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脸色发沉:“成飞,你先看看吧。”
张成飞把举报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完之后,居然笑了。
这一笑,把周围人都看愣了。
孙干事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写这封信的人,既蠢又坏。”张成飞把纸放下,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都静了静,“想整我,又不敢露头,只敢躲在后头编瞎话。可惜,编都编不圆。”
周科长盯着他:“你有话就直说。”
“很简单。”张成飞抬手点了点举报信,“上头说我向几户工人收了好处,承诺帮他们运作宿舍名额。那我倒想问问,这几户工人是谁?收的什么好处?什么时候收的?在哪儿收的?一件实据没有,就靠一张破纸想扣帽子?”
孙干事沉声道:“匿名举报也不能不管,毕竟涉及原则问题。”
“当然得管。”张成飞点头,“而且要严查。不仅查我,也查写信的人。”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互相看了看。
周科长问:“你打算怎么查?”
张成飞神色从容:“第一,后勤处所有关于宿舍名额的资料、名单、流程,都可以拿出来查。我张成飞有没有插手,查一眼就知道。第二,这封举报信既然说得这么像回事,写信的人总不可能凭空想出来。保卫科可以比对笔迹,也可以查最近谁在宣传栏附近鬼鬼祟祟。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人。
“既然对方想拿这事做文章,那我也不怕把话说开。最近院里有几户人家因为找我借钱、求我办事没成,对我意见不小。要是查下来,这封信跟厂外某些人有关系,那性质可就不是一般的造谣了。”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院里有几户人家,昨天才闹过借钱的事。
在场有几个跟四合院住得近的工友,当场就反应过来,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周科长不是傻子,立刻听出了门道。他脸色更沉了几分:“行,这事儿厂里一定查清楚。如果你没问题,谁诬告你,厂里也不会轻饶。”
张成飞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可这时候,站在人群后头偷偷看热闹的许大茂,心里已经咯噔一下。
别人听不出来,他可太清楚了。
四合院那帮人,多半又作死作到张成飞头上去了。
而且这回,他们恐怕要倒大霉。
许大茂站在人群后头,脖子缩在棉领子里,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闻味儿的本事却是一等一。谁家要倒霉,谁家要翻身,他往往比旁人更早察觉。眼下这封匿名举报信一出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四合院那帮人又犯贱了;再一看张成飞这副不慌不忙、反而顺势要把事情做大的架势,他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立马就变成了警惕。
得离远点。
不但要离远点,最好还得想办法卖张成飞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许大茂眼珠一转,悄悄从人群后头退了出去。
宣传栏这边,周科长已经让人把那封举报信揭下来,连同张成飞一起带去后勤办公室说明情况。保卫科的孙干事也跟着走,神情严肃,摆明了是要把这事当正经案子查。
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散。
“这回动静不小啊。”
“宿舍名额这种事,谁敢碰谁倒霉。”
“可看张成飞那样,不像心虚啊。”
“他要真拿了好处,敢当着周科长的面这么说?”
“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拉倒吧,我倒觉得他八成是叫人阴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可有一点,大家都看明白了,这事绝不是一封信那么简单,后头肯定还得翻浪。
而此时的四合院里,贾家几个人还不知道厂里已经开始动真格调查了。
贾张氏正坐在炕上,啃着昨晚剩的半块窝头,神色里隐隐透着几分兴奋。
“我就说,这法子管用吧。厂里那帮人最怕这种风声,一查起来,姓张的少说也得脱层皮。”
棒梗也有点解气,嘴角挂着冷笑:“他不是能吗?这回我看他还怎么装。”
秦淮茹却总有点心神不宁。
她一边洗衣服,一边老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事要出岔子。阎埠贵昨晚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可她毕竟跟张成飞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嘴毒,而在于你以为他没动,实际上他心里早把你算得明明白白。
“妈,要不这两天咱们还是别吭声了。”秦淮茹低声道,“厂里要是真查起来,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贾张氏立马瞪眼,“咱们又没署名,也没露面,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你就是胆子小,怪不得这些年净让人骑脖子上拉屎。”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可她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另一边,后勤办公室里,气氛却比外头想象得还要平静。
张成飞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几份宿舍分配的初步材料。周科长、孙干事,还有工会的王主任都在。
“你再把最近接触宿舍名额这块的情况说一遍。”周科长沉声道。
张成飞点了点头,条理清楚地说了起来。
他这些日子确实帮后勤处跑过两趟腿,也帮着核对过一部分基层职工住房情况,但仅限于统计和传话,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分配决定,更不存在私下收好处的机会。哪些日子在哪儿,跟谁见过面,办了什么事,他说得一清二楚,连旁边经手的老周、老吴都能对得上。
孙干事边听边记,越记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张成飞的说法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临时编的,而像早就准备好随时让人查。
等说完,张成飞还主动补了一句:“我建议,把最近跟我有过正面接触、又对宿舍名额特别上心的几个人单独问一遍。尤其是厂外曾经找我打听过消息的人。”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你是怀疑有人故意构陷你?”
“不是怀疑。”张成飞淡淡道,“是确定。”
“你有对象?”
“有几个方向。”
周科长立刻来了精神:“说。”
张成飞却没急着吐人名,而是先笑了笑:“周科长,这事儿要是我现在把名字抖出来,就成了互相攀咬。对方既然敢写匿名信,说明胆子不大,只敢躲后头使坏。那不如咱们给他个机会,让他自己露头。”
孙干事眯起眼:“你想怎么弄?”
“简单。”张成飞把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宿舍名额不是还没最后定吗?那就放个风出去,就说厂里初查之后,基本排除我拿好处的可能,但为了避嫌,准备把接触过名单的人全部调整一遍,甚至可能因此推迟分配。谁最急,谁最跳,谁就最有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科长最先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招不复杂,却阴得很。
写举报信的人,原本是想借宿舍名额最敏感的时候狠狠干张成飞一把。现在要是风向一变,变成因为这封信导致名额推迟、甚至重审,那些本来盼着分房的人第一个不干。到时候不用张成飞出手,舆论就先能把背后使坏的人逼出来一半。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要是本来就跟这件事有私怨,那听见张成飞快洗干净了,多半沉不住气,还会再搞动作。
周科长手指敲了敲桌面:“行,就按你说的办。”
孙干事也点头:“我这边再让人去查查笔迹和投信时间。”
事情定下来后,张成飞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这事根本没碰到他分毫。可厂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他越平静,后头就越有人要遭殃。
中午吃饭的时候,风声果然很快就传开了。
先是有人说后勤处没查出张成飞的问题,接着又有人说因为匿名举报影响太恶劣,宿舍分配有可能暂缓。消息越传越变味,到了下午,已经成了“谁乱举报谁就害全厂人分不上房”。
这下,许多原本只看热闹的人也急了。
毕竟住房这事,关系到的不只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大批职工家庭。
厂里下班铃一响,许大茂就拎着包,晃晃悠悠地直奔四合院。
他不急着回家,先进了前院三大爷家。
阎埠贵正在炉子边烤手,一看见他,立马挤出笑脸:“大茂,今儿回来挺早啊。”
许大茂反手把门一关,脸上的笑却有点怪:“三大爷,您今儿挺有闲心啊。”
阎埠贵一愣:“怎么了?”
许大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厂里的事,您听说了没有?”
阎埠贵心里顿时一跳,表面却还装糊涂:“什么事?”
“别装了。”许大茂哼了一声,“那封匿名举报信,现在已经捅到保卫科和后勤处去了。张成飞屁事没有,反倒是厂里准备严查写信的人。还有风声说,宿舍名额可能因为这事往后压。您猜猜,现在厂里那些等着分房的人恨谁?”
阎埠贵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了。
他昨天出主意的时候,只想着怎么给张成飞添堵,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反过来牵扯到这么多人。
“这……这也不能怪到咱……怪到写信的人头上吧?”
“怎么不能?”许大茂瞥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本来大家都等着分房,结果有人非要这时候使坏,害得名额卡住。您说,那些人知道了,不得把始作俑者祖坟都骂冒烟?”
阎埠贵后背隐隐冒汗。
他是精于算计,可越精于算计的人,越怕自己成众矢之的。
许大茂见他神色变了,又慢悠悠补上一刀:“还有啊,保卫科在查笔迹。宣传栏那片最近谁溜达过,谁去过门房借过浆糊,厂里都问呢。三大爷,这年头纸包不住火,您可得当心。”
说完,他也不等阎埠贵接话,转身就走。
阎埠贵坐在原地,手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