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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给马穿鞋
    铁箱沉重。

    石镇山走到案前,大手一把扯掉黑布。

    “咔哒”一声,掀开锁扣。

    箱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两样东西。

    一半,是泛着淬火后幽蓝光泽的半月形铁环,边缘带着锋利、向前倾斜的倒刺锯齿。

    另一半,是用极厚实的粗毛毡裁剪而成的垫子,上面缝制着牛筋皮带。

    石镇山拿出一个锯齿铁环,在手里掂了掂,又摸了摸锋利的倒刺,指腹瞬间被割出一道血口。

    “这……这是马掌?”

    石镇山瞪大了眼睛。

    普通的马掌是平的,最多带点防滑的暗纹,用来保护马蹄在石板路上不被磨损。

    但手里这个东西,简直就是一件凶器,这满圈的锯齿,像野兽的獠牙。

    “这叫破冰钉。”

    雷重光站起身,走到箱子前。

    “哈卡人的雪狼和冰豹,能在冰上跑,是因为它们的爪子底部有肉垫,肉垫里能弹出倒刺,死死扣住冰面。”

    “我们的马蹄是平的铁掌,在冰上,就是一块滑石。”

    雷重光拿起那块厚实的毛毡垫。

    “把平底铁掌卸了,换上这副带锯齿的破冰钉,钉死在马蹄上。”

    “这毛毡垫,绑在马腹下,防滑,防冻,就算马滑倒了,毡垫也能兜住肚子,借着惯性滑行,马骨不会折断。”

    石镇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全明白了。

    冰原上最大的劣势是什么?

    是太华军失去了机动性,重骑兵冲不起来,步兵被放风筝。

    雷重光这三天闭门不出,任凭哈卡人辱骂,不是怂了。

    他是在给六十万大军的战马,甚至步兵的战靴,重新打造一双能在冰面上咬住冰层的利爪!

    “大帅……这……这能行吗?”石镇山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行不行,穿上试试。”

    雷重光抓起一把锯齿铁环,扔给石镇山。

    “去。通知所有骑兵营。”

    “趁黑,卸旧掌,换新鞋。”

    深夜。风雪更紧。

    哈卡人的骂阵早就停了,雪狼骑退到了三里外的避风处缩着,在他们看来,太华军的营地已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大坟。

    大营内。

    几万名太华重骑兵牵着自己的战马,躲在辎重车后。

    没有点火把。

    只能靠手摸。

    骑兵拔出匕首,咬着牙,去撬战马蹄子上的旧铁掌。

    旧铁掌和马蹄冻在一起,一撬,马蹄上的角质层连着血肉被撕下来。

    战马疼得低嘶,前蹄乱踢。

    “按住!捂住马嘴!”什长低声嘶吼。

    几个士兵死死抱住马脖子,用厚皮袄捂住马的口鼻,不让声音传出营外。

    老骑兵拿着铁锤和长钉。

    “当!当!”

    沉闷的敲击声被风雪掩盖。

    锯齿铁环被死死钉在马蹄上,长钉穿透角质,扎进血肉里,鲜血流出,瞬间将铁环和马蹄冻死在一起,变得比任何胶水都要牢固。

    接着是绑马腹的毡垫,牛筋绳在马背上勒紧。

    不仅是战马。

    步兵的营区。

    几十万太华步兵、巴干降卒、图瓦新军,从发下来的麻袋里掏出了另一批更小号的锯齿铁板。

    铁板两端留着穿绳孔。

    “绑在靴子底下!绑死!”

    士兵们脱下被冻得梆硬的皮手套,用生冻的双手,将锯齿铁板垫在毡靴底,生牛皮绳穿过孔洞,绕过脚背和脚踝,死死打结。

    生牛皮遇冷会急剧收缩,不消片刻,那块带着利齿的铁板,就仿佛长在了靴子底下,浑然一体。

    小阿七绑好了铁鞋。

    他扶着辎重车,站了起来。

    试探着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走了一步。

    “咔。”

    脚底的锯齿瞬间切开了冰层,死死咬住了下方的玄冰。

    小阿七用力向前推了推。

    纹丝不动,没有一丝打滑。

    他的眼睛亮了,周围无数个站起来的士兵,眼睛全亮了。

    抓地力回来了!

    在这个滑如泥鳅的冰面上,他们重新拥有了脚踏实地的力量。

    后半夜。

    三万长狄重甲步兵、十万太华玄甲骑兵,全部换装完毕。

    石镇山牵着自己的战马,走到雷重光面前。

    战马的四个蹄子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马腹下绑着厚重的灰黑色毛毡。

    “大帅,都换好了。”石镇山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杀气已经按捺不住。

    雷重光从木架上取下黄金吞兽铠的头盔。

    他没有立刻戴上。

    他看着石镇山,看着周围那些在黑暗中犹如泥塑木雕般站立的重骑兵。

    七天。

    整整被哈卡人当猴耍了七天。

    被拖死、射死、辱骂、嘲笑。

    这股气,在这个冰冷的夜里,已经压缩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老石。”雷重光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清晰无比。

    “弟兄们的刀,拔得出来吗?”

    “呛琅琅——”

    回答他的,是三万名太华重骑兵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横刀出鞘,在微弱的天光下,斩出一片森冷的白芒。

    “大帅!弟兄们的刀,早就渴了!”石镇山厉声嘶吼。

    雷重光将头盔戴上。

    面甲落下,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翻身上了同样换好破冰钉的踏雪灵驹。

    “去。”

    雷重光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辕门。

    “把营门,打开。”

    石镇山猛地转身,向着前方的车阵狂奔。

    “开门!开门!”

    “嘎吱——轰!”

    几百名辅兵拼尽全力,将冻死在冰面上的辎重车推开。

    封闭了七天的太华大营辕门。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轰然大开。

    寒风倒灌进营地。

    石镇山翻身上马,手中横刀高举过头顶。

    他没有立刻冲锋。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三万名沉默的钢铁骑士。

    “三军听令。”

    石镇山的声音,像一块粗糙的石头在冰面上摩擦,透着极致的残忍。

    “只要活的马。”

    “不要喘气的人。”

    风雪中,黎明的第一缕惨白光线,照在太华大营的辕门前。

    闭门不出的乌龟壳碎了。

    一群长满了钢铁獠牙的怪物,从壳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