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的话,让唐怀仁提升很多。
末了,唐怀仁忽然道。
“先生,咱们第一次炸了船,您还记得吗?”
宋应星沉默。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一次事故,他可是亲身经历着啊,要不是救援及时,他现在估计都不在了。
“那时候,学生真以为这事儿做不成了。”
唐怀仁道,“可如今……”
他看着那条小船,看着船尾水下那还在缓缓转动的螺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如今,好像又成了。
这一切,还是要多感谢殿下和先生。
若是没有殿下和先生的支持,学生···学生····”
唐怀仁的眼睛开始湿润了起来。
宋应星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研究院的另一边,方以智正蹲在那堆线前,皱着眉头。
铜线、铁丝、绞线都试过了,最好的还是那根绞线,三十丈,清晰如面对面。
可问题是,三十丈之外呢?五十丈?一百丈?
他想让阿福站得更远,可这院子就这么大,再远就得出去了。
出了院子,线往哪儿架?
架在地上,人踩车压怎么办?
架在空中,风一吹就晃,线一松,声音就没了。
还有,怎么让声音在半途之中不被其他一些外力干扰呢?
还有那“发麻”的感觉。
铜线最明显,绞线次之,铁丝最弱。
银线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一本书,书上说,琥珀摩擦后能吸起细小的草屑,磁石能吸铁。
他那时就想,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相通之处?
如今他又想,这发麻的感觉,和琥珀、磁石,是不是也有相通之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远处,宋应星和唐怀仁正从那边的水边走过来,两人说说笑笑。
方以智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低头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绞线,三十丈,清晰。
需试更远。
发麻,原因待查。
铜铁之异,待查。
琥珀、磁石与此,是否相通?
待查。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看着那根根在风中微微颤动的线。
电话还没做出来。
但路,已经开了。
小船试航成功,众人欢欣鼓舞地回到研究院的工坊里,恰好吴王周建安和太上皇也在,看着众人高兴, 便邀请众人吃了顿饭。
饭后。
唐怀仁还沉浸在喜悦中,不住地念叨着“成了成了”,惹得宋应星笑骂他几句。
方以智却站在一旁,眉头微皱,手里还攥着那个纸杯。
他想着那发麻的感觉,想着铜线、铁线的差异,一时出了神。
周建安看在眼里,忽然道。
“方组长,听说你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今儿个可带来了?
要不让太上皇也开开眼界。”
方以智一愣,回过神来。
“回殿下,带了一些,就在后头屋里搁着。”
崇祯顿时来了兴致:“哦?快拿出来看看。”
方以智应声去了,不多时抱来一个木匣,沉甸甸的,打开来,里头分作几格,放着磁石、琥珀、玻璃棒、羽毛、硫磺、硝石、铁屑,还有几根铜丝、几块毛皮。
崇祯凑近了看,拿起那块最大的磁石,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朕见过,吸铁用的。
可还有什么别的门道?”
方以智道:“回太上皇,这磁石的门道,比吸铁深得多。”
他取过一根铁钉,在磁石上磨了几下,然后拿那铁钉去靠近另一根铁钉,那铁钉竟也被吸了起来。
崇祯睁大了眼:“这……铁也能变成磁石?”
“能,只是不能长久。”
方以智道、
“臣试过,磨过之后能吸一时,放一宿就没了。
而且,这磁石有两极,同极相斥,异极相吸。”
他将两块磁石的同极靠近,果然互相推开,怎么也合不拢。
崇祯看得入神,伸手去试,两块磁石在他手里像活物似的,一会儿吸住,一会儿弹开,惹得他哈哈大笑:“有趣!有趣!”
方以智又取出那块琥珀,在毛皮上用力摩擦几下,然后凑近桌上的纸屑。
那些纸屑像被施了法似的,纷纷跳起来,粘在琥珀上,久久不掉。
崇祯“嚯”了一声,凑得更近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
琥珀也能吸铁?”
“回太上皇,琥珀吸不了铁。”
方以智道。
“它吸的是这些轻飘飘的东西。
而且得摩擦过才有用,不擦就不行。
臣试过,用毛皮最好,用丝绸也行,用布就差些。
吸起来的东西也不一样,纸屑、羽毛、头发丝都行,就是吸不了铁。”
他把琥珀递给崇祯。
崇祯接过来,也学着在袖子上用力擦了几下,凑近纸屑,果然纸屑又跳起来。
他乐得像个孩子:“朕也会了!朕也会了!”
周建安在一旁看着,其实早就看明白了。
这玩意,他后世小时候也经常玩。
这东西,其实就是摩擦起电的原理。
所以他继续说道。
“方组长,你方才说琥珀摩擦能吸纸屑,磁石天生能吸铁,你觉得这两件事,是不是同一个道理?”
方以智沉吟道:“臣起初以为是。
可试多了,觉得不是。
磁石吸铁,日夜不息,不用摩擦。
琥珀摩擦之后才有力气,且过一会儿就没了。
再者,磁石隔着纸、隔着布还能吸,琥珀隔着东西就弱了许多。
臣琢磨着,磁石是静的‘磁气’,琥珀摩擦生出来的是动的‘电气’,二者不同,但也许能相互感应。”
周建安眼睛一亮。
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方以智,确实聪明。
假以时日,这方以智的成就不会比宋先生还低啊。
紧接着,方以智接着道。
“臣是从雷电上想的。
雷电一闪,能劈开大树,能烧毁房屋,那力气大得吓人。
臣想,那雷电是不是也是‘电气’?
只是太大了,太猛了。
琥珀摩擦得来的,也是‘电气’,只是太小。若是能把雷电里的‘电气’取出来,慢慢用,不知能做什么。”
周建安心中感慨。
这方以智,竟已想到这一步了。
他点点头:“你说得不错。
雷电是电,琥珀摩擦是电,磁石虽不是电,却与电有干系。
朕从海外书上看到过,电和磁,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周建安找了个借口说道。
方以智猛地抬头:“互相转化?”
“对。”
周建安道。
“比方说,让铜线在磁石旁边转起来,铜线里就能生出电。
反过来,电也能生出磁。
这里头的道理,本王也只知皮毛,具体怎么做,得靠你们去试。”
看着方以智似懂非懂的模样, 周建安挥了挥手,让人取来了纸笔,又开始作起了图。
方以智赶紧凑了过来,认真的看着,宋应星等人也凑了过来,,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崇祯也看了几眼,不过他看不明白,索性坐在一旁,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