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惨的是叶鼎天。
他距离爆炸中心仅五丈,虽然幽冥虚影在最后一刻用残存的触须交织成茧将他护住,但三重叠浪的冲击仍如重锤般轰在“茧”上。
“噗——”
他仰天喷出一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黑血,血中还带着冰碴——那是他强行催动幽冥之力导致寒毒反噬。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整整三圈,后背撞塌了一堵半人高的石墙,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两丈长的沟壑,才勉强停下。
戴在头上的斗篷此时也不知去向了,脸上的青铜面具“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但终究没碎。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右手撑地,却“咔嚓”一声——腕骨断了。他闷哼一声,改用左手,可刚一用力,喉咙一甜,又是两口黑血呕出,其中竟夹杂着些许冰蓝色的结晶。
身后的幽冥虚影明灭不定,如风中之烛,已淡到几乎透明。
眼见叶鼎天在爆炸中遭受如此重创,幽冥虚影几近溃散,卓然眼中寒光一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强忍左臂刺骨的阴寒剧痛,那种痛楚不像是被冰冻,更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正顺着骨髓往上钻,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波新的寒意。整条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皮肤表面凝结的白霜蔓延到了肩胛骨,连呼吸时喷出的气息都在面前凝成了白雾。但他咬紧牙关,腮边肌肉紧绷如铁,额角青筋跳动,将至尊神功催至从未有过的十成极限。
丹田深处,那团温养多年的纯阳真气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轰然爆发!真气顺任督二脉咆哮而上,冲过十二重楼时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经脉在狂暴真气的冲刷下灼痛难忍,仿佛有熔岩在血管中流淌,但正是这股霸道的炽热,将左臂的寒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寸——白霜边缘融化成细密的水珠,沿着手臂滑落,滴在地上竟“嗤”地冒起青烟。
“移形换影——三分归元!”
卓然清喝一声,声音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锐利质感。话音未落,他身形倏忽一化为三——这不是靠速度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气在极限催动下,强行从体内分离出两道实体分身,每一道都拥有本体三成功力,但只能维持三息。这招对经脉损伤极大,若非生死关头绝不轻用。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扑向叶鼎天,剑意冲霄而起!
左侧分身剑走轻灵,剑尖颤动间如春雨绵绵,无声无息却笼罩周身大穴;右侧分身剑势厚重,长剑劈下时带着风雷之声,仿佛泰山压顶;真身居中,手中长剑平举,剑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那不是光,而是杀意凝成的实质,在剑尖前三寸处竟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真空漩涡,连光线经过都发生了扭曲。
叶鼎天虽目不能视,眼前只有一片永无止境的白茫茫,但数十年的杀戮生涯已让他的身体产生了野兽般的直觉。此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耳膜捕捉到三道不同频率的剑气破空声,鼻端嗅到了死亡特有的铁锈味——那是他自己的血在恐惧中加速流动散发的气息。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青铜面具下那张脸扭曲到了极致,伤疤处的紫黑色皮肉因用力而绽开,渗出墨绿色的脓血。但他不肯认命——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字典里从来没有“认命”二字。
“给老夫——开!”
叶鼎天狂吼一声,声音嘶哑如破锣,不顾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强行催动那残破的幽冥虚影。他能感觉到内脏在哀嚎,能尝到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但眼中疯狂更盛——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虚影“嗡”地一震,仅存的五条触须如垂死挣扎的毒蟒,挣扎着抬起,在身前半丈处勉强交织成一张稀疏的、漏洞百出的网。触须上的幽绿火焰已经黯淡如萤火,那些哀嚎的人脸虚影更是模糊得几乎看不见——比起防御,这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示威,一种困兽最后的嘶吼。
然而卓然的攻击远超他的预料。
三道身影在触须网前三尺处骤然模糊,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下一瞬,三道身影合而为一,真身出现在叶鼎天左侧三尺——正是触须网左侧那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缺口!
这一变化快得超出了叶鼎天的感知。当他察觉到杀意转移时,卓然的剑已经到了。
手中长剑“嗡”地清鸣,剑身从内而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至尊真气灌注到极致的表现,剑脊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剑尖颤动,一化为七,七点寒星并非虚影,而是真气高度压缩后形成的剑罡,每一颗都凝如实质,在空气中拖出七道淡金色的尾迹。
追风闪电剑法终极杀招——“七星追月”!
这一剑,快过了叶鼎天的反应,快过了触须的回防,甚至快过了声音——剑尖刺破空气的尖啸声,是在剑已及体后,才如迟到的丧钟传入叶鼎天耳中。
叶鼎天浑身的寒毛都在尖叫。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那个躲在亲人尸堆里瑟瑟发抖的夜晚——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无力。他拼尽全力侧身,同时左手本能地抬起格挡,手臂上的肌肉记忆甚至快过了思考。
“嗤——!”
长剑如热刀切牛油,穿透他裹着幽冥之气的左手手掌。剑刃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从掌心刺入,掌背透出,带出一蓬紫黑色的、冒着寒气的血——那血落在地上竟不散开,而是凝成一粒粒冰珠,滚出老远。
剑势不衰,继续前刺,又洞穿了他左肩肩胛。剑尖从后背透出三寸,在暮色中闪着冷冽的光。
“呃啊——!!!”
叶鼎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声音中混杂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解脱?但他狰狞的脸上随即浮起疯狂之色——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
右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成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咔嚓咔嚓”长出一寸,指尖泛起幽绿的光泽,带着腥风直掏卓然小腹——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这一爪凝聚了他最后的功力,五指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五道扭曲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