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成谦风略有些咄咄逼人的质疑,屠神只是笑了笑,淡然回应道:
[其实经过这一年多的休养磨合,我们之间血肉的共生度已经达到了65%以上。剩下的神魂意识,以及关键器官的融合共生虽然还尚需时日,但到了这一步,你我已不可能轻易分开。我自然也不会再拿别人当作共生容器……再者当年你能够抵挡住神之卵的入侵控制,转而反向同化,觉醒异瞳,一举成为渎神者。由此可见,你自身的进化天赋绝不在木野之下,所以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就算你不相信自己,总应该相信我的眼光吧。想我屠神可不会随随便便找一个人作为共生容器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我就更加不能理解了……]成谦风闻言语气稍缓道:[记得你曾经说过,渎神者的血肉对你我的共生融合大有裨益。那像木野这样体内拥有足足四枚神之卵的渎神者,毫无疑问是极为难得的“血食”,你怎么能轻易将他放走?]
[一来他毕竟是故人的门徒。当年阿灰与我交情颇深,我作为长辈,不愿为了点血食而去难为一个后辈。其二,血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过渡手段,真正要想打破我尸族与你人类之间的生理隔阂,需要借助如轮回之书那般的法则之器,重新编译你我肉体的生命法则才有可能实现完美共生。其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屠神说到这里时刻意顿了顿,随后才以一种颇为古怪的语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叫做木野的小子应该是由旧日万象仪所制造,诞生于星龙堡垒万灵殿中的‘异类’。]
[异类?]
[嗯,那万象仪中的生命制造程序是由旧日机械帝国的工程师在制造之初就设定好的。其中诞生于万灵殿中的异类生命体更是有着足以影响“未来走向”的“命运印记”。因此如今在其弱小时给予他一些善意,说不定于未来或许能有大用。]
成谦风听得一知半解,却不禁下意识地反驳道:[你是不是看走了眼。据我所知,木野他不过是出生于庇护所的贱民一个,常年苟活于肮脏腐败的下水道中。如果当年不是我将他带入门阀,他可能早死了。这样弱小之人又怎么会是你口中能够影响未来走向的异类呢?]
屠神听后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他太明白眼前和自己共享一副身躯的年轻人有多么傲娇,其心中自然是不愿承认曾经被嫌弃的贱民竟有着如此特殊的出身。
在犹豫了好一会儿后,屠神才似下定决心般再次开口道:[也罢,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毕竟若有一天我们真能完全融合共生的话,你我的意识会共享,届时你也会知道我所有的记忆信息……其实我之所以能认定那小子是由万象仪所制造出的人族异类,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类!?你在开玩笑吗,木野那家伙怎么可能是尸族!……等等,不对!]成谦风猛然反应了过来,语气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你也是“异类”?]
[你的反应倒挺快嘛。没错,我曾经也是人类,而且是由万象仪所制造出的“异类”。]屠神一字一句道。
[可你不是说,当年你是从这旧日的绿洲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吗?]成谦风反问道,只觉是越听越糊涂。
[因为那台万象仪最初就是在这绿洲实验室中被制造出来的,之后才被运往星龙堡垒进行嵌入组装。而我就是第一批由万象仪在绿洲实验室里所制造出的生命体。只不过彼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的那段记忆被人为给封存了起来,甚至还曾一度沦为了实验血食……直到后来我由人类变异为尸族后,才逐渐解封了当初在万象仪中的零散记忆。此刻想想,那时在异兽横行的大陆上苟延残喘的我与曾经活在庇护所下水道中的木野,我们二人的经历倒颇有几分相似。事实上,每当我回过头去看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时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
[我感觉,自我活着从死人堆中爬出,再到后来一步步成为尸族之祖,直至主宰整个黑暗纪元……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早在那台万象仪启动的一刻就注定了。]屠神说道,语气中竟透着一丝莫名的恐惧。
[你是在开玩笑吗?那旧日的机械帝国即便是再强大,总不可能能够预知未来吧。]成谦风质疑道。
[预知未来?呵呵,你未免也太小看机械帝国的那帮家伙了。那些家伙们可不仅仅满足于对未来的预测,事实上他们所谋划之事要大的多,他们是在尝试改变未来!……当你越是了解,就越会对那个庞大的旧日帝国心生敬畏。]屠神语出惊人道。
[改变未来?要是那机械帝国真有你说得这般厉害,又何以会覆灭。]
[长久以来,有关旧日审判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是个千古谜团。没人知道机械帝国覆灭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不过机械帝国的强大是无需质疑的,尤其是像我作为被其一手制造出来的异类,那种感受更为真切!]屠神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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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除了你和木野,还有谁是异类?]成谦风又追问道。
[近两千年来那万象仪又制造出了多少异类我并不清楚,我所知道的仅是些老家伙,连我在内只有区区三个。其中一个叫做星火……]
[星火?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成谦风道。
[当然,他有许多更为你们人类所熟知的称号……像是什么人族之光,炽龙堡垒的缔造者,第一任大总统,世间第一位人类超圣者。该死,原来这家伙的头衔比我还多。]说到最后,屠神竟忍不住笑出声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原来是他!]成谦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当然知道那位即便死后数千年依旧牢牢稳坐人族最强者称号的男人。
[都说是他终结了由你统治的黑暗纪元,将你们尸族驱赶至荒凉的北漠。怎么我感觉……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呵呵,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当年我与星火虽然各自为阵,期间大大小小的厮杀交手更是不下百场。但不得不说,他是个令人敬佩的对手,而非敌人!]
[除了星火,剩下还有一个异类又是谁?]成谦风一下子来了兴趣。
[至于这第三个嘛……]屠神沉吟了半晌才道:[也是个挺厉害的家伙,但那人的性格不对我的胃口。不像我与星火,那家伙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的,一点也不爽利。就比如我们三人皆诞生于万象仪,因此同人造生命体的羽人一样,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不过后来我们都有给自己取名。像我叫屠神,人如其名,无需多加解释。而星火嘛志向颇高,起势之前总是将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挂在嘴边,所以取了当中的星火二字。可那家伙呢,明明是我三人中最聪明,也最具进化天赋的,却成天神神叨叨,总爱奉行什么“一动不如一默”的说法,甚至因此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默”。听着就让人提不起劲……]屠神的语气带着调侃。
[默?这个名字我倒是从未听说过。你不是说每个诞生于万象仪中的异类都是足以影响未来走向之人吗?那便不应该有籍籍无名之辈才对吧。]成谦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过是那家伙喜欢藏于幕后,不愿抛头露脸罢了。尽管我不喜欢其人的行事做派,可也同样不得不承认那是个极其厉害的家伙。那些年若是没有他在暗中较劲,我与星火恐怕也无法成长到后来的高度,更没有之后那些改变历史的成就。所以啊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往往会比朋友更让人怀念呢。]
[那这个叫默的家伙现在何处?]
[他?死了……和星火一样,早就死了。可惜啊,无论是敌是友,如今那些个曾让我头痛不已的对手们都已经不在了……哎,不提这些陈年旧事了。]屠神说罢,突然陷入沉默,也不知是在感叹自己年华老去,还是在不忿那些惊艳绝才之人的逝去。
见状,成谦风也没有再开口。
一时间,二者所在的那一半青绿一半赤黑色的意识海顿时归于安静。
此时的屠神却不会想到,自己记忆中本该已经死去多年的默,其实并没有死。
对方如今正安然寄生于木野指间的那枚龙形戒指中,依靠着后者内部血肉空间所提供的生命能量维系着意识不散!
要怪也怪屠神自己的眼光太高。
刚才他确也注意到了木野所佩戴的墨龙戒指颇为特别,但也仅仅是有点特别而已,却并未有出手抢夺的心思。
否则,墨龙戒指一旦落入屠神手中的话,他必然会发现藏身其中的默。
进而知晓对方当年与星火之间的秘密赌斗。
那未来的走向也将被彻底改变。
只可惜……
现实没有如果。
在沉默了半晌后,成谦风倒是又再度开口:[希望你说得都是真的,没有诓骗我,否则我拼着自毁神魂意识,也要与你一拍两散。]
[不用拿此话唬我。你成谦风不是个会轻易放弃自己性命的人。]屠神笑道,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
[那我换一种说法吧。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我,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所有关于你的一切”从这副身躯中统统抹去。]成谦风冷傲道。
[好,呵呵,当初我看上的就是你的这股狠辣劲!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今日我也可以跟你交个底。等我日后参破能量法则,将神魂与肉体彻底能量化后,便将不再受制于低级的生命法则,亦不再被生老病死所拖累……刚才你不是也对木野说了,之后要凭自己的实力打败他吗。那届时你大可自行选择是否终止共生,与我剥离,重塑回自身肉体……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与我继续合作,冲击那超越超圣者的无上之境,成就古往今来,无人曾达到的法则之躯!而以我对你的了解,恐怕到时候你大概率会选择后者。]屠神缓缓道。
[超越超圣?难道世间还有比超圣更强的进化形态?]成谦风失声道。
[嗯,很久之前我与星火曾有过探讨。而我在与你共生融合的这一年来对此又有了更深刻的感悟。]屠神咳嗽了几声,继续道:[当初蛊门那株老藤说服我动用旧日共生之术,与你共用一体时,他与我其实都知道那不过是饮鸩止渴之计。甚至在成功后,我也曾一度认定是那老藤骗了我。]
[为何这么说?]
[你作为共生之中的“外来者”,感受或许并不真切,但实际上在融合最初完成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却是日夜饱受排异之苦的折磨。只因我尸族于死亡中求生,全赖与体内尸菌之间的共生共养来维持生机运转。尸族强悍的肉身得益于尸菌稳定的生命结构,但也因尸菌性质过于稳定而难以吸收咒能,无法开启基因锁,更无法进化出咒心与命心。而为了能维持与你的共生,我不得不死命压制体内尸菌,时刻忍受其反噬。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上个月左右,随着共生状态日渐趋于稳定,排异反应才有所缓解。不过我也在抑制尸菌的过程中隐隐窥见到了能让血肉与能量进行自由转化的可能……]
说到这里,屠神顿了顿才继续道:[数千年来,我尝试了很多方法去改变体内尸菌的生命结构,但却始终无法找到一种在保留尸菌强大生命力的同时,又能使其灵活变化以承载咒能的方法。因为稳定与变化本就是矛盾的存在,根本无法兼得。直到与你的共生融合才让我逐渐意识到,或许我不用改变体内全部的尸菌,只需要将其中部分尸菌的生命结构进行重新编译,让其变得能够吸纳和吞噬咒能。然后我要做的就是平衡它们二者,让这两类尸菌共存一体,皆为我所用。所以旧日共生之术的核心要义或许根本不在“融合”,而在于“求同存异,合而不同”的“共生共存”!]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可如此我就更不明白了。]
[不明白什么?]
[轮回之书能够逆转生命能量的流向,对于像你,或是超圣者瀛川般寿元不多之人可是无价之物。更别说还能助力你我的共生之术大成,而你却将它随意给送出去了。]
[呵呵,因为眼下那本轮回之书其实并不完整。准确来说,仅是个“空壳子”罢了。能够进行生命法则编译的是只有具备了完整“书封、书页、书眼”三大部件的轮回之书,或者哪怕书眼暂缺,也至少得拥有“书页”。]
[什么意思?]
[多年以来,不同于审判之枪与宽恕之环被世人争相抢夺,几易其手,这轮回之书却一直十分神秘,几乎就从未完整现世过。因此除了我和几个老古董外,再没有其他人了解其中的内情,你不知道也正常。早在黑暗纪元时,轮回之书就被一分为二。其中的“书眼”常年由后来星火建立的总统府所把持,如今已传至那位小总统缔世手上。至于剩下的“书封”与“书页”则相传存放于机械帝国创造出的某处秘密空间中。如今看来,所谓的秘密空间就是当年代号“绿洲”的帝国实验室。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如今书封现世了,里面的书页却是不翼而飞……]
屠神停顿了良久,又开口道:[那轮回之书能够被称作三源器之首,皆因其内部蕴含有超越我们这个时代的法则系统。]
[超越我们这个时代?什么意思?]成谦风有些不解地重复道。
屠神却似乎无意解释许多,只装作没听见般自顾自说道:[在组成轮回之书的三大部件中,书眼是主要的能量转化与供给器,书封是负责法则符纹输出的终端,而真正最为核心,也是最为重要的是记载有法则运行公式,专门进行符纹编译的“书页”!简单点来说,要是没有书眼供能,我大不了多费些功夫,寻找其他的能源代替便是。但若是缺少了当中的书页,那就相当于一具咒器被人剜去了器心,根本无法施展核心的法则编译功能。]
[可即便缺少书页,你也不该将那书封送给木野吧。难道说……他手上有轮回之书的书页不成?]成谦风诧异道。
这次屠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故作神秘道:[我们且暗中跟着他,相信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那我们不去西方大沼泽找蛊门圣灵了吗?]
[眼下计划有变。如果这次能顺利拿到书页与书封,之后再取得圣灵藤的生命精华,我们超越超圣的日子就不远了。呵呵。没曾想一次心血来潮的旧地重游,竟然能有如此收获。这一次,我一定要站上当年星火也未曾企及的高度!]
说完,屠神不再维持内窥沟通的状态,转而意识外放,抬眼望向远处木野等人消失的方向。
虽说他与成谦风在意识海中交流了许久,但外界仅仅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接着就见屠神大手一挥,一团由肉触形成的笼子将自身与周围十余名将级尸官、尸兽全部包裹其中。
下一刻,原本浓烈的尸气被悉数吸入到了血肉牢笼之中,再无半分泄露。
随后,尸族众人便“隐身”在此血笼之中,如一头收敛起爪牙的凶兽,悄无声息地追踪着前方的猎物。
……
至于另一边的木野与羽人们却是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一心只想着快点逃离此地。
在约莫高速飞行了数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在一片茂密的山林中看到了蛮族与半兽人那标志性的兽皮帐篷。
可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就只觉得头顶一黑。
凝神望去,原来是一头六翅六脚,遍体长满契约暗纹,体型高达两百米左右的巨型猪蛙兽正兴奋地冲向木野与小金。
那庞大浑圆的体型,差点将木野二人给直直撞飞出去。
“好强悍的血肉气息!这才几天不见,小家伙怎么长这么大了……”木野看着眼前大如小山,围着自己不停亲昵摇尾的猪娃兽,喃喃开口。
即便他如今已拥有不亚于超凡者的实力,但在面对自己这头猪蛙兽时,竟也不免被其所散发出的浑厚气息压得呼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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