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
顾长歌看向眼前的绿裙少女，记忆在熟悉与模糊中交错，那张脸分明就在眼前，眉眼弯弯，笑容温暖……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
脑海之中哪怕已能清晰地勾勒出她的模样，却依旧想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往事。
青溪……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通天剑宫宫主的七位真传弟子之一。
可在历史上，这个名字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因为在天魔纪元的末期，那位青溪剑主，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关于他的记载，寥寥无几，仿佛被刻意抹去。
自己……就是青溪？
顾长歌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青儿，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我实在想不起当年的事情了。”
青儿温婉一笑，看着顾长歌的目光很柔和，仿佛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终于归来的故人。
“你还没有恢复当年的记忆，自然是记不起来的。”
她轻声道：“你也无需自责。”
当年的记忆吗？
顾长歌心中一顿问道：“我如何才能恢复当年的记忆？”
“超脱一切，不受天道束缚。”
顾长歌听到这话不由愕然，这不就是得道君层次才行吗？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
哗——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层层叠叠的碧叶之间飞射而出，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划过天际，最终落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上。
光芒渐渐收敛，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那光团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流光在游走，如同一个微缩的星空，静谧而神秘。
“这是什么？”
顾长歌盯着她手中的光团，眸光微凝。
青儿低头看着手中的光团，沉默了好一阵。
她的目光中，有怀念，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良久，她才抬头，轻笑着答道：
“这是你当年留下的记忆体。”
“只要你融合了这份记忆体，就能回忆起当年的所有事情。”
她顿了顿，看着顾长歌，目光温柔而深邃：
“不过……你大概不会融合的。”
“为何？”
顾长歌心中疑惑。
青儿轻叹一声：“你是青溪吗？”
她再度问出这个问题。
顾长歌一愣，紧跟着陷入思索。
随后想到了青儿此前说过的一句话，脑海中不断的在回旋，声音微沉喃喃自语：“我是青溪，但……也不是青溪。”
青溪是自己。
但只是曾经的自己。
那个十三岁练剑、十七岁入元府、四百岁入神魂、千岁成道、不到十万岁便成就道君的青溪，是曾经的自己。
可如今的自己，是顾长歌。
是玄天祖庭的核心序列，是清风明月的师兄，是云歌王朝的圣祖，是经历了无数生死、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顾长歌。
他与青溪之间，隔着无尽的岁月，隔着轮回的洗礼，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前尘种种，早已与今不尽相同了。
他抬起头，看向青儿手中的那团光团。
那里面，封存着属于青溪的一切记忆。那些辉煌，那些荣耀，那些他早已遗忘的过往。
融合它，他便能想起一切，成为“完整”的自己。
可是……
融合之后，他还是顾长歌吗？
还是会被那段尘封的记忆所淹没，变成一个既是顾长歌、又是青溪的存在？
“看来你明白了。”
青儿一直在注视着顾长歌，见他若有所思之时顿时轻轻的笑了起来：“以你现在的力量，若是融合了你过去的记忆体，你……会是青溪，但你却不一定会再是你了。”
“我明白了。”
顾长歌点了点头理解了青儿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曾经的自己，那位青溪剑主终究是一位道君层次的强大存在，若是自己融合他留下的记忆，那自己的一切或许都会潜移默化地被其替代。
包括行为、习惯、思维等等……
而到了那个时候。
自己……或许就不是自己了，至少不是现在的自己。
顾长歌突然有些意外地看向青儿。
他有些意外，青儿为何会将这些事告诉自己，因为眼前的这位建木之灵，所想所念的明明是当年的那个自己，那位青衣剑主。
既然如此。
她又何必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呢？
顾长歌斟酌了一阵，最后还是向青儿问出这个问题。
对此。
青儿只是平静柔和的说道：“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扰你的选择。”
“过去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我的……选择？”
再次提到这个问题。
顾长歌有着太多太多的疑惑了，同时也让他感到有一些恍惚，自己曾经所认为所担忧的一切，难道说……都是自己的选择吗？
“你……能给我讲讲过去的事情吗？”
顾长歌感觉自己此刻心境并不平静，他有太多的问题需要答案了，尽管到目前为止，他感觉到身上原本承载的，那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缓缓消散。
可一股新的压力却在生成。
青儿眼中带着淡淡的涟漪，对往昔的一切似乎也充满回忆，轻声问道：“那你想从什么地方听起？”
“……”
什么地方？
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天魔纪元所留下来的疑团一个接着一个，还有通天剑宫的一位位，从通天剑主，还有消失的其他人，以及自己……
顾长歌一时间觉得脑海填满了问题，到最后他强行控制住心中的波澜，问出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你一直说是我的选择，那当年大劫末期的时候，我……到底在哪里？”
青儿闻言缓缓抬头。
顾长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所及之处是天空。
“天外天。”
果然！
顾长歌对此早有一些预料，他继续向青儿追问：“天外天究竟是一片怎样的世界？”
“我没去过，所以不能和你详细说明。”
青儿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天空的目光中多出一些向往：“但是我曾听其他人说起，那是一片更加浩瀚无垠的大天地，乃是众星所在，也有着更加广阔的道途。”
众星所在……
所以果然是自己来时的那片宇宙吗？
那些璀璨的星辰，那些无尽的空间，那片自己曾经待了许久，却从未触及的遥远彼岸……
在一个个问题的答案得到验证之后，顾长歌的内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真相正在浮现，迷雾正在消散。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至少此刻，他正在接近答案。
于是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我到底……带着什么样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