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大吃一惊:“老师,您是说,让崔家来提议成立总商会?这怎么可能?他们恨我们还来不及呢!”
庆修冷笑一声:“所以,我们得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提的理由。”
他凑到李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变成了狂喜和深深的敬畏。
“老师,您这招……也太损了!”
“对付君子用阳谋,对付小人,就得用损招。”庆修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去吧,这几天什么都别干,就陪着那些老狐狸喝茶聊天,把他们捧得高高的。剩下的,看我的。”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的气氛变得很古怪。
新成立的商业部衙门,每天都是人来人往,茶香四溢。
魏王李泰一改之前的焦头烂额,变得游刃有余。他不再提任何具体的政策,只是一个劲儿地跟那些商会会长们聊天,从诗词歌赋聊到奇闻异事,把一众商贾捧得是心花怒放。
这帮商人什么时候受过皇子这等待遇?一个个都觉得魏王殿下谦逊有礼,是个能处事的人。
而另一边,清河崔氏的宅子里,崔元却是一脸的阴沉。
“家主,情况不对啊。”管事忧心忡忡地汇报,“这魏王李泰,雷声大雨点小。商业部成立了快十天了,除了喝茶聊天,什么正事儿都没干。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崔元也在琢磨这事儿。
他原以为李泰会像个愣头青一样,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革,然后被他们这些老油条用各种软钉子碰得头破血流。
可现在,李泰根本不出招,这让他一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憋得十分难受。
“他这是在等。”崔元眯着眼睛,冷冷地说,“他在等我们自己乱起来。”
“我们?”管事不解。
“没错。”崔元一针见血,“庆修那小子,最擅长攻心。他让李泰按兵不动,就是想让我们这些商会之间,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先内斗起来。到时候,他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那我们该怎么办?”
崔元冷笑一声:“他想让我们斗,我们就偏不斗。不仅不斗,我们还要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让他无从下手!”
他当即下令,以清河崔氏的名义,邀请长安城所有排得上号的商会会长,三日后在崔家的“闻香园”聚会,共商大计。
消息一传出,李泰立刻就知道了。
“老师,鱼儿上钩了。”魏王府里,李泰兴奋地对庆修说。
庆修正在看一份从西域传回来的商业报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崔元这老狐狸,还算有点脑子。他想学我,把人拧成一股绳。可惜,他学了个形,没学到髓。”
“老师的意思是?”
“他以为把人凑到一块儿吃顿饭,就能团结一心了?天真。”庆修放下报告,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一群饿狼聚在一起,不想着怎么分肉,反而想着怎么合作,你信吗?”
李泰摇摇头。
“所以,三天后,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庆修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李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庆修:“都准备好了,老师。只是……这东西真的能行吗?”
“放心。”庆修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对付贪婪的人,用更大的利益去引诱,就足够了。”
三日后,闻香园。
园子里张灯结彩,流水席从门口一直摆到后院,极尽奢华。
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商贾,几乎都到齐了。
崔元作为东道主,穿着一身锦袍,满面红光地在席间穿梭,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崔元站到了主位上,端起酒杯,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只为咱们大唐商界的将来!”
他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中心思想就一个:商业部来者不善,咱们这些商人必须团结起来,成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大唐商人联盟”,选出一个总盟主,以后一致对外,共同进退。
众人听完,纷纷叫好。
“崔家主说得对!咱们就该团结起来!”
“没错!拧成一股绳,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气氛被烘托到了高潮。
崔元很满意,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这总盟主的人选……”
他话还没说完,底下就吵开了。
“这还用问?当然是崔家主您来当啊!”一个跟崔家关系好的丝绸商人立刻站出来表忠心。
“没错没错,崔家主德高望重,家大业大,当之无愧!”
可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不乐意了。
荥阳郑氏的布匹大王郑通皮笑肉不笑地说:“崔兄虽然德高望重,但总盟主之位,关系重大,我看还是得选一个年富力强,有冲劲的人才好。”
范阳卢氏的粮商卢掌柜也捻着胡须说:“郑兄说得有理。而且,这盟主,得公平公正,不能只顾着自家的生意。我看,不如大家伙儿投票来选,如何?”
一时间,场面变得剑拔弩张。
那些中小商会的会长,一看这架势,谁也不敢说话了。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可掺和不起。
崔元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这帮家伙竟然当着他的面就敢拆台。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在崔元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元听完,脸色一变,随即又露出一丝冷笑。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各位,稍安勿躁。刚才魏王殿下派人传话,说听闻我们在此聚会,特意送来一份贺礼,以示对我们商界同仁的关怀。”
说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捧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缓缓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托盘吸引了过去。
崔元亲自上前,一把掀开红布。
嗡!
一道柔和而又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
那珠子圆润光滑,通体碧绿,散发出的光芒,让周围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天哪!这是……东海的鲛人泪吗?”
“我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
在场的所有商人,都看傻了。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颗夜明珠的价值,至少在十万贯以上!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用尖细的声音说道:“魏王殿下口谕:此珠,赠予大唐商人联盟首任总盟主。望总盟主能如明珠般,引领我大唐商界,走向光明。”
说完,太监放下珠子,转身就走了。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夜明珠,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十万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这颗珠子,代表的是魏王的态度,是皇家的认可!
谁能得到它,谁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唐商界第一人!
崔元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冷笑。
庆修,李泰,你们以为用一颗珠子就能收买人心?太小看我们了!
崔元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把这珠子“代为保管”。
可就在这时,郑通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众人一抱拳:“各位,既然是魏王殿下的美意,那咱们就更不能辜负了。我提议,这总盟主之位,能者居之!谁能为咱们商人联盟做的贡献最大,谁就来当这个盟主!”
“怎么才算贡献最大?”卢掌柜立刻追问。
郑通嘿嘿一笑,说出了一句让崔元差点吐血的话。
“简单!谁出的钱多,谁的贡献就最大!”
郑通这话一出口,闻香园里顿时炸开了锅。
“出钱?郑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咱们选盟主,看的是德行和能力,怎么能用钱来衡量?”
一些中小商人立刻表示反对,他们家底薄,要是真比谁钱多,那这盟主之位跟他们就没半点关系了。
郑通却是不慌不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各位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咱们成立商人联盟,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对抗商业部的盘剥,是为了维护咱们自己的利益,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
“那要维护利益,就得有本钱。”郑通把酒杯重重放下,“咱们得有自己的护卫队,得有自己的律法顾问,甚至得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这些,哪一样不要钱?”
“我提议,咱们成立一个联盟基金。在座的各位,按自家的实力,自愿往里投钱。这笔钱,就用来处理联盟的公共事务。谁投的钱最多,就说明谁对联盟最上心,最有实力。那么,由他来当这个总盟主,大家说,合不合理?”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把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包装成了为联盟做贡献。
那些原本反对的中小商人,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那些跟郑家、卢家实力相当的大商贾,眼神都开始活络起来。
他们都看出来了,郑通这是要把水搅浑,把盟主之位从崔家嘴里抢过来。
崔元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想借着自己的威望和主场优势,顺理成章地当上这个盟主。
可郑通这么一搞,就把事情变成了价高者得的拍卖会。
比钱?他崔家虽然有钱,但郑家和卢家也不是吃素的。
真要拼起家底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郑兄此言差矣!”崔元强压着怒火,站出来说道,“盟主之位,岂能用铜臭来玷污?我崔某不才,愿为联盟捐出白银十万两,作为启动基金。但这盟主之位,还需大家共同推举!”
他想用十万两白银,堵住郑通的嘴,同时彰显自己的大度和实力。
可郑通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哈哈一笑:“崔兄真是高风亮节。既然如此,那我郑家,也愿为联盟捐出白银十一万两!只为联盟,不为盟主之位!”
他故意在“十一万两”上加重了语气,不多不少,就比崔元多一万。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哪是捐钱,这分明就是开始叫价了!
“我范阳卢氏,出十二万两!”卢掌柜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场面瞬间变得火药味十足。
崔元、郑通、卢掌柜,这三家大唐顶级的世家豪门,当着全长安城商人的面,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十五万两!”
“十六万两!”
“二十万两!”
价格一路飙升,听得那些中小商人心惊肉跳。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跟这些顶级豪门的差距有多大。
最后,当崔元咬着牙喊出“三十万两”的时候,郑通和卢掌柜对视了一眼,终于偃旗息鼓了。
不是他们没钱了,而是他们觉得,为了一个虚名,花这么多钱,不值当。
而且,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当盟主,而是为了恶心崔元,搅黄他的好事。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们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
崔元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大出血了三十万两,但总算是把场子给镇住了。
他刚想宣布,自己就是众望所归的盟主。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出三十一万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西域胡服,满脸大胡子的胖子,正举着一只油腻腻的羊腿,笑嘻嘻地看着崔元。
“阿巴斯?你一个西域胡商,凑什么热闹?”郑通认出了他,是丝绸之路上有名的大食商人。
阿巴斯啃了一口羊腿,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西域商人,既然在大唐做生意,那也是大唐商界的一份子嘛。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
崔元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个胡人,也敢来跟他争盟主之位?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他指着阿巴斯,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规矩是郑通立的,价高者得。
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我出三十五万两!”崔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阿巴斯眼睛都不眨:“四十万两。”
“五十万两!”
“六十万两!”
……
最后,当阿巴斯一脸轻松地喊出“一百万两”的时候,整个闻香园,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百万两白银!
这已经不是钱了,这是一座银山!
崔元彻底傻了。
他崔家就算家大业大,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盟主之位,拿出一百万两的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