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那王铁便笑着对那顾君恩说道:“惟忠所言的上策虽好,然我铁营长于野战而不善水战,长江天堑不是轻易的可以渡过,攻取江南可日后再议!”
“属下明白。”这顾君恩见王铁否定的他计策也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了一声便没有再继续说话。
紧接着那在顾君恩身旁的方以勤,便一脸肯定的对王铁说道:“大帅英明!攻取江南对我铁营现在来说绝非什么上策!”
那顾君恩听到方以勤这话后心里就些不舒服了,顾君恩心想这王大帅不采纳我的建议也就罢了,但轮得到你方以勤在这里对我的计策指手画脚吗?!
于是这顾君恩冷哼一声,语气善看向那方以勤说道:“方先生,那顾某倒想听听您有什么高见!”
方以勤面对顾君恩这一副不爽的脸色,丝毫不在意的对这顾君恩回应道:“在大帅面前方某谈不上什么高见,只是有几句话想出来给大帅听听!”
这顾君恩和方以勤自打到王铁帅帐当差开始,两人早就互相的看不顺眼,经常因意见不合争执起来甚至还有几次险些要撸起袖子干仗。
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倒也不是出于个人的恩怨,虽然双方互相都瞧不起对方,但毕竟这两人认识也才不到半年的时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其争斗的原因主要是各自背后山头势力的碰撞,一个代表着平民派一个代表着世家派,一入这个江湖那就由不得他们。
而王铁对这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那也是乐见其成,只要控制好度数不搞出大乱子来,良性的竞争是有利于双方的进步和铁营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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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这方以勤便便对王铁说道:“大帅,属下认为要取江南之地其实不难,但时机不是现在,等到时机成熟了,取江南之地一封檄文两行字,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轻易得之!”
“属下以为,现如今江南之地三不可取,其一是这江南乃是天下财赋之地,其地虽一隅实则半壁河山尽在于此,是大明朝的命脉所在。”
“若我铁营举大兵东进,虽侥幸渡江攻取江南,然朝廷为保住这唯一的钱袋子,必然会舍张献忠而兴天下之兵来攻。”
“届时若我铁营能抵挡的住尚可,若是扛不住官军的攻势,这十几年之功岂不是尽毁于一旦?!”
“这二不可取则是这江南文风鼎盛,南北各省士子文人尽聚于此是天下的文脉之所在。”
“我铁营此时攻取江南要想传檄而定是不大可能的,肯定是大张挞伐攻城掠地,到时候尸横遍野玉石难分,大帅即使约束军纪,但也难免会误杀这些文人士子。”
“一旦江南之地被大帅杀的血流成河,那天下之人心必然项背怨望我铁营,若这人心尽失大业何以得成?!”
这方以勤所说的“人心”并非指的是泥腿子和普通文人的人心,而是指的士绅老爷们的人心,这些老爷们掌握着话语权控制着社会舆论,谁要是敢得罪他们,他们能黑的你连亲娘都不认识。
铁营过去当流寇那会倒也无所谓,但是这打江山那就必须得注意一点这方面。
“这三不可取,则是这江南之地不仅是大明朝的死穴同样也是我铁营的命脉,我铁营若取江南并非是在江南抢上一把就回山里快活,而是要在江南经营割据为谋取天下做准备。”
“诚然这江南之兵都是些乌合之众不比北方边军精锐,可我铁营此时攻打江南,江南的官吏将士士绅豪强必然拼死抵抗,绝不会开城投降束手就擒。”
“即使我铁营全取江南并侥幸打退朝廷的进攻,可这江南富庶之地也会因旷日持久的战乱,被打成一片残垣断壁的惨淡之地。”
“届时我铁营得到这一地的瓦砾碎片又有何用?!上不能汲取江南之钱粮供养兵马,下又因杀戮过重而失天下之人望,可谓是满盘皆输无一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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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方以勤其实并没有夸大其词,这方以勤出身世家又常年混迹市井底层游历过很多地方,他对于这江浙地区真实社会情况比很多有识之士了解的都要透彻。
在方以勤的眼中看来,这如今的江浙地区表面上花团锦簇风花雪月犹如人间天堂一般,但实则这片净土之下则是埋着一个巨大的震天雷,这个雷子一旦爆炸,能把整个江浙地区从士绅到平民都给炸上天!
而这个雷子就是江浙地区数量多到无法统计的奴隶,而这些奴隶所爆发出来能量有多大方以勤是亲身经历过的。
崇祯八年那会,桐城地区曾经爆发过一场民变,这场事变其实并不是民变而是奴隶暴动,是桐城地区几大家族畜养的奴隶在得知农民军南下后自发群起响应的一场起义。
方家作为江北大族在过去家里也畜养了两三千名奴隶,那场暴动就有他方家的奴隶大量参与,若非官军及其前来镇压,他方家家主方孔炤在其中出谋划策,恐怕这桐城的几大家族就会在那场奴变中被连根拔起。
这江北地区的畜奴情况还要好一点,各家各户养的奴隶并不是很多,且主人对奴隶也不是那么严苛。
当然,这倒也不是江北的世族心善,而是他们面临着农民军的严重威胁,如果还像过去那样大量畜奴并虐待奴隶,那完全就是打着灯笼上茅房晃悠。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江北地区的世族都在主动的给家中畜养的奴隶放还身契,并提高奴隶们的生活待遇,桐城方家原来有两三千奴隶,现在家里养的奴隶连三百人都不到。
这江北地区蓄奴情形已然如此,而江南地区的畜奴和虐待奴隶情况则是比江北地区至少要严重十倍以上。
江南地区的奴隶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闹腾起来,主要是农民军没有威胁江南的实力,所以这江南的奴隶暂时不敢闹腾还在继续隐忍。
只要农民军渡过长江,这江南各州府的奴隶们必然是群起响应,这些饱受欺凌虐待的奴隶一旦有人撑腰,绝对会四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以泄往日之愤怒,到时候这江南地区会乱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象。
方以勤认为这畜奴无论是从国家利益的层面还是从道德层面上看都是不对的,但是这颗雷子也不能让他炸了,得一步一步的来把这颗雷子给排掉,避免落得一个双输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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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顾君恩听完这方以勤的一番话后,一脸冷笑的对方以勤说道:“方先生,您说了这么一大堆,究其原因不过是您出身两江世家,不愿意家族姻亲门生遭刀兵之祸罢了。”
“不过在下也能理解您,这乡土之情人皆有之,人非草木,焉能有不念桑梓之情者。”
那方以勤听到顾君恩这话后脸色一变,这还别说,方以勤反对现在取江南的确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不愿意看到江南地区遭受动乱。
毕竟这江北的大小家族把族中子弟送到大别山来做贼,可不就是为了能够影响铁营的决策,避免将战火给烧到这两江地区来。
所以刚才方以勤的一番话,为铁营的未来考虑是出于真心的,但为家族及士绅群体的考虑也是出于真心的。
这方以勤被顾君恩说中心底的想法面皮上有些不好看,于是这方以勤一脸微怒对这顾君恩反击道:“顾先生刚才的上下两侧固然都是良策,然而顾先生独独漏掉了一个中策。”
“您为何不建议大帅往西攻取湖广之地?!您是不是也出于乡土之情而不顾我铁营的大业?!”
方以勤这话一出,那顾君恩同样也是脸色大变,顾君恩刚才提出的计策中避开湖广,也确实是不愿意将战火引到他的湖广家乡。
毕竟这要是让老家人知道,他去大别山做了贼不说,居然还带着一群贼打回老家祸害,那他老家的百姓不把他的祖坟刨了才怪。
就在这顾君恩要发作对那方以勤开喷的时候,那王铁见状赶紧制止这两人干仗,于是这王铁笑着对两人说道:“二位先生不要置气,讨论问题意见不合是很正常的,不可因此伤了和气。”
“属下谨遵大帅教诲!”这两人见王铁出来拉架,也就没有继续闹腾,毕竟这两人在铁营的地位低下,他们可不敢当着王大帅的面闹事。
随后王铁与这顾君恩、方以勤两人聊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后,便让两人下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然后王铁便在案头批阅文牍。
这王铁与顾、方二人也没聊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并且两人关于取江南的话题还让王铁有些失望。
因为这两人都没有看出江南之地的得失,对大明朝产生的最大恶劣影响是什么,他们俩都下意识的忽略了关外鞑子这个变数。
对此王铁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并没有对两人过多的苛责,毕竟这两人在一年前还是个普通人,既没有打过仗又没有当过官,眼界有限也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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