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7章 理想家、野心家
    (感谢风之呗大佬的大神认证!!)

    (感谢尹旷大佬的大神认证!!)

    “宰相阁下还活着!?”

    旧都城外,村镇内。狼群在屋檐下、篱笆旁、巷口间依次坐下休整。

    罗兰的脸上满是惊喜,难以遏制的惊呼出声:

    “芬里尔陛下,您是说真的?”

    “嗯。”

    芬里尔点点头,话音笃定:

    “我没亲眼见到阁下,但这是乔治亲自确认的,做不了假。他现在应该跟着一家叫‘牛马不为奴’的商会行商,结晶长者陪伴在侧,安全方面不必担忧。”

    罗兰听完,猛地扭头看向身侧的王女,激动得语无伦次:

    “殿下,阁下还活着!阁下真的还活着!!”

    克琳希德目光发直,神情恍惚,唇瓣轻轻动了动,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

    蓦地,她后退半步,向芬里尔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芬里尔眉梢一挑:

    “公主殿下,您这是?”

    “道谢……也道歉。”

    王女肩膀颤抖,声音都有些哽咽:

    “感谢您不远万里,把这个消息带来告知我们,以及——”

    她抬起发红的眼眶。

    “我为我的胞兄对您、对您的国家所做的一切……感到深深地愧疚……”

    芬里尔与她对视,一时沉默。

    若换成别人说这话,芬里尔只会当对方在放屁,闻过就把那张虚伪的嘴脸撕下来。

    可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克琳希德。

    他吸了口气,却只是摇头:

    “无妨,您无需感到自责。上次见面时您就对我说过:我不是罗德里克的对手。”

    狼人自嘲地笑了笑:“您说的很对,是我技不如人。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比蒙兽人。”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冷静。这份泰然自若,让克琳希德与罗兰同时生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失神。

    克琳希德难以避免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芬里尔。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她与芬里尔拢共见过没几次,可每一次再会,这位狼族新王都近乎脱胎换骨!

    没记错的话,距离上一次见到芬里尔,也不过四个月。

    彼时的芬里尔,因为齐格飞遭受迫害而怒不可遏,几乎要与摩恩直接付诸战争。

    可如今,他付出惨痛代价才重新建立的政权再次坍塌,自己与族人被迫二度流亡出国,他却平淡得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

    这位年轻的狼王……再一次出现了翻天覆地的进化!

    而如今的他,再去比之罗德里克……又当如何?

    克琳希德沉吟许久,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柔声道:

    “陛下,要进城休养几天吗?您的族人连日奔袭……应该也累了吧。”

    芬里尔扫了她一眼,冷笑出声:“我要罗德里克的项上人头。”

    王女神色一怔。

    “您若答应这要求,那要我留下辅佐您成为摩恩女王也无妨。”狼人幽绿的瞳孔盯着她,语气森冷,“怎么样,考虑考虑?”

    克琳希德抿了抿唇,最终只能无奈地苦笑,索性把话摊开:

    “您知道的,我不想要王位。我其实是担心陛下您离开后,去找哥哥的麻烦。”

    她的眼神里带着歉意,也带着警惕。

    “现在的您……让我不得不有所提防。”

    芬里尔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这话我倒是爱听。”

    他摆了摆手,“放心,不过是撕开几条封锁线罢了,我还没得意到跑去王都跟罗德里克硬碰硬。”

    他话音一顿,嘴角扯起一抹更冷的笑:

    “就算真清算罗德里克,我也得排队才行。”

    既然齐格飞还活着,那怎么轮不到他芬里尔先算账。

    克琳希德沉吟片刻,还是不死心地又劝了一句:

    “真的不进城坐坐吗?”

    “不了,我实在不想变成‘浪潮’。”

    芬里尔摇头拒绝得干脆,“而且这座城市里的人也不想会见到我的。”

    旧都曾被巴格斯围城攻打。更有不少居民,是两年前西境惨案时逃来的难民。狼族若真的入城,势必要生出恐慌。

    “也对……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克琳希德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愧疚。她发现自己似乎无法为眼前这位被胞兄逼到国破家亡的朋友,提供哪怕一点点实质的帮助。

    她根本没能力让哥哥放弃针对狼族,更不可能劝说芬里尔放下仇恨。芬里尔甚至不愿多留几日,恐怕也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芬里尔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开口:

    “列车难题。”

    “什么?”克琳希德一怔,抬起头。

    “阁下曾经向我提过这个问题,也说过您在这道无解难题里的选择。”

    狼人抬眼望向村落间歇脚的族人们,“如您所见,比蒙与狼族——我的选择是后者。您呢?”

    他目光落回克琳希德身上:“您觉得……您现在拥有成为救世主的能力了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克琳希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芬里尔没有逼她回答,语气缓和下来:

    “我能理解您的无奈与挣扎,总是被夹在中间被迫选择的滋味不好受吧。但公主殿下,恕我直言……”

    他话锋一转。

    “您若始终想着顾全两方,结局必然是任何一方都顾不全。我只说一件事,如果有一天阁下回来了,要找罗德里克算账——您是劝你哥哥放弃抵抗?还是干脆让阁下别回来了?”

    王女如同被扎了似的,白玉般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看来您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这一瞬的变化当然没逃过狼人的眼睛。他叹了口气,“我说呢,难怪您从不过问阁下的踪迹,甚至都没去寻找过。”

    一旁的罗兰听得眼眶陡然瞪大,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克琳希德:

    “殿下,原来……是这样吗?”

    这一刻,像是最深处的恐惧与秘密被掀开,克琳希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连身躯都不自觉地颤动起来。

    沉默了好久,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行牵起笑意:

    “您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尽管吩咐。”

    却是答非所问。

    芬里尔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逼问。

    “南国千岛。我打算去无尽海找一艘船。”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替我联络一下星梅天王。我想见她一面。”

    “好,我一定为您办妥。”克琳希德回得干脆。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您……还会回来吗?比蒙的百姓没有了您,恐怕会变得很困难。”

    “那关我屁事。”

    狼人冷笑出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阁下的这句话,我一直没懂是什么意思,直到今天才算亲眼见识了。”

    他抬眼望向伏尔泰格勒高耸的白垩城墙,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公主殿下,我知道您不爱听,但就像您当初提醒我那样,即便是为了答谢,我也该提醒您一句——”

    芬里尔昂起头颅俯视着克琳希德,蓝黑皮毛上的火焰斑纹微微亮起,仿佛燃烧。

    “罗德里克不会放着旧都的‘浪潮’不管。你若想保护他们,就尽快下定决心。到底是为了‘浪潮’,站出来与摩恩人为敌;还是为了大局,配合罗德里克把‘浪潮’彻底掐灭。”

    “二选一。您只有这两条路。”

    他盯着她的眼睛:

    “保护所有人——您的理想很美好,可那不切实际。连阁下都做不到的事,更妄论您。”

    “靠怀柔是压不住‘浪潮’的,更压不住人性底层的贪婪与野心。”

    说罢,狼人之王扬起头。

    “嗷呜——!”

    一声阴森嘹亮的狼嚎响彻村落。

    芬里尔全身的红斑骤然大亮,背后陡然撑开一对宛若天使般的羽翼。

    村落中的狼人们也齐刷刷起身,身上的红斑花纹随之亮起,背后纷纷生出一对小尺寸的羽翼,一个个看上去就像缩小版的芬里尔。

    “那二位,芬里尔告辞了!”

    狼人之王领着狼群升上天空,向着南方的天际飞去。

    克琳希德僵立在原地,目光盯着空处,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

    …………

    “干杯——!!”

    咚!

    几只装满酒水的木桶杯在桌上狠狠一碰,金黄的啤酒飞溅得到处都是。

    乔治仰头,抱着将近二十升的啤酒大桶一口灌到底,喉结滚得像打鼓。

    喝完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然后我跟你们说啊……嗝!我就指着那结晶长者的鼻子大骂——”

    他一脚踩上餐桌,手指前方,满脸酒气,大声吼道:

    “‘蕾娜!你这个败犬!!不过是趁我王失忆钻了空子才得到宠幸,不要太得意了!’”

    “然后结晶长者当场破防,把我一个人冻在巷子里……嗝!”

    小西蒙早喝得面色通红,醉眼迷离,笑得像个憨子:

    “哈哈哈!我说你小子那天怎么大半夜都没回来……原来是让人做成冰雕了,哈哈哈哈……呜呜……”

    笑着笑着,他忽然就哭了。

    “嘶~你哭啥呀?”乔治一脸纳闷。

    小西蒙抹着眼泪,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

    “阁下还活着……那波波统领……统领他会不会也能……呜呜……”

    乔治听得也眼眶发热,嘴上还硬着:

    “肯定的,肯定的。波波那小子向来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出事……哼……”

    结果他安慰着安慰着,自己也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跟着哽起来。

    两个醉鬼就这么在酒桌前抱成一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破口大骂狗操的罗德里克,一会儿又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化飞快。

    酒桌对面,阿道勒端着酒杯,面带淡笑地端坐着。

    明明酒过三巡,他却丝毫不像乔治和小西蒙,别说醉,脸上连半点酒意都没有。

    他看着面前醉醺醺的两人,抿了抿嘴,语气随意地开口:

    “诶?那二位,阁下既然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我王让罗德里克那狗贼封锁了记忆!”乔治咬牙切齿,“他现在都不记得我们了,咋回来啊?”

    阿道勒轻轻哦了一声,旋即又问:“那阁下目前人在何处?我们去把他寻回来啊。”

    “不知道啊……”

    小西蒙醉醺醺地晃着脑袋,“我们俩后来就被调回乌尔巴兰了,没再见过那支商队。”

    乔治声音含糊的补充道:“不过我王在的那商会是去阿尔泰卖药的。现在芬里尔王都走人了,那他们现在……”

    他思忖了片刻,“应该在伦蒂姆德吧?”

    “伦蒂姆德……”阿道勒低声喃喃了一遍。

    他没去过伦蒂姆德,但对这座“辉煌帝都”却并不陌生。

    或许很多人已经忘了——阿道勒过去曾是钱特艺术学院的落榜艺术生,只差一点点就能挤进入学名单,成为一名光荣的奥菲斯公民。

    曾经何时,光鲜的衣着、美艳的女友、顿顿吃不完的牛奶面包,就是他对“好日子”的全部想象。

    而如今……

    “浪潮”领袖的眼神一点点眯起。

    “阿道勒,你想啥呢?怎么不喝啊?”

    乔治狐疑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

    阿道勒蓦然回神,端起酒杯点了点头,笑得自然:“哦,你们先喝。我内急,去趟厕所哈。”

    “啥呀?你这人真扫兴!”

    “抱歉抱歉,马上回。”

    他一边赔着笑,一边微不可察地朝候在一旁、身着白礼服的年轻管家保罗递了个眼色。

    保罗愣了愣,立刻跟上阿道勒,一同走出宴会厅。

    门一关上,酒桌上的喧闹便被隔在身后,阿道勒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他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保罗用力点头,眼神发亮、满脸崇拜:

    “宰相阁下还活着,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若是他能回来继续带领‘浪潮’,我们就再也不用怕罗德里克和教会了!”

    阿道勒嘴角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便立刻将笑容牵回来:“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把阁下找回来。这个重要的任务——”

    他说着,拍了拍保罗的肩,神色郑重:

    “就交给你了。”

    白衣管家顿时呆若木鸡,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在飘:

    “我?”

    “对。”

    阿道勒点头,面露苦笑:

    “其实我倒是想亲自去,但脱不开身啊。更不可能让殿下或乔治他们去,他们连国境都出不去,半路就会被王国军抓起来。只能让生面孔去。”

    他盯着保罗的眼睛,语气很笃定。

    “你见过宰相阁下。就算阁下做了变装,你也认得出来。所以你去最合适。”

    保罗越听眼神越发狂热,到最后几乎热泪盈眶,当即就要举手高喊“Welle heil!”

    “行了,别在这儿喊。”

    阿道勒赶忙按住他的手,语气很温和:

    “别辜负我的信任就好。资金和人手我会给你备齐。别穿白衬衣,太扎眼。乔装成正常旅客去伦蒂姆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对了——”

    忽地,他话锋一转。

    “你也听到了,阁下失忆了,恐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若真的见到他,记住——”

    阿道勒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

    “喊出阁下的名字——‘黑袍宰相’齐格飞。喊出来,越大声越好。这样或许能唤醒阁下的记忆。记住了吗?”

    保罗听得无比入神,将每一个字都死死刻进心里,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话事人先生!”

    “好!”

    阿道勒满意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

    旋即,他又像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几支玻璃管,盛着黑红色的血液。

    “这个也带上。”

    保罗一愣:

    “这是什么?”

    “花腐病的疫血。”阿道勒淡淡道。

    本来,他是打算用花腐病来对付摩恩中央的。可后来集团史诗铸成,这种损敌八百、自伤一千的东西就用不上了。

    他找了个丰收牧师把自己治好,剩余的疫血便重新保管起来。

    “这东西可以当作‘浪潮’——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最后底牌。具体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又叮嘱了几句,他把玻璃管塞进保罗手里。

    “那就交给你了,保罗兄弟。”

    小保罗面色一肃,眼眶顿时发红。

    他双手捧着疫血,郑重发誓:

    “保罗绝不辜负话事人先生的信任!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一定会找到宰相阁下,将他带回来!!”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廊道内,独留阿道勒一人立在原地。

    宴会厅内,士兵们吹牛打屁的笑闹声与明亮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洒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

    “我的……”

    忽然,他嘴唇翕动:

    “宫殿是我的……”

    “旧都是我的……”

    “‘浪潮’是我的……”

    阿道勒缓缓抬起头。

    眼仁里血丝密布,脸上的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扭曲到近乎狰狞的执拗。

    “我是天选之人——”

    森然的寒意从牙缝间挤出:

    “都是我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