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瞬间,一股恐怖的重力袭来,仿佛这铁锤有千斤之重。
若是寻常修士,定会调动灵力去抗衡。
但陆一鸣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汉子的呼吸节奏,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双臂,依靠肉身的力量,猛地挥下。
“轰!”
巨石应声而碎,汉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一鸣:“神了!小伙子,你这身子骨,比俺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还硬朗!”
陆一鸣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那种纯粹由肌肉骨骼爆发出的力量,眼中光芒闪烁。
“大叔,我想问问,你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就不怕天上的星星掉下来砸死你们吗?”
汉子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怕啥?星星要是真掉下来,俺们跑也跑不掉。既然跑不掉,那就站着呗。只要脚还踩在地上,手还能干活,日子就得过下去。再说了……”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玩耍的孩童,眼中满是温柔:“只要娃们能活着,俺们这把骨头就算被压碎了,那也是值得的。”
陆一鸣闻言,心头巨震。
“只要脚还踩在地上……日子就得过下去。”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最后的迷雾。
原来,所谓的“凝实”,不仅仅是身体的进化,更是心性的沉淀。
是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了对生活的执着,这副血肉之躯才能在星辰的重压下,变得比精钢更硬,比灵石更韧。
“多谢大叔指点。”陆一鸣郑重地向汉子行了一礼。
汉子慌忙摆手:“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你这后生咋这么客气。”
陆一鸣直起身,望向那座依旧巍峨的摘星峰,眼中的迷茫已彻底消散。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需要去刻意寻找什么“星陨规则”。
规则就在这些凡人的汗水里,在他们破碎的虎口里,在他们温暖的笑容里。
星陨不仅是毁灭,更是考验。
唯有经得起这份考验的肉身与灵魂,才能真正承载星辰之力。
“走吧。”
陆一鸣对着汉子挥挥手,转身继续向北。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再无半分飘忽。
随着陆一鸣继续向北深入,地势开始呈现出一种违背常理的陡峭攀升。
如果说之前的落云荒原是平缓的过渡带,那么从这里开始,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托起,形成了一道通往天际的“星梯”。
每往上行进百里,海拔便骤增千丈。
而在这险峻的悬崖峭壁之间,竟奇迹般地坐落着一个个村落。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旋而上,直指那座云雾缭绕的摘星峰顶。
青石村的海拔尚低,处于摘星峰山脚的缓坡地带。虽然星力压制已比平原重上三倍,空气略显凝滞,但尚在常人勉强可承受的范围内。
然而,正是这看似温和的“三倍压力”,经过千百年的渗透与筛选,造就了一群截然不同的凡人。
陆一鸣踏入村口时,正值正午。
阳光洒在由青色巨石砌成的房屋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村中不见鸡犬相闻的闲适,唯有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村庄都在进行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锻打。
这里的村民,皮肤皆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甚至隐隐泛着古铜色的金属光泽。他们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隆起,却如老树盘根般紧密结实,每一寸肌肤下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陆一鸣驻足在一处打谷场旁,亲眼见到一名看似瘦弱、背微驼的老农,正清理石磨。
那石磨乃是一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直径足有丈许,厚达半尺,估摸至少千斤之重。
老农并未运劲大喝,只是随意地单手扣住石磨边缘的凹槽,轻描淡写地一提。
“起。”
千斤巨石竟如稻草般离地三尺。老农步履稳健,踩着陡峭且布满碎石的台阶,一步步将石磨搬至高处,呼吸未乱,面色不改。
若放在外界,这等肉身力量,足以媲美炼体三重的修士!无需半点灵力加持,仅凭一双肉掌便可开碑裂石,断金截铁。
然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
放下石磨后,老农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转身走向屋后那片贫瘠的石缝田。他用那双能捏碎岩石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拨开碎石,将一粒粒比芝麻还小的耐寒苔藓种子埋入土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这种反差,让陆一鸣深受震撼:力量在他们手中,不是炫耀的资本,而是生存的基石。
“外乡人,看傻了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陆一鸣的沉思。
说话的是村里的铁匠,名叫石大山。他身高九尺,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如铁疙瘩般块块分明,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那是常年被火星溅射留下的勋章。
“咱们青石村的人,生下来就得跟石头打交道。不练硬点,连饭都吃不上。”石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你气息内敛,是个修行人?要不要来俺们这儿试试‘重力锻体法’?”
陆一鸣心中一动,他虽有四律合一的神通,肉身也被灵力反复淬炼,但那终究是“术”的层面。而这些凡人,没有任何灵力辅助,纯靠肉体对抗天地伟力,这其中定有某种独特的“道”。
“愿闻其详。”陆一鸣拱手行礼,态度诚恳。
石大山见这位强者如此谦逊,顿时来了兴致,招手道:“来来来,正好俺们在锻造‘星纹铁’,缺个拉风箱的,你试试?”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一鸣并未急着登山,而是留在了青石村。
他换下了那身不染尘埃的青衫,穿上了粗布麻衣,融入了村民们的生活。
在这里,他学到了一种名为反震锻打法的独特技艺。
青石村的铁匠铺没有复杂的阵法,也没有灵火加持。他们利用的,是山上特有的“重力矿石”和独特的锻造节奏。
石大山教导陆一鸣:“在这山里,东西重,落下来劲儿也大。咱们打铁,不能硬扛,得借着那股下坠的劲儿,把铁里的杂质‘震’出来。”
陆一鸣手持重锤,学着村民的样子,不再用灵力去包裹锤头,而是完全放松肌肉,让重锤在重力作用下自由落体,在接触铁胚的瞬间,通过手腕极其细微的抖动,引动反震之力。
“咚!咚!咚!”
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骨骼的轻微震颤。起初,陆一鸣只觉得手臂酸麻,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但渐渐地,他发现这种震颤竟能透过皮肤,直达骨髓,将体内那些因长期修炼灵力而形成的“虚浮之气”一点点震散。
他的肉身,在这种纯粹的物理撞击中,变得更加致密、更加沉稳。
除了锻造,村民们还有一套独特的负重行息术。
每天清晨,村民们会背负着装满石块的背篓,在陡峭的山路上往返奔跑。
不同于修士的御风飞行,他们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地上,感受着大地的反作用力。
“吸气时,想着把天上的星星压进骨头里;呼气时,想着把身上的浊气踩进泥土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这样告诉陆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