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陶磙子你比水缸都能装水，是不是平时说话太多的原因。”
“就是就是，该我喝了。”
男子手中的水瓢被后边的人抢走也不在意，只是用沾满灰土的衣袖抹了抹嘴，替自己辩解道：“我渴是因为我干活卖力，哪里是因为说话说得多。”
“你刚才干活的时候，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呢？”身边年纪稍长的男子再次开了口。
这个陶磙子话是真的多，不仅跟谁都能说上几句，平日还自己跟自己说话，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但好在人不错，干活也算卖力，所以并不会让人讨厌。
“这不是馋肉了嘛，想着今天发工钱，能尝两口油水的滋味。”陶磙子说话时，还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不单是他咽口水，其他人听到肉这个字，也同样如此。
他们这些力夫，基本上每天都吃住在料场，别说菜里面没有油水，水里面能有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至于肉，谁舍得吃。
“你倒是想的开。”
陶磙子还真是一脸想得很开的样子：“我又没有成家，吃两口肉怎么了。要是你夸我两句的话，我还能——”
“怎么，分我两口肉吃？”
“想得还挺美，能让你闻闻肉味。”
“你这个混小子——”
“铛铛铛！”
“还没歇够，偷懒可是没有饭吃！”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料场的力夫们也终于领到了工钱。有些急匆匆的去和家人团聚，有些则是将钱交给了在料场附近等了很久的家人。
“咋样，陶磙子，昨天吃到肉了吗？”
一天两顿饭，如今早已经过了晌午，众人都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吃着杂粮饼，喝着水煮菜，还不忘问一问，昨天晚上陶磙子的伙食。
“那是当然，肉片这么厚呢，还全是油水，这么一咬下去嘴里都冒油。”
围在陶磙子身边的力夫们都不禁咽了咽口水，感觉面前的水煮菜中也有了些油水味儿。
“陶磙子，有人找！”
没一会儿，就看到陶磙子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炖菜，炖菜中可是有着几块白花花的肉片。
这回众人已经能够闻到炖菜飘散的香味，更是止不住的流口水。虽然眼馋嘴也馋，但谁也没有好意思分上一口，只想着趁着这股香味，把自己眼前的吃食，吃的更香一些。
谁曾想下一刻，陶磙子竟然起身向着于大蓬走去。这两个也算是两个极端，一个整天几乎没有不说话的时候，一个整天几乎没有说话的时候。
于大蓬看了一眼来到他身边的陶磙子，皱了皱眉头，继续闷声吃着自己手中的饼子。
“给你尝尝，我弟弟做的。”
于大蓬没有搭理身旁的人，而身旁的人却在喋喋不休着：“你不是给了我一个石珠吗，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谁让我弟弟挺喜欢那颗石珠的呢，话说，我弟弟也有一颗石珠，只不过是白色的——”
听到白色的石珠，于大蓬往嘴里送饼子的手不禁顿了顿，随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出来。陶磙子虽然有些话痨，但也识相的回到了自己原来待的地方。
“你给他肉做什么？”
“就是，就是！”
“人家可是给了我一个石珠的。”
“一颗石珠而已，能值几文钱。”
“可不。我也给你一颗石珠。给我吃口菜。”
“你们不给我，也能吃！”
“混蛋，别夹肉啊！”
……
徐栖舟前几天并没有来顺天府签到，今天则是过来蹭个运气，同时也是因为终于查到了些眉目。
查到的眉头是关于鬼市的。确切的说是关于地下鬼市的那一部分。之前的分工是顺天府主内，都尉司主外。
当然这个主外的意思是调查地下鬼市存在于城外的可能。最开始的调查并不顺利，但经过顺天府尹的提醒，他们开始留意是否有河流人为改道但没有成功。
查阅相关的记载，翻了不知道多少本书之后，还真找到了一句话：“新河流沙淤堵，水浅难行，加之河工银充为军饷，遂罢诏其役，码头仓敖皆停。”
“新河是指？”王茂平开口问道。
徐栖舟则是在地图上指了出来，当然这条河流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之前成功的与其他河流相通，汇成了新的河流。当然这也是人为干预的结果，而且是成功的结果。
之前的那次，显然是失败的结果。
曾经的六带河是东西走向，在京城的北面，而徐栖舟所提到的是改从京城的南边流经，但因为多方的因素并没有成功。
王茂平相信，这并不是在大孟朝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否则记载的会更加详细，也不用耗费这么久，才只能找到这么一句话。
事实也如他所猜测的这般，六带河改道没有成功的事情的确是发生在前朝，而且还是前朝末年，天下大乱之时，因此并没有详细的记录。
而徐栖舟所复述的话中，其实不只是告诉了他们六带河改道没有成功，还告诉了他们码头已经开始扩建，而仓敖也开始修建，但是因为改道的失败，或者说，前朝的朝廷已经将银两用于军饷，而被迫停工。
这就意味着仓敖是存在的，那么地下的窖群，也就很有可能存在。
王茂平不自觉的用手指点了点，窖群可能存在的位置。他虽然回到了京城，但是很少出城，早知道上次踏青的时候，去那里看看好了。想到这里，还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大人为何叹气？”徐栖舟有些不解，如今事情不是有眉目了吗？
“本官在想，踏青的时候，去这边看一看就好了。”虽然住在南城，但是踏青的时候，去的是东郊，更确切的说是东北方向。没办法，景色好啊。
对于他的话，徐栖舟心中又升起了佩服之情，太敬业了，但那里确实不适合踏青：“大人，这片离义冢很近。”谁家踏青去义冢附近踏啊！
“诶？义冢不是在这里吗？”虽然从地图上看离得不远，但实际上，离得应该不算太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