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因果。
四个字像利刃，猝不及防扎进某人不算聪明的脑子里，让他恍然大悟。
江宇浑身一僵，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来，头皮阵阵发麻。
前世，末世底层，d级力量异能，废得毫无用处。
挣扎十几年，最后死得毫无价值。
然后重生，在三清神殿里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只有师父。
只有师父！
也就是说......
是师父进了这个秘境，取出了双鱼佩，然后，把他这块从小戴着的平安锁放了进去。
再用双鱼佩改变了他原本毫无亮点的末世人生，改变了他必死的结局。
师父用自己的性命，乃至魂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除了这个，江宇想不出别的解释。
他猛地伸手，抓起盒子里那块平安锁。
玉触手温凉，边缘因为常年摩挲，已经变得圆润。
是他的那块，不会错。
玉锁背面还有他小时候无聊时刻下的痕迹，一个歪歪扭扭的‘宇’字。
毕竟书上老是有人冒充主角少爷身份，把信物占为己有。
刻上名字，多留一道底牌准没错。
江宇把平安锁攥在手心，另一只手疯了一样翻弄那个空盒子。
手指抠过丝绒衬底的每一个褶皱，敲打盒壁，摸索夹层。
啪。
一声轻响。
盒底侧面的木板裂开一条细缝，胶水粘的很隐蔽，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江宇指甲抵进去，用力一撬，里面掉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
纸很普通，微微泛黄。
边缘裁得不太整齐，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江宇展开纸片，便签的纸张，上面的字迹，他都太熟悉了。
和师父在道观静室里留给他“遗言”的那张便签，出自同一个本子。
甚至就是他当年下山，在镇上两元店买回来的那本劣质便签纸。
字迹一样随性，内容一样直白，只是字多了些。
比起遗言，更像是饭后闲聊。
‘乖徒儿，逆转因果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为师买了去倭国的机票，你也知道，统一教教主求过我多次，许诺我统领倭国教众的权力。”
“姓文的小妖女还给为师画了个大饼，许诺拿下九州后，与我共享权柄。”
“为师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退出九州国籍，与道家一刀两断，加入统一教。”
“啧啧，不得不说，那个小妖女是真的妖。”
“既然逆转因果一定要付出代价，那为什么代价不可以是福利。”
“为师给了这群畜生一次赎罪的机会，它们应该学会感恩。”
江宇盯着手里的便签看了很久很久，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想骂人，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骂谁？
骂亲生父母？
他们估计早就死在了末世，或许末世前就死了，能被逼送走孩子的灾祸没那么容易躲过。
骂江茉？
别闹，那时自己刚刚出生没几个月，江茉还是一只小蝌蚪，背不了锅。
骂江家？
更是扯淡，一群资本家狗咬狗的家族内斗，没有冤死的鬼。
能在大家族站稳脚，谁手里没有几条人命？
骂师父？
先不说师父从小把他养大，视如己出，悉心教导。
单单是拼上自己性命逆转因果，让他重生这份恩情，当牛做马也还不清。
别说是师父，就是一陌生人这么舍命帮你，尊称一声‘义父’不过分吧？
磕一个不勉强吧？
算了，还是骂自己吧。
这个弱智小道士的确该骂，重生和逆转因果，牵扯如此明显的线索。
你特么眼睛是瞎的吗？
你特么脑子里全是水吗？
看不见？
想不到？
江宇骂了声蠢货，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的次牙咧嘴。
嗯，很疼，看来不是做梦。
看完师父的留言，回忆过往，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死在了地牢，却会重生在三清殿内？
为什么倭国那群畜生会变成真正的畜生？
为什么末世因果会被逆转？
为什么末世前师父总是莫名消失，一次至少大半个月？
为什么重生后，师父的尸体会消失不见.......
希琳一直站在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再没见识，也看得出平安锁和双鱼佩天差地别，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着主人翻盒子、找夹层、盯着张纸片一动不动。
像个疯子。
然后，疯子开始自残。
太吓人了！
父王以前总是告诉她，信神的人脑子都不正常，她今天算是彻底相信了。
有一说一，修道和信神应该差不多吧？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一会儿看看江宇苍白的侧脸，一会儿又瞟向那块陌生的玉佩。
思来想去，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双鱼佩去哪了？
她不知道。
楼兰的因果真的逆转了吗？
虽然是自己亲自主导楼兰迁徙，亲自将父王母后安顿好，但这一刻，小丫头有点吃不准了。
难道，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自己的臆想？
根本没有双鱼佩，根本没有逆转因果，秘境里经历的一切只是幻觉？
许久许久，江宇终于动了。
他把那张便签纸慢慢折好，和那块平安锁一起，握在掌心。
转过身，看向还呆站着的希琳。
小道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无奈和释然。
宿命向来如此，习惯就好。
“因果逆转后玉佩便会消失，寻找新的主人，至于代价.......”
“嗯——”
“或许代价没有我之前想象的那么严重，或许那些传说都是吓唬小孩子的恐怖故事。”
“毕竟双鱼玉佩是神器，如果连逆转因果的反噬都扛不住，还算什么神器？”
“至少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希琳猛点头，笑的眉眼弯弯，很是好看，她真没想过自己可以活着出来。
至于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或许是东君替她付了账单呢？
别忘了，她可是拯救了整个楼兰，那些子民可都是东君信徒，放放水也情有可原。
自己一具干尸，都可以在数万年后苏醒，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嗯，合情合理。
“没事了。”江宇声音有点哑，“我们回家。”
既然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又何必去破坏希琳的美梦。
为了今天，小丫头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等待的已经够久了，她值得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什么是真实？
什么是虚妄？
人生本就如梦幻泡影，何必较真，活在梦里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