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1章:惩罚3
李承乾沉默,没有说话。
李世民叹息一声,询问起李佑。
“齐王那边如何了?”
李承乾抬起头,拱手回应。
“阿耶,齐王他,受过家法之后,儿臣让他去阴妃娘娘宫中养伤了,听宫人汇报说,齐王在阴妃娘娘那边,安静的很,也没有再闹腾出什么事了。”
“今日,不也是随着儿臣一同在城外迎接阿耶了嘛。”
李承乾的话里,也带了几分为李佑说情的意味。
“那些弹劾齐王和蜀王的奏疏何在?”李世民再次询问。
“都在崇政殿中。”
李世民微微颔首,对着身边的王德吩咐了一句。
“着人去崇政殿,把那些奏疏,都带到两仪殿来,朕要亲自过目。”
“是。”王德小心翼翼躬身应声。
李世民在殿中来回踱步。
“那蜀王呢?”
提起李愔,李承乾的心微微紧了一下。
“蜀王李愔......”李承乾自行斟酌着词句。
三郎去见过李愔,只是回来之后,结果好像并不如人意。
连阿恪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没办法了。
“比齐王难办一些。”
“难办?”李世民的眸光中透着疑惑:“怎么说?”
李承乾把李恪去蜀王府的事说了一遍。
至于李愔的一番话,着实有些大逆不道了,因此,李承乾尽量挑挑拣拣。
阿耶刚回长安,可别真把他气着.......
怎么说,今日也是凯旋的大好日子。
即便是李承乾再怎么挑拣着话语,李世民何其聪明,也明白了这俩孩子.......
一个是因为外祖家,心有不甘。
一个纯粹是烂人一个。
什么血脉,什么猜忌?
李世民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怒意。
不管是齐王还是蜀王,都是自己的儿子,在封王就藩上,他从来没有亏待两人,也不曾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对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对待!
他们怎么能这么想?!
在想起自己的外祖家之前,难道就不能想一想,他们到底是谁的儿子?!!
蠢货!
两个能进太极宫的蠢货!
李世民停下脚步,站在殿中央。
外头的阳光照射进来,将李世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齐王,是因为阴家的事。”李世民语气淡漠。
“李家与阴家之间的恩怨,他知道,他见过他舅舅,阴弘智。”
“哼,他的那个舅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非看在阴妃的情面上........”
李世民没有继续说下去。
阴弘智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人,如今官至尚乘直长。
这个官,也是因为,他是阴妃的弟弟,仅此而已。
“我以为,孩子还小,不懂这些,我以为,等他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李世民袍袖中的拳头攥紧。
李承乾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阿耶是皇帝,是万邦来朝的天可汗。
可是他也是一个父亲,一个面对不争气的儿子,也会束手无策的父亲。
“蜀王李愔........”
说起李愔,李世民更是无奈。
同样都是杨妃的儿子,老三文武双全,英果类己,结果李愔,竟出落成这般模样,简直无法无天!
“罢了,他俩的事情,你处置的很好。”
“接下来,你就不要管了。”
李世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锐利。
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李家的儿郎!
他们姓李!
殿外传来脚步声。
王德带着两名内侍,两名内侍手上各自抱着一叠奏疏,躬着身子进了两仪殿。
“陛下,奏疏取来了。”
李世民微微颔首。
“放下吧。”
“高明。”李世民看向李承乾:“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李承乾愣了一下。
“阿耶......”
“去吧。”李世民摆摆手:“让太医再看看你的伤,好好养着,剩下的事,有阿耶在。”
“阿耶回来了,也不会让你如前段时间那般辛苦,你要养好身子,这是阿耶的命令。”
李承乾站在那里,听着关心的话语,心里涌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是啊,阿耶回来了。
所有的事情,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了。
“儿臣告退。”
李承乾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两仪殿。
夜晚,李世民处理过一些宫中的庶务后,终于腾出时间来,去看王德带人从崇政殿带回来的奏疏了。
那些奏疏就那么静静的放在那里。
齐州来的,益州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那里头。
殿外夜色已深,而殿中依旧灯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书案前,翻开第一份奏疏。
是齐州长史的弹劾。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写的都是他儿子做的好事。
李世民一页一页看下去,一言不发。
王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添了添炭火。
“陛下,夜深了,您……”
“无妨。”李世民头也不抬,“朕得把这些看完。”
王德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悄悄退到一边。
齐州来的,益州来的,长史的,司马的,录事参军的……每一份奏疏里,都写着两王在封地内,做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
侵夺民田,强征民夫,辱骂官员,殴打属官,拦截奏报,私征商税,游猎无度,纵马害民……
王德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跟着陛下几十年,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页奏疏翻过。
李世民合上奏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一叠奏疏上。
“传旨。”
殿内一边候着的起居舍人连忙提笔记录。
“齐王李佑。”
“削封户一千,追赔侵夺民田所涉钱粮,限三个月内全部清还。”
“禁足齐王府读书一年。”
“王府司马、录事参军,教导不力,各罚俸一年,留任查看,王府长史薛大鼎对其管教无方,免去其职。”
“前吴王府长史权万纪,为人正直,着其为齐王府长史,校尉京兆韦文振谨慎正直,任命其为齐王府典军。”
起居舍人默默记录着。
“蜀王李愔——”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皱。
“殴打朝廷命官,十一事俱实,削封户两千。纵马害民,致人伤残,追赔钱粮,加倍偿还。拦截奏报,私征商税,藐视国法,着即削去亲王爵位,降为郡王,除益州都督官职,改授夏州都督,不之官。”
“禁足蜀王府一年,王府长史、司马、录事参军,教导不力,各削职一等,调离益州,着刘兰为蜀王府长史,代其出牧夏州,总理夏州各项事务,务必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起居舍人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不敢有半分遗漏。
记录完毕,起身拱手行礼,小心翼翼询问。
“陛下,这旨意.......”
“明日早朝宣读。”
李世民站起身,踱步走到殿中。
望着外面的夜色,天边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陛下,齐王和蜀王那边……是否要传召他们?”王德低声询问。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不必了。”
王德躬身立在一旁,不敢再问。
李世民自己也没有想到,回到长安后,最先处理的,竟然会是齐王和蜀王的事情。
这两人,真是自己的好儿子。
齐王倒还好说,高明的一番惩罚,足以让他迷途知返。
可是蜀王.......
希望他经此一遭,也能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以后,不可如此任性妄为。
李世民班师回长安,随他一同在辽东征战的将领们,也跟着回到了长安,领了赏赐。
皇帝恩典,那些常年在外的将领,今年可以在长安过年,等到年后,再返回地方上。
朝廷军队新胜,军中安稳的很,即便是主将在长安述职,副将及军中诸多校尉,也能将营地里的事情安排的妥帖许多。
白天太极殿的朝会散去之后,李复回到家中,就带着老婆孩子直奔英国公府。
李绩也从辽东回来了,这一趟立的功劳,除却他本人的赏官之外,也在无形之中,为李震铺了条通天路。
更别说李震和程处弼还有尉迟宝琪,他们本身跟着苏定方在百济,就立下了军功。
前途亮的简直睡不着觉。
不过眼下,兵学院的学生们并没有跟着辽东的大部队回长安,如今他们依旧在登州,且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到时候,是跟着苏定方一同回来。
毕竟在百济境内的,大多都是登州的水师兵马,与辽东地面上的大军,行程是不一样的。
英国公府,李复牵着大儿子李睿的小手,身侧的李韶则是牵着小儿子李平安,一家四口,往府中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李绩站在厅门口,一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就绽开了。
“外公!”
李睿见到自家外公,率先扑了上去,抱住了李绩,如今的李睿,个子已经长到了李绩腰部那么高了。
李平安也一路小跑,跟自家兄长一样,俩孩子一左一右,在李绩的怀中。
李绩哈哈大笑,抱着两个外孙不撒手。
“哎呦,两个小家伙,又长高了,如今外公可不能一下子将你们俩都抱起来了。”
一行人进了正厅。
厅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
英国公夫人拉着自己女儿的手,脸上的笑容始终绽放着。
没有什么比一家团聚更让人高兴的了。
“来来来,外公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李绩让人将自己从辽东给孩子带回来的帽子拿过来。
“这是辽东那边,上等的皮货做的帽子,冬日里戴着,最合适不过。”
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伸手去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李复和李韶。
李复笑着点头:“外公给的,拿着吧。”
两个孩子这才欢天喜地地接过来,顺手就往脑袋上套。
李绩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慈爱。
“辽东的仗打完了,总算能安心,好好在长安歇一歇了。”李复说道:“小婿也是将近一年,没有回庄子上了。”
李绩微微颔首,开口说着:
“你在长安,辅佐太子,这是紧要事,庄子上不会有什么大事,况且,你那庄子,离着长安也不算远,快马一日跑个来回,轻轻松松。”
“不过,长安这边,接下来是不是能让人安心歇息,也是两说。”
“兵部一堆事等着,户部的账还要对,辽东新附之地,怎么屯田,怎么设防,怎么安置百姓——都得议。”
“吐蕃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禄东赞还在长安呢。”
李复低头一笑。
“这倒是,禄东赞还在长安没走呢,接下来他还有得折腾呢,他也盼望着陛下回长安。”
“原先提出的要跟大唐和亲,被太子给挡了回去。”
“陛下回来了,他总是要搏一搏的。”
“不然回去,也没法跟他们赞普交代。”
“与其说是跟松赞干布交代,不如说是跟吐蕃的那些老贵族们交代。”
李绩应声:“是啊,长安,从来就没有过不忙的时候。”
“不过今日在太极殿,陛下问你赏赐,你就真的单纯只是想要给庄子上的书院,要一幅字?”
庄子上不是有太上皇在吗?
李复笑道:“嗯,就只是想要一幅字而已。”
庄子上的书院,山门自修建起来,总共四处山门,到现在,都没有题字。
跟李二凤要一幅字,剩下的三块山门石匾,一幅要用太上皇的字,另外一幅,用李承乾的字。
想想就觉得很有排面。
至于剩下的一幅,李复琢磨着,要用老陆的字。
毕竟,书院还没有正式修建的时候,老陆就在庄子上被自己抓了壮丁,可以说老陆不仅仅是亲眼见证了书院的崛起,更是从头到尾,参与其中,教导学生。
在李复的心里,陆德明与书院其他先生的地位是不同的。
当然,用陆德明的字,李复要去说服李渊还有李二凤。
不过,这倒不难。
“我现在不管是爵位也好,官位也罢,没有改动的必要了。”李复解释着:“狸奴和斑奴还小。”
即便是有功劳,两个孩子有荫官,也不会是现在。
李绩仔细一想,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