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路竟择并没有睡,回来的时候和王子焕见面的事,他要和皇甫弘毅说说,这件事可不算小,很有可能决定了大明将来针对曼苏里的战略走向。
回到军营的郑洞国和皇甫弘毅两人微微带着醉意,席间众人相谈甚欢,也没有什么谁谁谁跳出来如何如何的狗血剧情,大家都是为了两国利益,没有谁真的脑子不好到这个时候站出来找麻烦,大家来这里都是代表着自己的国家而来,为的是国家利益和发展。
两人本想到中军营房喝杯茶醒醒酒,这刚一进去,就看见坐在那看舆图的路竟择。
“怎么还没休息?”皇甫弘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王家的王子焕来找我了。”路竟择的眼神从舆图上收了回来:“就是‘天地院’那个王家。”
“看来,这使团内确实是不干净。”郑洞国冷哼一声:“估计这使团里面的人不少都是‘天地院’的人。”
“他和你说什么了?”皇甫弘毅倒是抓到了重点。
路竟择把两人的对话说了一番,不过他隐去了救锦衣卫那段,那是他和李存宁要做的事,他绝对不会让这些大人知道的,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八成又黄摊子了。
“这个人现在什么目的我不清楚,他说有事要和我爹说。”路竟择继续说道:“我尝试着套他的话,但是他的对我的警惕性太高了,我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个哲里别有点意思啊!”皇甫弘毅轻轻咂了一口茶水:“席间,苏伦也有意无意的提到过一些东西,但是给出的信息太少了,我也只能猜测,哲里别确实是要对‘天地院’下手,但是前楚的教训实在太深刻,想要解决他们,必然要借助外力,而大明和‘天地院’有仇,自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只不过如今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现在闹不明白,那就暂时不要考虑了。”郑洞国接过话头:“等你们回到长安,一切就都明白了,不管哲里别是带着什么目的派出来的使团,这终究使我们大明,他们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翻不起来什么风浪。”
这就是大明的大将军,那股子舍我其谁的气势陡然爆发,直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几分。
“三千人而已。”路竟择深吸了一口气:“我带来的是玄甲军,他们真敢闹什么幺蛾子,我路上就把他都烧了。”
“嗯!”郑洞国点了点头:“这才有点将门虎子的气质,就三千人而已,还想在我大明掀起什么风浪?”
三个人闹不清哲里别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索性也就不想了,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天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使团在三千玄甲军的护送下离开了镇南关,原本是决定晚上出发的,不过被使团的人否决了,他们已经适应了炎热的天气,对这点温度根本就不在乎。
路竟择也无所谓,就算是有所谓他也得忍着,身为大明的将军,在曼苏里军队的面前,怎么能落了大明战兵的面子。
队伍缓行,曼苏里的使团被围在了中央的位置,临出发前路竟择就交代了,所有人一定要盯死使团内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去上厕所也要跟着。
军队缓缓前行,天气是越来越热,路竟择穿着将军甲,看着不远处的曼苏里的那位将军,跟个没事人似的。
路竟择那个羡慕啊!
“真他娘的热。”路竟择灌了一口水。
“路小将军这是受不了了?”那曼苏里的将军打马紧走两步来到路竟择身边。
“是啊!受不了了。”路竟择也没有避讳,这种事他从来都不避讳:“南疆的天气确实太热了,我这出生在北方,常年生活在北方的人,总归是需要时间适应的,来这边时间太短了,要是再给我半个月,我差不多就能适应了。”
“还未请教……”路竟择确实不知道这人叫什么,昨天席间也有介绍,不过他压根就没记住。
“坤泰。”那将军礼貌的回应道。
“坤泰……”路竟择努力的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关于这个人的身份信息:“你是阿卓将军的二儿子?”
“看来你听说过我?”坤泰还挺自豪的。
“肯定听说过啊!”路竟择挂好水囊:“我不仅听说过你,还听说过你爹,你哥你弟弟,你们曼苏里的重臣我都知道啊!毕竟有些事是要提前调查的。”
“我听说你上半年在西域打了好几仗?”坤泰也不觉得有多尴尬,就像他知道路竟择,同样是密探提供的情报。
“杀了一些旧贵族的私兵而已。”路竟择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炫耀的,年轻一代他不是最厉害的,和上一辈人比,他就更什么都不是了,不过就弄死了一些私人武装罢了。
“你的大名可是在我们曼苏里王都都传遍了。”坤泰毫不吝啬对路竟择的赞赏:“都拿我们这些人和你比呢!”
“和我有什么比的。”路竟择不明所以:“你知道的,在我们大明,我不是年轻一代之中最优秀的,最厉害的那两位都在西疆巍宁关呢!那可是我们年轻一代中斩将夺旗第一人,不过他们现在不在长安,你这次去也见不到他们。”
“牧骁霆和唐沐渊吗?”坤泰笑了笑:“确实是两个了不得的人物,这次不能相见也算是错过了。”
“没事,以后肯定有机会见面的。”路竟择笑着说道:“毕竟都是在军中服役,将来也许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两国相隔万里之遥,能不能合作还未可知。”坤泰说话也是留了心眼,而且他只负责护卫,很多事他并不清楚,若是随便乱说什么,到时候落了话柄就不好了。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路竟择耸了耸肩:“听说弟弟也来了?怎么没看到他?”
“他在后面压阵。”坤泰看了看身后:“我看你带的这支队伍,好像不是禁军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路竟择问道。
“杀气太重。”坤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玄甲军:“这不是禁军该有的气势,更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
“确实。”路竟择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一个身穿将军甲的人:“那货,从四品将军,跟我爹从西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来过南疆呢!据不完全统计,他杀的人最少二百之数,这是战后有统计的,没统计的就不知道了。”
“二百?”坤泰也是一脸震惊:“一个从底层杀出来的将军,斩敌酋二百多,才是个从四品的将军?”
“还有更恐怖的呢!”路竟择不以为意:“这是我大明的玄甲军,成军相对来说还算是早的,跟我爹南征北战的,这次不是为了迎接使团嘛!就把他们派出来了。”
“可这盔甲……”坤泰皱了皱眉:“我听说,玄甲军穿的不都是重甲吗?”
“这不是暂时当仪仗队了嘛!”路竟择解释道:“就换成仪甲了,你看看一个个穿的多别扭。”
玄甲军换下了那身重甲,现在确实挺别扭的。
“我曼苏里也已重甲出名。”坤泰说道:“只不过我们的重甲都是步卒。”
“我们也有重甲步卒。”路竟择点了点头:“关键是,你们曼苏里最厉害的不是水军吗?”
曼苏里的步卒自然厉害,可是和水军比起来,那就不是一个段位的,关键是曼苏里的造船业极为发达,可比如今的大明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大明,虽然有路朝歌提供的那些图纸,可有图纸和能造出船那是两回事,如今大明的主力战舰,除了火力能稳压曼苏里一头,其他的都差了点意思。
“水军毕竟不能陆地作战。”坤泰也是一脸惋惜:“曼苏里在大海上确实难逢敌手,可是这国家不在海上,最后靠的终究是步卒,唉……”
“各有所长嘛!”路竟择也不知道坤泰这是在炫耀还是真的谦虚:“就比如我大明,野战军就很强,水军就差点意思了,要是能和你们曼苏里多交流,想来我大明的水军也能很快得到提升,不知道这次使团之中,有没有水军将军?”
“这次来的还真没有水军。”坤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曼苏里海上贸易发达,水军要巡视近海,有时候还要护送商队,实在是没办法派人前来。”
“确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毗邻大洋自然要加强海上贸易。”路竟择对生意上的事知道的不算多,和他爹一个德行,家里的生意从来不管不问的。
“你若是想让大明的水军强大……”坤泰四下看了看,确认身边没有其他人之后:“让你父亲多和苏伦接触一下,他毕竟是曼苏里的丞相,知道的东西特别多。”
“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曼苏里的将军,更像是我大明的将军呢?”路竟择笑着问道。
“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军队上的事啊!”坤泰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将军:“我这次来,也是想看看大明的军队,都说大明军队强大无比,我自然是想多学一些有用的东西回去,那想学东西不是要教……你们大明叫什么来着……”
“束修。”路竟择提醒道。
“对,束修。”坤泰笑了起来:“我教了束修,总是能从你们大明学到些东西的。”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路竟择笑了笑:“如果我能在苏伦那里得到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我就能带你去我们大明的武院去看看,那地方能学到东西。”
“武院……大明将军的摇篮。”坤泰对武院确实有兴趣:“若是能与你们的杨延昭大将军讨教一二,想来对我们曼苏里的重甲来说,受益会更多。”
“若是有机会,我倒是能帮你引荐一下。”路竟择笑了笑,不过这话也就是那么一说,杨延昭现在也没在长安,甚至过年前能不能回来都两说。
“那就感谢郡王了。”坤泰的态度倒是让人喜欢。
“没事没事。”路竟择摆了摆手:“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那就等于是大家共同进步嘛!”
两人聊的很不错,只不过路竟择总是试探坤泰,想看看这位曼苏里大将军的儿子,知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可人家坤泰也不傻,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路竟择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就只能改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军队上的事打听不出来,那就打听一些人文呗!军队打仗很多时候也要考虑到敌国的国情的。
说到这些,坤泰可就是知无不言了,只要不涉及到军事秘密,其他的在他眼里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说的。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聊,聊的那是相当投机,就好似是许久未见的挚友。
而且,坤泰在和路竟择聊天的时候发现,不管他聊什么话题,路竟择都能接住他的话,足见路竟择的博学。
“郡王,平时没少看书吧!”坤泰心满意足,主要是和路竟择聊天太畅快了,只要别聊关于军事方面的事。
“闲着没事的时候会看一些。”路竟择笑着说道:“更多的是听身边人说的,你也知道我从小接触的那些人,都是达官显贵,他们了解的东西越多,我能学到的也就越多。”
“的确如此。”坤泰点了点头:“自从我父亲当了大将军之后,我接触的人也变的更有学问,知道的事情也就越多,这可能是我父亲的身份给我带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你爹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起来的。”路竟择想起了阿卓的身世:“能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我身边的人很多都是从战兵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我那个太爷爷,曾经的西疆大将军,他就是从战兵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我和他聊天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他们见识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坤泰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们中原有句俗语,叫做吃过的盐比走过的路都多,说的就是他们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和我们的区别。”
“坤泰,你打过仗吗?”路竟择好奇的问道。
“打过,不过打的都是自己人。”坤泰叹了口气:“我们陛下如何登上帝位的,你也应该知道,那几年死了好多人,八位皇子争夺皇位,大家都想当皇帝,那就只能打,到了整整六年时间,好在是最后陛下登基称帝,如今曼苏里在慢慢 变好,只不过想恢复巅峰,需要时间。”
“需要的可能不是时间,也有可能是除掉某些势力。”路竟择挑了挑眉:“就像是当年的大楚那样。”
“你说的是‘天地院’吧!”坤泰再一次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天地院’在曼苏里特别强大,他们之前甚至可以把控朝政,只不过在陛下登基称帝后,他们的势力被慢慢瓦解了,现在朝堂上虽然还有他们的人,但是比以前好多了,至少陛下的政策能传达下去了。”
“队伍里有多少‘天地院’的人?”路朝歌试探的问道。
“有,而且不少。”坤泰点了点头:“第六辆马车里坐着的那位就是,王家的王子焕,以你们大明对‘天地院’的了解,应该了解这个王家吧?”
“王嗯英的弟弟嘛!”路竟择笑了笑:“还有吗?”
“第三辆车上的那位。”坤泰又指了指:“礼部尚书瑟文迪家的,瑟文迪是‘天地院’的死忠,这次他们也安排人进了使团队伍,一来是为了监视苏伦大丞相,再就是给自己的家族谋取一些足够的利益回去。”
“你说,我要是把他们都弄死,会怎么样?”路竟择很好奇,若是这些人死了,会发生什么?
“那就看你的手段有多高明了。”坤泰满脸笑容,却说出了最冰冷的话:“我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若是你能把这些人处理掉,还不被发现的话,我回去最多挨顿板子。”
“不被发现……”路朝歌仔细的品味了一番这句话:“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们皇帝陛下的意思?”
“当然是我自己的意思。”坤泰说道:“你觉得,这种话是一个当皇帝的人能说得出来的吗?”
“那我要是弄死他们之后,被发现了会怎么样?”路竟择问了一个挺愚蠢的问题。
“自然是要给曼苏里一个交代喽!”坤泰笑着说道:“毕竟,这是曼苏里的的使者,就这么被你杀了,总是要有个交代的吧!到时候你们皇帝陛下肯定会随便交出个什么人,这件事估计也就过去了。”
“哪有那么麻烦。”路竟择嗤笑一声:“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呢!”
“看来你是真的要弄死他们了?”坤泰倒是有些兴奋了。
“不一定是我。”路竟择想了想:“长安城,大明的国都,你猜猜那里有多少大明的权贵子弟?”
“你……”坤泰的笑容愈发灿烂:“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到了长安城,你会见到更多有意思的人和事。”路竟择眨了眨眼:“拭目以待吧!”
长安城的水深不深?
说深,其实也没多深,这些权贵子弟都挺纯粹的。
说不深,也比一般人想象的深,毕竟这些权贵子弟一个两个的都深得自己老爹的真传,对外那都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