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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从1993开始》正文 第一六八九章 没有风口,那就制造风口
    “东科不会中断跟英伟达的合作!”“但如果收购完成,未来肯定还是要更多跟ATI合作,包括微软Xbox下一代主机,西山居游戏开发时,也将以ATI显卡为主!”李东陵淡淡的说道,英伟达未来还可...莫高亮盯着电视屏幕,目光久久没从乔安·坎贝尔那张年轻、亢奋、近乎癫狂的脸上移开。他左手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红塔山,烟灰已积了小半截,颤巍巍悬在指尖,却忘了弹——烟丝烧得发黑,一缕青白烟气无声地向上盘旋,像一条将断未断的引线。“永远传承下去……”他喃喃重复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坐在对面的莫小雨正低头扒饭,听见父亲这话,抬眼看了看他,又顺着视线望向电视里那个西装笔挺、手腕上金表反光刺眼的美国青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她今年刚从平阳师专毕业,在东方时代商场二楼一家卖mP3的柜台做导购。工资不高,但每月能拿到三百块提成,加上底薪四百五,算下来比平阳普通厂矿工人多挣将近一倍。她偷偷攒了八个月,前两天刚在平阳大饭店旁的小邮局开了个定期存折,整整齐齐存了两千三百六十元——那是她给母亲看病预备的第一笔钱,也是她这辈子亲手攥住的第一笔“硬通货”。可现在,电视里那个叫乔安的人,账户余额后面跟着六个零;而她存折本子上,连小数点后两位都写得工工整整,生怕银行柜员看错了。“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东科招人,说下个月在师范学院设点,要招三十个客服专员,管吃管住,试用期月薪一千二,转正后加绩效,还有五险一金。”莫高亮没应声,只把烟按灭在搪瓷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慢慢端起面前那只粗瓷碗,碗沿豁了个小口,是十年前搬家时磕的。他喝了一口汤,热汤滑进喉咙,却没暖到心口。他知道女儿说的是真话。东科招人从不搞虚的。上个月,东方时代商场西侧写字楼新挂牌的“东科人才中心”,门口排了三百多米长队,全是拎着简历、抱着学历证、揣着介绍信的年轻人。有人凌晨三点就蹲在台阶上啃冷馒头,就为抢一个面试号牌。听说当天收走了一千七百多份简历,最终录了四十二人。莫小雨没去排队——她没敢。她怕自己连初筛都过不了:不是985,不是计算机系,连英语四级都没考过。可她还是去了。穿着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蓝布裙,头发用橡皮筋扎得一丝不苟,站在队伍末尾,看前面那些穿衬衫打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的男生,一个个谈吐流利,背得出windows 95系统底层架构和TCP/IP协议栈分层逻辑。她听见有人低声笑:“这年头,扫大街都得会Python了吧?”她没笑。她只是悄悄把简历塞进包最里面,用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布巾裹着,像护着一枚尚未孵化的蛋。“东科……”莫高亮终于开口,嗓音低沉,“东科招人,不是招人。”莫小雨一怔。“是挑种。”他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挑那种骨头缝里都长着代码、耳朵里灌满编译器报错声、梦里都在调内存泄漏的人。你见过他们面试吗?不是问你会不会打字,是问你能不能手写一个快速排序的递归函数,再当场改造成非递归版本;不是问你有没有电脑,是问你拆过几台486主板,知道Intel 8237 dmA控制器第12脚接哪根总线不?”莫小雨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拆过主板,但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摸到神舟Z-3000样机时,指尖发颤——那台机器摆在东方时代商场一楼中央玻璃柜里,外壳是哑光银灰,键盘键帽微微泛蓝,开机自检时发出一声清越短鸣,像鸟掠过湖面。她站在玻璃外看了十七分钟,直到保安过来轻声提醒“请勿长时间驻足”。那天晚上,她趴在出租屋的旧书桌上,用圆珠笔在草稿纸上默写了三遍《计算机基础教程》第一章第一节:“冯·诺依曼体系结构的五大组成部分……”她没告诉父亲。“爸,我今天……看见卢振平了。”她忽然说。莫高亮眼皮一跳。“他在商场后门停车场,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话。那人拎着个黑皮包,走路右腿有点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卢振平对他点头哈腰,比见了何劲松还恭敬三分。”莫高亮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是陈砚舟。”莫小雨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个‘神舟芯片之父’?报纸上说,他当年在中科院半导体所搞moSFET工艺,被东科用三辆桑塔纳、一套东方嘉苑顶层复式房、外加一个实验室主任编制挖过来的?”莫高亮没否认,只道:“他右腿不是跛。是1987年在无锡微电子所调试光刻机时,液氮罐爆了,冻伤了腓骨神经。医生说能走路已是万幸,别指望跑步。”莫小雨怔住。“他来平阳第三年,就带着七个研究生,在废弃锅炉房里搭出第一条6英寸晶圆产线。那锅炉房没空调,夏天四十度,冬天零下五度,他们轮班守着温控仪,靠喝白酒御寒。产线第一次拉通那天,七个年轻人全跪在地板上哭。不是因为成功,是因为发现——他们用国产光刻胶、国产显影液、国产腐蚀液,真把线宽压到了0.8微米。”莫高亮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可没人报道这事。报纸登的是神舟上市,是任岳峰身家十亿,是数码港破万亿市值。没人写锅炉房里的酒气、汗味,和结在墙角的霜花。”莫小雨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所以,爸……”她声音发紧,“我们这种人,是不是真的……只能站在玻璃外面看?”莫高亮没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铝合金窗扇。夜风涌进来,带着平阳初夏特有的湿润与躁动。远处,东方时代商场巨型LEd屏正滚动播放神舟电脑广告:湛蓝宇宙背景中,一颗银色星辰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晶体管电路纹路,最后化作一行烫金大字——“神舟,定义中国算力”。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小雨,你记得小时候,咱家还在老棉纺厂宿舍那会儿吗?”莫小雨点头。“厂里有个老师傅,姓周,专修织布机。他能闭着眼听梭子飞过的声儿,就知道哪根钢筘断了,哪个齿轮少了一颗齿。厂长说他是‘人形示波器’,工资比车间主任还高三百块。后来厂子黄了,设备全卖废铁,周师傅拿着补偿金回了老家。去年我去汉西办事,在火车站看见他——蹬三轮车拉货,后厢板上用粉笔写着‘周师傅:修洗衣机、换电容、焊电路板,十元起’。”莫高亮转过身,目光沉静如古井:“你看,技术没死。只是换了个活法。”莫小雨怔怔望着父亲。“东科招人,门槛高,没错。可它每天卖出十万台电脑,每一台都要装电源、贴标签、测静电、核对序列号、装箱封条——这些活,谁干?”他忽然笑了下,眼角皱纹舒展:“是跟你一样,从汉西、从陇南、从湘西坐绿皮火车来的姑娘小伙。她们不写C++,但能三秒贴准神舟LoGo;他们不懂CPU主频,但能把三千台主机的包装箱码得比军队叠被子还齐整。东科的流水线,是工程师设计的,可让流水线转起来的,是人手、是眼睛、是肩膀、是后半夜咬着牙拧紧的最后一颗螺丝。”他走到女儿身边,伸手,轻轻抚平她衣领上一道细微褶皱:“你存的两千三百六十块钱,不是终点。是你往平阳这块地上,砸下的第一颗钉子。钉子不大,但只要够硬,就能挂住东西。”莫小雨鼻子一酸,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饭盒盖子。金属盒盖冰凉,她指尖却滚烫。就在这时,客厅电话铃声突兀响起。莫高亮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卢振平略带喘息的声音:“莫哥!快!东方时代B座七楼,神舟售后中心,刚爆单!神舟Z-3000用户反馈系统启动慢,全国涌来三千多个远程诊断请求,客服坐席全满了,IT部抽不出人,临时征调各门店懂doS命令的导购支援!我报了你的名字,说你闺女在二楼mP3柜台,能手写dEBUG指令修复软驱识别错误——他们让你女儿马上过去!带身份证、学生证、户口本复印件,现场签临时劳务协议!”莫高亮握着听筒,没说话。电话那头,卢振平急促补充:“薪酬按小时算,三十块一小时!今晚干满八小时,明天上午九点前交一份故障归因报告,合格的话,下周起转岗售后技术支持组,底薪一千五,另加产品提成!莫哥,这是真机会!不是画饼!”莫高亮缓缓转过身,看向女儿。莫小雨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明显加快。她没说话,只是迅速拉开书包侧袋,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东方时代商场logo,是商场统一发给员工的培训记录本。她翻开最新一页,右手稳稳悬在纸面上,笔尖悬停,墨迹将滴未滴。“爸……”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能……写吗?”莫高亮看着女儿抬起的手。那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腕骨伶仃,却绷着一股不容折断的韧劲。他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那半包红塔山,抽出最后一支,叼在嘴上,却不点火。然后,他走向玄关,弯腰,从鞋柜最底下拖出一个蒙尘的旧纸箱。箱子用牛皮纸糊了三层,边角磨损得露出灰白纸芯。他掀开箱盖,里面没有衣服,没有杂物,只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本笔记本——蓝皮、绿皮、红皮,封面上全是一个褪色钢笔字:“莫小雨·计算机原理笔记”。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纸页泛黄脆硬。首页是稚拙却工整的字迹:“今天王老师讲了二进制,0和1能表示一切。我不信。回家用算盘试了,果然能。原来最简单的,才是最难的。”莫高亮把这本笔记,轻轻放在女儿摊开的笔记本旁边。两本册子并排躺着,一本崭新,一本陈旧;一本墨迹未干,一本字迹微洇。它们静静躺在平阳初夏的灯光下,像两枚跨越时空的铆钉,一头钉进此刻,一头铆向未知。莫高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切开凝滞的空气:“写。”莫小雨落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如细雨叩窗,如无数个深夜伏案时,心跳与电流在耳畔共振的微响。她写下的第一行字是:“故障现象:神舟Z-3000启动时卡在A:\>提示符,无法加载。初步判断mANd文件损坏或中dEVICE=驱动加载顺序冲突。建议优先执行dEBUG -L 100 0 0 10命令,定位中断向量表首地址……”窗外,东方时代商场的霓虹依旧璀璨,LEd屏上神舟星辰无声旋转。而在这栋普普通通的东方嘉苑别墅里,一支圆珠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纸页上刻下属于这个时代的、第一道真实而倔强的刻痕。它不闪耀,不喧哗,甚至无人注目。但它确确实实,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