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眨眼之间,班平夏的心情便从高峰跌落谷底。
前一秒她还在为司马丰羽的从容强大而惊叹,后一秒司马丰羽旧伤复发不能继续战斗的噩耗就从演武场里传来。
司马丰羽当不了驸马固然令班平夏难过,但让她更绝望的是折腾谋划半年最后还要嫁给樊喇。
“司马丰羽一败,在场之人谁还能击败樊喇?”
班平夏扫视全场,绝望地发现有实力与樊喇做对手的人要么身份不合适,要么年纪太大不符合比武要求。
“难道我命中注定要凄惨半生?”
班平夏痛苦地握紧拳头,指甲刺进肉里也没有察觉,更没有发现身旁的克岭王班景栎眉头紧锁疑惑不解。
班景栎的修为不高只是初入二阶的程度,不可能觉察司马丰羽和樊喇的密谋传音,但多年的政治斗争经验不断地提醒他眼前的一幕有问题,司马丰羽不应该输的如此生硬和诡异。
只是班景栎属实想不出缘由,司马丰羽如果不想当驸马不来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到演武场上输给樊喇,他不觉得丢人?不怕名声受损吗?难道以为一个“旧伤复发”便能打消所有怀疑堵住悠悠众口?
再往深处思量,白阳门知道司马丰羽的所作所为吗?是默许还是纵容?亦或者指使?!
……
演武场。
白阳门徒的动作还算麻利,很快就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司马丰羽搀扶着前往医务处,一群人很快便消失在拐角。
观战众人望着独自立在演武场里的樊喇只觉画面似曾相识,不过是由庄泰换成了樊喇,如流星般出现又消失的司马丰羽仿佛是一场白日幻觉。
众武者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入场比武…他们打不过,放任樊喇…他们意难平。
这场比武招亲早就不是友好竞争模式,克岭武者深恨极海帮的霸道狠辣,他们可以不娶长公主但也不能让极海帮如意。
有些脑子灵活之人开始蛊惑外来武者入场一试,理由很简单…就算樊喇击败了司马丰羽但他本人肯定也受了伤,现在正是入场捡便宜的最佳时机。
或许是此理由逻辑通顺,结果真的有人相信了。
当裁判第三次喝问还有没有人挑战樊喇时,一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的壮汉应声入场。
“我叫葛巨,来自西域。”
壮汉葛巨没有详细地介绍自己,只说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名字便迫不及待地要与樊喇比武,仿佛再耽搁一秒樊喇的伤势就能恢复似的。
樊喇嘴角露出一抹讥笑,他并没有把葛巨放在眼里,也希望用这傻大个来场杀鸡儆猴。
于是用无所谓地语气回应:“我同意立刻比武。”
裁判见樊喇自愿放弃调息恢复的时间点了点头,自觉地后退到演武场边缘。
“两位随意吧。”
樊喇抢先出手快速突进,只是两息便出现在葛巨面前,起手就是杀招“千层叠涌”,威力一刀胜过一刀,刀气四溢纵横演武场。
“他的攻击怎么会如此强大?不是说他身受重伤了吗?”
葛巨全力防御,心里有些后悔听了克岭武者的鬼话。
“就你这样也敢入场捡便宜?自寻死路的蠢货!”
樊喇咆哮着,裹携九浪之力的长刀高高举起,他的刀势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观战者心神激荡,耳边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声,眼里只见摄人心魄的长刀,这一刻,身材一般般的樊喇在他们眼里无比高大、难以匹敌。
葛巨作为当事人感触更深,他双目瞪圆近乎爆裂,瞳孔却细小如针尖,濒死的恐惧冲刷着他的心灵。
“我认输…”
“斩!”
葛巨的呐喊和樊喇的喊杀同时响起。
裁判身体晃了晃,终究没有深入战场替葛巨硬扛这堪比三阶圆满的一击,区区散人不值得他拼命。
唰~
樊喇出现在葛巨身后,保持着全力斩击的姿态。
呼~
樊喇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转身。
葛巨僵硬地扭动脖子,死死盯着蛊惑他入场的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畜…牲…啊!”
呲呲呲~
一道血线从葛巨的左肩到右腹,鲜血不要钱般从血线里喷出,片刻就在他脚下形成一个血泊。
葛巨如一座肉山缓缓倾倒。
“来人!医者急救!快!”
裁判不知何时出现在葛巨身后,想要托住他避免二次伤害,结果刚接触便心头一沉。
葛巨几乎已经被切成两半,脊柱和肩胛骨全部断开,只有后背的皮肉相连。
“药石难救!”
裁判在心里给葛巨判了死刑,明白其现在就是以强横的体质生生吊着最后一口气,可惜此等伤势非肉白骨的奇药不可救。
“先送去医务处,只要不死在演武场,其余与我无关。”
这般想着裁判为葛巨渡入一股灵力吊命,然后催促卫兵赶紧把这傻大个抬走。
樊喇冷眼旁观,他对自己的攻击心中有数,没有揭穿裁判糊弄鬼的把戏。
等卫兵送走葛巨,樊喇淡淡道:“裁判,你来问问还有人要与我比试吗?”
说话间,他冷眼扫过两侧侯战台,杀意凛然。
司马丰羽的一番算计让樊喇失去了玩闹的兴致,他不再想继续这场招亲游戏,恰好葛巨送上门来成了出气筒和儆猴的鸡。
现在他想知道还有没有找死之人?
裁判咽了口唾沫,樊喇的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他都感觉背脊发凉像有把刀子架在脖子上,更别说那些实力一般的观战武者。
“极海帮樊喇…胜!”
裁判干咳两声,随即朗声询问:“哪位少侠欲要挑战樊喇,请入场!”
他的视线落在右侧侯战台,右侧多是散人或者外来武者,鱼龙混杂,或许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而左侧侯战台除了极海帮一行人,就是克岭国中小门派的青年才俊,司马丰羽一败,他们大概率是没有胆子上场了。
察觉裁判的视线扫来,众人或是左顾右盼,或是低声交流,却没有一个与之对视。
计陇和司马丰羽重伤退场,葛巨的惨样历历在目,演武场的血迹热乎新鲜,没有人想当下一个亡魂。
“一群乌合之众!”
裁判暗暗摇头,他就不该指望这群散人,真要有本事早就扬名立万了,或是加入某个门派,或是与世家结亲,总能摆脱散人的身份。
思索间裁判的视线来到右侧侯战台中间区域,一抹火红色映入眼帘,下面是一双平静的眼眸,与他静静对视。
“咦?有趣。”
裁判眸光一动。
那红发小子不仅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还点头示意,只觉惊奇又好笑。
惊奇这红发小子胆量不凡,好笑此人应该是个清澈愚蠢的小菜鸟。
裁判淡淡一笑,略过红发小子,后面却再没有敢与他对视的存在。
“樊喇应该是最终的胜利者也是未来的驸马,今日之后王室将会向极海帮靠拢,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裁判姓班,王室遭遇劫难他会跟着受罪,王室获得机缘他也能跟着受益,故而他非常在意比武招亲的结果。
“哪位少侠欲要挑战樊喇,请入场!”
裁判第二次喊话,同时望向看台方向,他在无声的询问克岭王班景栎接下来怎么做?是三次问询之后宣布樊喇获胜,还是另有安排?
班景栎注意到了裁判的目光,明白到了做出抉择的时候。
他要抉择的不是选谁做驸马,而是要不要选樊喇做驸马。
这个抉择并不难,因为班景栎面对的选项是“要”或“要”,根本没有选择“不要”的余地。
所以注意到裁判的目光后,班景栎没有多少迟疑地颔首示意。
班平夏瞳孔一震,她留意到了父王和族叔的对视,也明白了父王的决定。
如果今天没有见过司马丰羽的风采,班平夏会认命,那日在书房的谈话后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此刻班平夏莫名有些不甘心,她下意识起身上前。
“平夏吾儿,你做什么?!”
班景栎表面关切内在警告的问询。
樊喇成为驸马几乎成定局,现在要做的是修复双方关系,绝不能继续交恶极海帮。
听到班景栎的质问,班平夏脚步一顿,但马上又坚定地向前走去,她要为自己最后争一次!
班平夏是今天的女主角,她的一举一动皆受到关注,从她起身那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她身上。
樊喇目光转冷,他不觉得班平夏起身是为了祝贺他获胜。
班平夏走到台前,郑重说道:“经过一日角逐此次比武招亲也到了关键时刻,为了激发诸位少侠的尚武拼搏精神,为了表达我克岭王室对驸马的重视特新增承诺…除此前奖励外再奖赏府邸一座、驸马黄金万两、王室密库珍藏任选三件、王室藏功任选三门!”
轰~
众武者都被班平夏的话惊到了,心头火热。
“乖乖,克岭王室这是下了血本啊。”
“府邸、金钱、秘宝、功法、美人、权势…嘶,我的散人如果当上驸马真能一步登天啊。”
“有问题,你们看克岭王的脸色乌漆麻黑怎么看都非常愤怒,这些奖励该不会是长公主自作主张了吧?”
“如果真的是长公主自作主张,克岭王一旦事后反悔那驸马岂不是被坑了。”
“应当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的承诺怎么能随意撕毁,克岭王室想要自绝于江湖不成?所以克岭王不认也得认!”
“嘿嘿,我比较好奇长公主是多么讨厌樊喇,竟然为了阻止他当驸马临时扔出众赏…有意思,真有意思。”
……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樊喇脸色阴沉的能够滴水,目光牢牢钉在班平夏身上,杀意如有实质。
樊喇从未被一个女人如此侮辱过,成为驸马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强烈,他发誓将来会好好调教这位克岭之花。
“这个贱人,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班景栎的脸色同样阴沉,压低声音喝道:“闹够了没有,还不给我滚回来!”
在他眼里,班平夏的额外承诺不仅会让她与樊喇的婚姻阴影重重,也会严重影响克岭王室和极海帮的关系,是极为自私且不理智的冲动行为。
班平夏退回座位,眼睛却依旧盯着演武场,她此刻比之前更加希望能有武者站出来阻止樊喇获胜,至于班景栎的愤怒和失望,她现在是无法顾及了。
樊喇见班平夏回到座位,视线转移到裁判身上,冷声道:“还等什么?再问问啊!看看有没有不知死活的家伙上场。”
裁判同样在暗骂班平夏不懂事,忽然被点也只能受着,他不想再刺激樊喇。
“哪位少侠欲要挑战樊喇,请入场!”
片刻沉默,仍然没有人回应。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克岭王室给的承诺太烫手需要成为驸马才能拿到,而不是登场即有。
如果上场死了就是真的白死,一分钱没有的那种,而且现在上场死的概率非常高,看看樊喇那小模样,怕是就等着有人上场往死里出气呢。
武者们眼馋奖赏,可也知道没命花的钱不是钱。
班平夏眼中的光芒渐渐沉寂,她好像赌输了啊。
樊喇眼中的残忍越发明显,他已经在考虑今晚要不要先收些利息。
裁判默默叹了一口气,就要请示克岭王宣布胜者。
就在这时,右侧侯战台忽然响起一个略带口音却洪亮的声音。
“我要挑战!”
轰~
全场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扭头看向声音出处,然后就见一个火红头发的小子露齿而笑。
这位脑残/疯傻/找死/勇敢的少侠哪里来的?
这是众人心头闪过的疑惑,虽说形容词略有不同,但问题的方向一致。
“是他?!”
裁判心头一惊,这红发小子不就是刚刚与他对视的清澈愚蠢吗?
惊讶过后,萧火身前的武者哗啦一声自动让出一条路。
刚刚与萧火有过闲聊的几人皆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有人甚至脱口而出:“牛逼啊老弟,这种逼你也敢装,好样的!”
这些目光让萧火非常受用,他已经许久未在永鸣领扮猪吃老虎收获装逼打脸的乐趣,今天重新品尝心情果然是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