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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4章 你就是天命之人!
    “看这规模,这地底下,恐怕藏着个大家伙。”

    庆修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二虎看着自家国公爷这副样子,只感觉一阵无语。

    这位爷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研究这鬼地方的蜘蛛?

    他现在只盼着能赶紧到地方,见完那个狗屁长老,然后立刻离开这个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不舒服的鬼地方。

    又往前走了大概半里地,地势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百丈左右的环形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盆地的正中央,孤零零的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的胡杨。

    那树的树干足有七八人合抱粗细,表皮完全碳化,变成了焦黑色,无数虬结的枝干伸向天空。

    清冷的月光,刚好从头顶的峡谷缝隙中洒落下来,将这片盆地照的惨白一片。

    而那个约定的会面地点,就在这棵枯树之下。

    当庆修带着人踏入这片盆地的瞬间,二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被谷中那浓重腐臭味所掩盖的人的气息。

    他立刻对着身后的亲卫,做出了几个隐蔽的手势。

    十名亲卫瞬间会意。

    他们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阵型,跟在庆修身后。

    但他们的目光,却已经开始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绝壁上的石缝。

    地面上堆积的兽骨堆。

    甚至头顶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国公爷,”二虎悄悄靠近庆修,声音压得极低,“两边的崖壁上,至少埋伏了一百五十名弓弩手。左右两侧的乱石堆里,还各藏了一队人马,人数不详。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他汇报的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凝重。

    这确实是个布置得相当完美的陷阱。

    一个以逸待劳,十面埋伏的绝杀之局。

    任何人走进这里,都等同于走进了鬼门关。

    然而,出乎二虎意料的是。

    庆修听完他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出现哪怕一丁点的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用那种不紧不慢的,散步一样的步伐,走到了那棵巨大的枯树下。

    他绕着枯树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那焦黑的树干。

    “选的这个地方,倒是不错。”

    “通风,采光好,视野也开阔。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遍了整个盆地。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以及那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更加浓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埋伏在暗处的那些人,显然没想到,目标走进陷阱之后,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还有心情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这剧本不对啊!

    庆修似乎是嫌这气氛还不够古怪,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埋伏者,包括他身后的二虎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竟背靠着那棵巨大的枯树,大马金刀的,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质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口。

    “啧,好酒。”

    他咂了咂嘴,一脸满足。

    “可惜了,这等美酒,配上这般风景,却少了知音共饮。”

    说完,他还冲着左侧那片埋伏了最多人手的乱石堆,遥遥的举了举酒壶。

    “不知这暗处的朋友,可有兴趣出来,陪本公喝一杯?”

    这一连串的骚操作,直接把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二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上。

    他知道,自家国公爷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装一下,浑身难受。

    而那些埋伏者,更是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他们伏击过无数商队,刺杀过无数政敌。

    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猎物。

    这哪里是猎物?

    这分明就是一尊大神,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他们摆好的祭坛上,还嫌弃他们这些祭品不够档次。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源自骨子里的蔑视!

    就在所有人都被庆修这番操作搞得不知所措时。

    “啪。”

    “啪。”

    “啪。”

    一阵清脆的,不紧不慢的掌声,忽然从正前方的黑暗中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伴随着掌声,一个身披白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纯金色面具的人影,缓缓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最终,在距离庆修十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那张金色的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庆国公,果然名不虚传。”

    面具下,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明知是陷阱,依旧敢单刀赴会。”

    “这份胆魄,老夫佩服。”

    庆修靠着那棵巨大的枯树,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只是好整以暇的又灌了一口酒。

    他甚至没拿正眼瞧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白袍人。

    “你就是他们派出来的代表?”

    庆修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可以称呼我为,长老。”

    面具下的人影,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漠然。

    他似乎完全没在意庆修那近乎侮辱的态度。

    “老夫此次前来,是代表真理议会中,一部分尚存良知的人,向庆国公投诚。”

    “投诚?”庆修差点笑出声。

    他心里觉得这戏码实在老套的可以。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玩这种无间道一样的把戏?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这才第一次正视起眼前的长老。

    这老家伙藏在宽大的白色斗篷下,身形显得有些干瘦。

    那张纯金的面具做得极为精致,完美地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深陷的,透着死气的眼睛。

    庆修的目光却落在了他那双苍老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褶皱和老人斑的手,指节因为常年握持什么东西而变得有些变形,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这是一个注重细节,且长期处于权力核心的人。

    “你们的人,在我的悬赏令下,跟丧家之犬一样,被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贱民,为了几贯钱就出卖了。”

    “你们的基层组织,被我的庆丰商会,用盐巴和铁锅,冲得七零八落。”

    “仗打到这个份上,你跟我说,你们议会里,居然还有良知这种东西存在?”

    庆修的话一句句扎进对方的心里。

    二虎和身后的亲卫们,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他们能感觉到,随着庆修的每一句话,周围埋伏的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就浓烈一分。

    长老沉默了。

    山谷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庆国公说的没错。”

    “真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确实不堪一击。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你们大唐人对人性的腐蚀能力。”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老夫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一个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朴的卷轴。

    那兽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上面用金线描绘着复杂又扭曲的纹路。

    “这是圣山的秘图。真正的圣山。”

    “我们议会真正的核心,所有秘密的所在地。”

    “以此,作为老夫投诚的信物。够吗?”

    他将卷轴高高举起。

    二虎上前一步,挡在了庆修身前,警惕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庆修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的心里在飞速盘算。

    圣山秘图?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交出来?

    这要么是个粗劣到极点的陷阱,要么,就是这个陷阱的背后,还藏着一个更大的,他没看懂的局。

    他没有去接那份秘图。

    “长老,我还是不明白。”庆修重新坐了回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

    “你们不是信奉真理吗?不是把那个狗屁圣山当成神明一样吗?就这么把自家的神卖了,你的良心过意的去?你就不怕死后下地狱?”

    庆修故意用他们的话术,去反问他。

    “神?”

    长老发出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悲鸣的笑。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

    “如果有神,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亵渎者,用那些污秽的钢铁怪物,践踏神的土地?为什么会任由那些无知的凡人,为了几袋粮食,就出卖神的信徒?”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我们所以为的真理,不过是个笑话!而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观察者,才是我们所有人真正的敌人!”

    来了。

    庆修的心里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引出“观察者”这个话题。

    这才是今晚这场大戏的真正核心。

    “观察者?”庆修故作好奇地挑了挑眉,“那是什么东西?你们议会背后的大老板?”

    “他们不是老板,他们是……”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他们视万物为刍狗,视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庆国公,包括你们强大的大唐帝国,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一场戏剧里的演员!”

    “他们不介入,不干涉,只是欣赏着我们的挣扎与死亡,以此取乐!”

    “老夫查阅了议会最古老的典籍,才得知这个恐怖的真相。真理议会,从建立之初,就是他们布下的一个局!我们只是他们用来测试东方这片土地成色的工具!”

    “一旦你们大唐的潜力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降下神罚,将整个东方,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长老的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而且九分真,一分假。

    禄东赞送来的情报,已经证实了“观察者”的存在。

    而他们那种非介入式的诡异行事风格,也跟这番话对的上。

    但这番话里最关键的部分,是假的。

    那个关于“神罚”的警告。

    太刻意了。

    生怕你不信,非要把后果说的毁天灭地,以此来制造恐慌,逼你就范。

    庆修心里明镜似的,他听过太多光怪陆离的故事,什么神魔鬼怪,最终都被他查出,要么是自然灾害,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对于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打心底不相信这些。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凝重的表情。

    “这么说来,我倒是跟你们这些黑袍杂碎,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可以这么说。”长老似乎以为庆修已经信了,语气也平缓下来,恢复了那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普天之下,只有庆国公您的力量,或许能与他们抗衡。”

    “所以,老夫今日前来,是要助您一臂之力。”

    “那张秘图,不仅仅指向圣山。更重要的,它指向了圣山地底深处,一处我们议会守护了上千年的,可以与观察者对话,甚至是……对抗他们的祭坛。”

    “祭坛?能对抗伪神?”庆修故作天真的问道,“这么厉害的东西,你们自己怎么不用?非要便宜我这个外人?”

    “因为启动那个祭坛,需要一种特殊的钥匙。”长老的声音再次压低,“而那把钥匙,根据古籍记载,只有秉持东方气运的天命之人,才能使用。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您,庆国公。”

    好家伙。

    庆修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这剧本编的,真是一环扣一环。

    先是用“观察者”这个共同的敌人来拉拢自己,再用“天命之人”这种鬼话来给自己戴高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最后,再抛出一个需要自己亲自去才能启动的祭坛当诱饵。

    这套路,放前世,连最蹩脚的网络电影编剧都写不出来。

    太离谱了。

    庆修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长老,你这故事讲得不错。”

    他一步一步,慢慢的朝长老走过去。

    每走一步,二虎和他身后的亲卫们,身上的杀气就凝实一分。

    而峭壁和乱石堆里埋伏的那些弓弩手,手里的弓弦,也已经拉到了满月。

    山谷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故事虽然不错,可惜,漏洞太多了。”

    庆修在距离长老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问你第一个问题。”

    “既然观察者如此强大,弹指间就能毁灭世界。那他们为什么会允许一个能对抗他们的祭坛,存在了上千年?”

    长老的面具下沉默了。

    “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庆修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既然你们守护了这个祭坛上千年,为什么非要等到我打到你们家门口,把你们的信徒都快杀光了,才想起来要找我这个天命之人合作?”

    “早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