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山庄，代代剑神。诸葛青退隐以后，便更名隐龙山庄。时至今日，有人称它是隐龙山庄，也有人依旧叫它剑神山庄。无论如何，里面的人都不简单。陆程文觉得，自己真的是要死了。这几个女人……牛逼！凤仙姿：“你管谁叫大洋马？！”柳如烟：“当然是你喽！大姐姐，得有一米八了吧？你这样的找不到男朋友的，男人都喜欢娇俏可爱的。”唐棠：“嗯……找打篮球的吧，但前提是人家看得上你。嘻嘻。”凤仙姿使劲儿一握陆程文的手......唐万里一掌拍在青砖地面上，整间密室嗡嗡震颤，墙缝里簌簌落下灰来。他眼底血丝密布，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把一口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你师叔……是谁？！”赵日天歪着头，脖颈青筋绷得发亮，却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还沾着半粒芝麻：“啧，急了？你儿子躺床上舒舒服服睡大觉，我饿得啃窗棱儿都啃出牙印儿了——这会儿倒问我师叔？行啊，你先把我松开，我给你画张像，保准比你们唐门祖祠里那幅《七代先祖踏云图》还传神。”军师站在门边未动，袖口垂落，指尖却已悄然捻起三枚乌黑细针，针尖泛着幽蓝冷光。他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赵日天被捆得严丝合缝的腕脉、膝弯、后颈——没见淤肿，没见错位，连皮都没擦破一道。可这人昨夜翻进兵器库时，巡哨阵刚响三声，他就被九道铁链绞住脚踝拖出来，落地时竟还顺手抄走了守库弟子腰间一包椒盐酥饼。“你没中毒。”军师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古井水面，“我们库房所有暗格入口，皆涂‘断魂引’，触之即麻，三息内僵若石雕。你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左手还拎着半壶桂花酿。”赵日天眨眨眼：“哦？那酒是我偷的。酥饼也是。饼渣掉地上，我还蹲着捡了两颗塞嘴里——哎哟，你们库房地板扫得真干净，比我师叔的鞋底还亮堂。”唐万里猛地逼近半步，鼻尖几乎抵上赵日天汗津津的额头：“你根本不怕毒。”“怕啊！”赵日天脖子一梗，“怕得睡不着觉！所以我师叔给我喂了三年‘千瘴散’，又泡了两年‘腐骨汤’，最后拿二十年陈年鹤顶红兑蜂蜜水，哄我当糖浆喝。现在嘛……”他故意吸了吸鼻子，喉结一滚，“您身上那点‘七步追魂粉’的味儿，隔着三丈我都闻得出来——香是真香，就是后劲儿太软，跟给猫撒胡椒面似的。”军师指尖乌针倏然收回袖中。他缓缓踱至赵日天身侧，俯身，从对方左耳后揭下一片薄如蝉翼的浅褐药膜，凑到鼻下轻嗅：“这是‘哑蝉胶’，混了‘失语藤’汁液，能封喉音半月。可你刚才说话，字字清晰，中气还往上提——你根本没用它。”赵日天眼珠一转：“嗐，那玩意儿是我贴着玩的。师叔说贴上显高人风范，我寻思着，偷东西不也得讲个仪态嘛。”唐万里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师叔到底是谁？！”“说了你们也不认识。”赵日天突然压低声音，眼珠滴溜一转，“不过……我昨儿在你们藏经阁第三层，看见本手札，羊皮封面，角上烫着‘癸未·唐老门主亲注’八个金钉。里面记着：‘丙寅年冬，有客自北来，佩玄铁剑，无名无姓，坐饮三坛‘醉生梦死’，醒后拆我三座机关塔，留一纸‘天工八式残篇’而去。问其名，笑指檐角铜铃曰：‘铃响处，吾即在’。’”密室陡然死寂。唐万里脸色煞白，手指痉挛般抠进砖缝。军师后退半步，脊背无声贴上冰凉石壁。那本手札，全唐门只有一人见过——唐万里亡父，上代门主唐镇岳。手札早已随棺椁焚化，灰烬埋入祖陵第七重碑林。此等秘辛，绝无外泄可能！赵日天却像没看见两人骤变的脸色，继续慢悠悠道：“哦对了，那客人走前，还往你们地牢最底下扔了样东西——半截烧焦的竹笛，笛孔堵着干涸的血痂。你们当年查了三个月，以为是仇家挑衅，可没人敢撬开地牢第七层铁门。其实啊……”他忽然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那笛子，是我师叔的。他吹笛子跑调，但杀人的调子，从来没错过一个音。”“砰！”唐万里一拳砸碎身旁紫檀案几，木屑纷飞如雪。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奇异地沉了下去：“……他现在在哪？”“在你们该去的地方。”赵日天耸耸肩，被捆住的手腕晃了晃，“比如……你们小门主床底下？或者，薛神医那张病床的夹层里？再或者——”他猛地抬眼，瞳孔里映着唐万里骤然收缩的瞳仁，“你们刚签完字的股权转让文书，墨迹还没干透的那页纸背面，是不是也印着半个模糊的笛痕？”军师闪电般抽出文书，抖开纸页，对着窗外初升的日光眯眼细看。果然，在“唐门阳光药厂百分之十股权”一行字末尾，纸背隐约浮出一道暗红印记——形如断笛，蜿蜒如血。唐万里呼吸一滞。赵日天长长舒了口气，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行了，该说的说了，该露的也露了。二位，放我走吧。再不让我去找吃的，我师叔真要拎着那半截笛子，来你们唐门食堂后厨亲自掌勺了——他熬的‘断肠汤’，听说比你们‘醉生梦死’还上头。”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长吟：“铃——响——处——吾——即——在——”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余音袅袅，竟与赵日天方才所言分毫不差。唐万里霍然转身，军师袖中乌针再度蓄势待发。然而推门而入的，却是捧着一碗热粥的唐家厨娘。她茫然四顾：“门主？军师？这……这铃怎么自己响了？今早风不大啊……”赵日天望着那碗白粥，喉结剧烈滚动，眼睛瞬间红了：“粥……是粳米熬的？放了几颗枣？”厨娘愣愣点头：“三颗，去了核，撕成丝儿搁进去的……”“噗通。”赵日天膝盖一软，竟硬生生挣断了捆缚脚踝的牛筋绳，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求您……赏口粥喝……我真饿……饿得能听见自己肠子打架……”唐万里僵在原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谈笑间掀翻唐门百年秘辛的少年，此刻涕泪横流，浑身筛糠，连磕三个响头，额角迅速渗出血丝。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盯住军师：“癸未年……丙寅年……‘天工八式’……”军师面色如铁，一字一顿：“门主，您忘了？三十年前，那位‘北来客’留下残篇后，曾指着刚满周岁的少门主唐小豪，说过一句话。”“什么话？”唐万里声音干涩。“‘此子筋骨虽浊，根骨尚韧。若肯废去十二年苦修，自断三脉，再喂三年‘蚀心蛊’，或可承我衣钵。’”唐万里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得身后屏风哗啦倒塌。他死死盯着地上跪伏的赵日天，少年后颈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皮肤——那里，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形如半截断笛，边缘却缠绕着三道细如游丝的暗金纹路，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搏动。军师缓步上前，蹲下身，枯瘦手指轻轻抚过那枚烙印，指尖竟微微发颤：“门主……您还记得，当年少门主襁褓里，枕边那枚玉锁么？”“记得……玉锁内侧，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唐万里声音嘶哑，“背面是三道金线，盘成锁链状。”“那不是锁链。”军师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那是‘断脉引’的活纹。三十年前，那人没带走小门主，却把‘蚀心蛊’的母种，种进了赵日天体内。用他当容器，养蛊三十年——只为今日，让这蛊虫感应到唐小豪苏醒时散逸的第一缕纯阳之气，自行破体而出，反哺小门主，洗髓换骨。”赵日天抬起泪眼，粥碗就在眼前，他却不敢伸手：“我师叔……他从来不是要杀谁……他只是……想救一个人。”唐万里嘴唇翕动，终是没发出声音。就在此时，院外骤然爆开一连串凄厉惨叫！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夹杂着某种金属被硬生生拗断的“嘎吱”声。军师霍然起身冲向门口，刚拉开一条门缝，一柄染血的断刀便呼啸着劈面飞来！他侧身避过，刀尖狠狠钉入门框，嗡嗡震颤。烟尘弥漫中，陆程文浑身浴血，左臂以怪异角度扭曲垂落，右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青铜钥匙，钥匙齿痕狰狞，末端竟嵌着一枚暗红色结晶——正是唐门禁地“锁龙渊”的通行信物！他身后，徐雪娇白衣染赤，发髻散乱，手中长鞭卷着三具唐门护卫的尸身，如甩麻袋般重重砸向密室墙壁！砖石迸裂，灰尘簌簌而下。陆程文喘着粗气，将钥匙狠狠掷于赵日天面前，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绽开朵朵梅花：“钥匙……给你。锁龙渊第三层，冰棺里……有你要的东西。”赵日天怔怔看着钥匙，又猛地抬头看向陆程文染血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你师叔……”陆程文咳出一口血沫，笑容惨烈，“昨夜在我枕边，放了半片桂花糕。糕上，用糖霜写着两个字——‘速归’。”密室外，龙傲天的声音穿透厮杀，清晰如钟：“唐门主！别审了！你儿子醒了！但他睁眼第一句问的是——‘赵日天，吃上饭了吗？’”唐万里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推开军师冲出门外。只见长廊尽头，唐小豪竟真的倚在两名仆从肩头，赤足踩着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一步一颤，朝着这边走来。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却诡异鲜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每迈出一步，脚下青砖便无声龟裂一道细纹。他目光越过惊骇的护卫，越过摇摇欲坠的陆程文，最终牢牢钉在赵日天脸上，虚弱却执拗：“……哥，饿了吧？”赵日天望着那张与记忆中重叠的稚嫩脸庞，望着少年额角未干的冷汗，望着他赤足下蜿蜒的血线——那是强行催动尚未稳固的纯阳之气，反噬自身经脉留下的痕迹。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破碎，却像冰河乍裂：“……饿啊。饿得想把你这傻弟弟……一口吞了。”话音未落，他猛扑向前，不是扑向那碗粥，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进唐小豪单薄的怀里！少年一个趔趄，两人重重摔倒在地。赵日天不管不顾，死死抱住唐小豪纤细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汗湿的颈窝，肩膀剧烈耸动，却再没发出一点声音。唐小豪抬起颤抖的手，一下，又一下，笨拙地拍着赵日天嶙峋的脊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他仰起苍白的小脸，望向呆立当场的唐万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爹……他饿了三十年。您……能让他吃饱吗？”唐万里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熔岩。他看见军师默默解下腰间佩刀，双手奉至赵日天面前——刀鞘古朴，上面刻着四个小字：**食者无罪**。远处，龙傲天靠在廊柱阴影里，悄悄抹了把额头冷汗，冲陆程文比了个拇指。陆程文扯了扯嘴角，刚想回应，眼前一黑，终于彻底栽倒。徐雪娇收起长鞭，走到赵日天身边，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是几块温热的酱肘子，肥瘦相间，油光锃亮。她蹲下身，将肘子轻轻放在赵日天紧抱着唐小豪的手背上。赵日天的手，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条缝隙。肘子的香气，混着少年颈间淡淡的汗味，和着檐角铜铃残留的余韵，在唐门肃杀的晨风里，无声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