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最近焦头烂额。
宋五一死,元鼎帝下旨,免了宋五家眷的罪行,结束圈禁,发还少量家资,供一家人开启新生活。
宋五老婆姓闵,闵氏本是个软弱女子。男人死后,她倒是硬气起来。带着一家老小,跑到宁王府求助。
然后,一家子住进宁王府,就不肯走了。
气得宁王妃跳脚。
她若是有意见,闵氏就哭诉,明里暗里说宁王妃欺负孤儿寡母。
宁王妃气得指着闵氏的鼻子大骂,“我本以为你是个好的,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跟老五一样,都是无赖,臭不要脸。”
闵氏哭哭啼啼,“嫂子明鉴。谁不想体面活着,若非走投无路,我岂能当个无赖。还望嫂子体谅一二。”
“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我好心接济,但你不能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我都说了,我出钱给我们在外面置办宅子,安置你们一家子。你哭哭啼啼做委屈状,旁人不知情还以为我欺负了你。闵氏,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知道嫂子看见我们一家子心情烦,我也不想碍人眼。可是,眼下我家那口子刚死,搬出去容易,只怕日子没法安生。还望嫂子包容一二,让我们住上三五月再行搬迁。好歹也叫外人知晓,我们有王府撑腰,不是那起子可以欺辱的人。”
闵氏说到动情处,又哭起来,哭自己命苦。
宁王妃觉着自己的命才是真正的苦。摊上这么一个妯娌,至少短寿十年。
“此话你莫要跟我说,你去跟王爷说,跟母妃说。他们要是同意你们一家子继续住在王府,我也拦不住。他们要是不同意,你就是哭瞎了眼也没有用。”
宁王妃气急败坏,拂袖离去。
以前多好的一个闵氏,死了男人竟然变得如此难缠,连脸都不要了。这女人一旦不要脸,还真就是……拿她毫无办法。至少身为同辈,宁王妃拿对方没有办法。
她将事情报到宁王跟前,让宁王自个拿主意。
人是宁王召来的,自当由宁王解决。
宁王不太相信,“弟妹通情达理,哪有你说的那般胡搅蛮缠。”
“王爷若是不信,你自个去跟她说。届时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宁王半信半疑,改天,找了个时间跟闵氏沟通,说是宅子已经置办好,离着王府也不算远,三五条街的距离。另外再给一笔银钱,供一大家子开生活。再给安排几个仆人……
零零碎碎,也算是尽到了兄长的责任和义务。
闵氏低头就哭,不发一言。
宁王顿觉头痛,反复询问,闵氏才表示不想离开王府。简单哭诉了一下一大家子人的心酸历程。
宁王听得脑袋嗡嗡嗡叫,头痛!
王妃果然没骗他,闵氏当真难缠。
“弟妹,本来我不想说,如今唯有坦诚。母妃下令,让你们一家三日内务必搬出王府。非我不留你们,而是不能留你们。还望弟妹体谅一二。”
“母妃怎会如此狠心!王爷莫非哄骗于我。”
宁王顿时就不高兴了,“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带你去面见母妃,让母妃亲口告诉你。”
闵氏硬起来,也是有限。她敢跟宁王府夫妇胡搅蛮缠,可不敢跟婆婆肖太妃胡搅蛮缠。肖太妃纵横后宫一二十年,当年压得皇后娘娘喘不过气来,如今还能跟孙太后斗一斗。
她身为儿媳妇,岂敢舞到肖太妃面前。
肖太妃定会撕了她,叫她下不来台,丢人现眼。
“罢了,罢了!既然是母妃吩咐,我岂敢不从。只是,家中人口众多,千头万绪,喝口水都要计算着银钱……”
拉扯一通,目的就是为了要更多的钱。
宁王之前承诺,一年给他们一家三千两,所有开销包含在内。
闵氏嫌三千两太少,一家几十口人,省不了几两银子。攒一攒,要攒到何年何月,才能置办起家业,才能给儿子女儿们置办聘礼嫁妆。还没算读书进学的开销。
她再次开始诉苦,诉宋五当年的仗义,诉宋五对兄长的尊敬,诉宋五的热血……诉宋五被皇帝陷害收拾的苦楚……
未尽之言,宋五一直是在替宁王受罪,替宁王冲锋陷阵当马前卒。卒子死了,但是卒子的家眷还在。宁王身为长兄岂能不管!
打感情牌!
宁王被缠得没办法,终于松口,答应一年多给一千两,合计四千两。承诺一出,他就后悔了,不该心软。
闵氏贪心,嫌四千两太少。但她也知道,凡事适可而止。留着香火情,以后有了困难,来王府打秋风,不信宁王夫妇不给钱。
她活着,还能仗着宋五留下的兄弟情义,讨要银钱。等她死了,到孩子们那一辈,感情浅淡,肯定没办法从王府堂兄弟手中讨来银钱。
所以,趁着她活着,趁着她的脸面,宋五的脸面还有用处的时候,她要多讨要银钱,多积攒家业。希望,等她死后,儿孙们不要再为银钱发愁。
若能体面活着,谁乐意当个没脸没皮的人。
闵氏也是被逼的!
活着一天,就得为孩子们着想一天。
离开王府前一天,闵氏去见了婆母肖太妃,特意穿戴旧衣,浑身素净,头上连一根银钗都没有。只用了一根木头钗子,将头发简单盘起。
素得好似家里揭不开锅。
肖太妃瞧着她这一身打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作甚?指责本宫苛待了你们一家子?”
“儿媳不敢!我男人去了,我替他守着。岂敢穿金戴银!”闵氏木着一张脸,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肖太妃连连冷笑,“本宫知道你心头有怨气,但你怨不着本宫,宁王府更不欠你们。你们一家子落到这地步,怪只怪老五那个蠢货,往日太过招摇,平日里又苛待下人,以至于身边人都被收买,才会中了那么简单的算计。
至于你,你现在硬气有何用,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本宫三番五次提醒你,叫你管束好老五,你是怎么说的?儿媳无能,管不了。这会你怎么不说你无能呢?”
闵氏极为难堪,“都已经这个时候,母妃非要逼死儿媳才肯罢休吗?”
“说你两句你就要死要活的,倒是长了点心眼,可惜长歪了。”肖太妃很是不待见,连讽刺带怒骂,不留一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