，而且100%加害在目标身上。

    磅礴的能量瞬间灌入，虽然没造成伤害，但还是震得七荤八素，气血汹涌，差点没背过气去。

    【铸灵基。进度60%。】

    【铸灵基。进度63%。】

    【归源枢。进度66%。】

    【精神领域：自身对精神攻击的抗性提升300%，可进行意念层面的高速信息读取与传递……】

    细细的进度条进度条从亮橙变成流转的金橙色，第二圆环点亮，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与意识同频。

    终于又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圆环点亮的瞬间，他发现“念头”和“想”的速度快了，下意识“想”起了“反诅”。

    蒙哥马利使劲眨了眨眼，透过糊在眼睑的血红，他看见虬髯大汉周身泛起蓝光，沙包大的拳头再次打来。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大喝一声，“你找死！”

    手臂肌肉虬结，呼地又击出一拳。

    拳头撕裂空气，迅捷得让目光难以捕捉。

    奇怪的事发生了。

    拳头打到一半，肘关节怪异地向内弯曲，势大力沉的一拳重重打在自己肚子上。

    “嘭！”

    像坠落的陨石砸进胃部，呼吸瞬间被抽空，腹腔发出沉闷的肉响。

    他痛苦地弯下腰，脊椎如断折的弓向前弯曲，脖颈青筋暴起。

    “呕……”

    他听见自己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不是惨叫，是横膈膜痉挛的悲鸣。

    某种滚烫的酸液正撕裂食道，胆汁的苦腥气冲上鼻腔，胃袋剧烈抽搐，未消化的食物混着血丝喷溅在地上。

    他跪倒在秽物中发抖，每一寸腹肌都在灼烧，仿佛有玻璃渣在肠道里搅动。

    涎水混着生理性泪水滴落时，他蜷成颤抖的虾米。

    张翰一怔，没想到蒙哥马利自己能把自己打得这么惨。

    他后悔了，他要的是挨揍获取能量升级，现在倒好，南辕北辙了。

    看着蜷缩的杀父仇人，他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想”起了鱼肠剑。

    81个坐标点在周围无声浮现，如易经八卦的九重星图，投射出81柄虚幻的青铜剑轮廓，剑身缠绕基因螺旋，脉动如呼吸。

    81柄飞剑从坐标点中游出，向地面那一圈人形红光覆盖，不是简单的无形，而是绝对的无痕无声。

    他盯着那一坨红光，就像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肉，这可是鬼王啊，进化度得涨多少个点啊……

    口水还没流下，他愣住了。

    蜷缩的人形红光并没有熄灭，没有惨嚎，没有挣扎，更没有穿成马蜂窝，甚至连窝都没挪。

    他期待的数据流没有出现，蒙哥马利毫发无伤，规则类的鱼肠剑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看来幻界技能“以下对上可能无效”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进化者。

    又或者天行者技能之于进化者根本就时有时无，要不然蒙哥马利为什么不用技能而用拳头？

    那就改拳脚。

    张翰快步上前，提起右脚，一记“戳脚”跺下。

    “咚！”

    啊哈，有用！

    蒙哥马利嗷的一声，像块抹布一样擦着地面向后滑去，撞在原木墙角，身体贴墙曲成90度。

    他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反诅”状态下，30秒内身体动作与大脑指令完全相反。

    想跑却跑不掉，想虚化却越来越实，想往前冲身体却往后退。

    张翰再次抬脚，却犹豫了。

    实力差距有点大，再跺十脚也未必能杀死，杀鬼王好像很难，不如再让他打自己一次。

    30秒倒计时还剩下2秒，张翰急忙再次运行伪契斩，想再次获得10秒“临时契约”。

    黑色剑影对着90度折角斩下，30秒倒计时归零。

    蒙哥马利曲折的身体陡然拉直立起，

    他怒不可遏，颧骨骤然绷紧，下唇咬得泛白，额角青筋暴起，抬腿踢出。

    张翰大喜，挺着肚子迎了上去。

    “咚！”

    挟千钧之力的脚呼啸着踢在小腹，张翰被踢成弓形，呼啸着撞出木墙。

    “呃啊——”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腹部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空气被从肺腑中剧烈挤出，只余下破碎的痛呼。

    他太贪心了，忽略了一件事。

    伪契剑备注里说“对精神力远超自身的目标可能失效或反噬”，“临时契约”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签上，尤其是“以下对上”时，成功就是小概率事件，前一次只是运气好而已。

    于是，悲剧发生了。

    实实在在的，单纯的挨揍，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空气在齿缝间被碾出铁锈味，周遭温度随他腹部凹陷骤降，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咖啡面包混着鲜血哇哇喷出。

    仿佛最后一丝崩断的脆响传来，躯体像炮弹一样射向转角处的赤犬。

    赤犬大惊失色，张开双臂抱住人肉炮弹，被带着往后飞，消失在空中。

    ……

    ……

    “张翰！张翰你醒醒！”

    “翰……你不要……不要死啊……”

    “呜呜……呜……”

    ……

    刺骨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一点点扎醒意识。

    眼皮沉重得如灌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一片，只有光影在眼前晃动，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回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腹部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浑身痉挛。

    身体虚弱得像无处安身的浮萍，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眼前的身影不断重叠、晃动。

    浓重的疲惫与剧痛再次袭来，意识一点点涣散，他再度沉沦，如坠深渊……

    ……

    “吟雪，他怎么还不醒？都已经三天了啊。”

    “唉……，鬼王一击谁能扛住啊，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放心吧，毕竟不是飞升，蜕变也好，进化也罢，最终只能改变躯体，无法磨灭思想和意识，他还是个正常人。”

    “可是，你看他那儿……”

    “哈哈哈！这不正说明他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吗？”

    两个女人的声音撞入耳鼓，张翰从沉睡中悠悠醒来。

    透入窗棂的阳光摩挲着眼睑，他闻到竹叶的绿意和炭火的温馨。

    他感觉身体在膨胀，充盈的能量仿佛要撑出体外。

    内心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对水的渴望，对食物的渴望，对女人的渴望。

    不是干渴，不是饥饿，不是冲动，而是发自基因深处的人的欲望。

    营地里，沈腾和陶一山把一个欧洲铜盆架在火上变成火锅，正喝着啤酒，涮着牛肉和鳕鱼。

    囚室里的俘虏形态各异，有的睡觉，有的打坐，有的来回溜达，还有的饿得奄奄一息。

    维多利亚村，“紫罗”独自一人缩在床角，啃着冰冷的面包。

    怎么把她给落下了。

    想把她弄出来还不那么容易，储物舱的进出必须里面的人不抗拒，她若不愿意，你是无法把她弄出来的。

    咦？

    装备栏怎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