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狂化嗜血，等
林意猛地转头。
他看到了一幕终生难忘的景象。
草原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在移动，在扩张，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等到距离足够近，林意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兽。
无数的兽。
不是白天那些温顺的甲背鼹、长耳跳鼠，而是真正的、凶残的、嗜血的兽。
有体型超过十米的巨狼，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眼中燃烧着血色的火焰。
有翼展超过二十米的怪鸟，羽毛如钢铁般反光，爪子上还挂着猎物的残骸。
有像蛇又像龙的爬行生物，身长超过五十米，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们在狂奔。
不是朝某个方向，而是毫无目的地狂奔。
互相冲撞，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巨狼咬住怪鸟的脖子，怪鸟的利爪刺穿巨狼的腹部；爬行生物横扫而过，将两者一起碾碎，然后被另一群巨狼围攻。
鲜血喷溅，碎肉横飞，惨叫声与嘶吼声交织成一片。
这是一场没有规则、没有阵营、没有终点的屠杀。
所有兽都是猎手，也都是猎物。
林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吓傻了，而是在扫描。
【名称：血眼巨狼（狂化态）】
【分类：中等灵蕴兽类/夜行/嗜血】
【特性：夜晚激活嗜血本能，攻击一切移动目标。力量、速度、防御均远超白昼状态，但理智归零，不分敌我。】
【用途：无。狂化状态下无法驯化，死亡后灵蕴快速消散，价值极低。】
【备注：此状态为巨木荧光刺激所致。荧光越强，狂化越剧烈。】
【名称：铁羽隼（狂化态）】
【分类：中等灵蕴兽类/夜行/嗜血】
【特性：同血眼巨狼。飞行单位，俯冲速度极快。】
【备注：无】
【名称：地龙蟒（狂化态）】
【分类：高等灵蕴兽类/夜行/嗜血】
【特性：同前。体型巨大，力量恐怖，防御极高。】
【备注：高等灵蕴兽类狂化后，威胁等级提升至“灭城级”。建议远离。】
灭城级。
林意看着那些五十米长的巨蟒在兽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无论巨狼还是怪鸟都被碾成肉泥，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用建议，他已经离得够远了。
那兽群距离他至少还有三公里，暂时威胁不到他。但问题是——它们在移动。
而且移动的方向，正对着巨木。
正对着林意要走的方向。
“绕路？”阎罗心问。
林意没有回答。
他盯着兽群，盯着它们移动的轨迹，盯着它们互相厮杀的规律，心中在快速计算。
绕路需要往东或往西多走至少二十公里，耗时至少两个时辰。而且无法保证绕过去之后不会遇到另一波兽群。
不绕路……
他看向巨木。
荧光正盛。
而那些狂化的兽，似乎对荧光本身有一种诡异的畏惧。
它们疯狂地厮杀，疯狂地奔腾，却始终没有一头靠近巨木本体。
距离巨木最近的一头巨狼，在冲到距离树干约一公里时突然刹住脚步，浑身颤抖，然后扭头就跑。
不是逃跑，而是跑回兽群，继续厮杀。
那里有一条无形的界限。
林意眯起眼。
他想起刚才扫描结果中的备注：此状态为巨木荧光刺激所致。
巨木的荧光，是狂化的原因，也是狂化的边界。
那些兽，是被巨木“驱赶”的。
就像用火把驱赶野兽，让它们朝某个方向奔跑，朝某个方向厮杀。
但目的是什么？
林意看向巨木脚下那座城市。
那些白天进入城市的朝圣者，此刻都在做什么？他们是否也听到了这漫山遍野的嘶吼？他们是否也看到了这场血腥的狂欢？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刚刚踏入的圣地，在夜晚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冒险前进，还是稳妥绕路。
阎罗心没有催他。
那老东西虽然平时嘴碎，但关键时刻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林意站在原地，盯着兽群看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走。”
他迈开脚步，朝着巨木的方向继续前进。
但不是直线前进，而是斜向切入，朝着兽群与巨木之间那片看似“安全”的空地移动。那空地宽约一公里，夹在疯狂厮杀的兽群与荧光笼罩的巨木之间，像一条灰色的隔离带。
阎罗心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没疯。”
林意脚步不停。
“你看那些兽，它们靠近巨木一公里就会自动回头。说明那条界限是绝对的，不是心理因素，是某种规则。”
“所以呢？”
“所以只要我站在界限内，那些兽就进不来。”林意顿了顿，“至少，理论上进不来。”
阎罗心沉默了三秒。
“理论上”这三个字，在这种时候格外刺耳。
但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了解林意。这人一旦做出决定，九头龙都拉不回来。
林意继续往前走。
距离兽群越来越近。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半。
嘶吼声已经震耳欲聋，鲜血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甚至有一些碎肉飞溅到林意脚边。那是一截狼爪，断口处还滴着血，指甲仍然锋利。
林意跨过它，继续前进。
一公里。
他停下脚步。
前方三米处，就是那条无形的界限。
界限的这一侧，草地平静，夜风微凉，只有零星的血肉碎屑证明着外界厮杀的存在。
界限的另一侧，一头巨狼正在疯狂撕咬一具怪鸟的尸体。它满嘴是血，眼睛赤红，浑身肌肉贲张，像一座移动的杀戮机器。
距离不到五米。
林意能看清它獠牙上的血丝，能闻到它嘴里喷出的腥臭气息，能看到它每一次撕咬时喉咙的颤动。
但它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就像他是透明的。
林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白面。
感知遮蔽。
那个他一直没太当回事的功能，此刻正在救命。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界限继续前进。
一边是血腥的屠杀，一边是平静的草原。一条无形的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林意走在线上，像一个孤独的旁观者。
阎罗心忍不住感慨：“这画面要是拍下来，能拿联邦最佳纪录片奖。”
林意没理他。
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偶尔有狂化的兽在界限边缘徘徊，距离近到能看清瞳孔里的倒影。
但无论多近，它们都没有跨过那条线。就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它们死死挡在外面。
林意一边走，一边扫描。
【名称：血眼巨狼（狂化态）】
【名称：铁羽隼（狂化态）】
【名称：地龙蟒（狂化态）】
一条条扫描结果跳出，内容大同小异，只是体长、力量、威胁等级略有不同。最恐怖的一头地龙蟒，体长目测超过八十米，横扫而过时连地面都在震颤。
但林意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了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前方，巨木越来越近。
后方，兽群的厮杀声越来越远。
当林意终于走出兽群范围，站在一片相对安全的草地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些狂化的兽还在厮杀。
月光下，巨木的荧光中，无数的身影在奔腾、撕咬、死亡。鲜血染红了草原，碎肉铺满了大地，惨叫声响彻夜空。
而他就这样看着。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有什么感想？”阎罗心问。
林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个世界，每晚都这样吗？”
阎罗心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林意转过身，继续朝着巨木走去。
身后的厮杀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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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个时辰，林意终于抵达巨木脚下。
近距离看，巨木比他想象的更大。
树干直径至少超过一百公里，抬头仰望，根本看不到顶端。
那些鳞片状的树皮，每一片都有房屋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巨木自身的荧光。
鳞片之间的缝隙里，生长着各种藤蔓、苔藓、蕨类植物，形成一个个微型的生态群落。
树干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
不是人工开凿的门，而是天然形成的“树洞”。
洞口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生物常年进出磨出来的。
有些洞门紧闭，有些洞门敞开，能看到里面的空间——有的是居所，有的是储藏室，有的是通道，还有的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而那些悬空的陆地，此刻就在头顶。
最近的陆地离地面只有几百米，林意能清楚地看到陆地上的建筑、街道、广场，甚至能看到有人在走动。
那些人也看到了他。
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林意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好奇、警惕、审视，但暂时没有敌意。
他站在巨木脚下，仰头望着这片完全超出认知的世界，久久没有动作。
袖口中，森语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那根木杖几乎要自己飞出来，朝着树干上某个方向冲去。林意不得不用手按住袖口，同时用精神力安抚它。
“再等等。”他低声说，“先搞清楚状况。”
森语剧烈震动了几下，似乎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慢慢安静下来。
林意这才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些注视他的目光。
他想了想，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所有智慧生物都能理解的手势——
掌心向前，五指并拢，微微颔首。
那是联邦通用的“友好致意”手势。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否理解，但至少表明自己没有敌意。
悬空陆地上，那些注视他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一个绿皮肤、尖耳朵的人形生物，朝他点了点头。
不是友好的点头，而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示意。
紧接着，那个人转身离开，消失在建筑群中。
林意皱眉。
这是……去报信了？
阎罗心的声音响起：“看来你被发现了。”
“早就被发现了。”林意放下手，“感知遮蔽只能降低存在感，不是隐身。这么近的距离，除非他们全瞎。”
“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意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等。”
他找了一块光滑的树根，在根部坐下。
头顶是悬空的陆地，身后是无尽的草原，面前是撑起天空的巨木。
他坐在这三者之间，安静地等待。
等待那个去报信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