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你如今每隔月余就能进入通灵状态,即便我真的离去,也能放心了。”秋漪音靠着曲晨缓缓闭上双眸,如同在梦呓一般。
“不会的,我要余生每日陪你在这里静看日出日落,聆听风吟雨颂。”曲晨俯首,用脸颊轻轻触碰秋漪音头顶的发丝。
“我也希望是这样……”秋漪音的声音越来越轻。
许久之后,曲晨眼角有些湿润,他小心抱起秋漪音,回到小院二层居室之内,轻轻放在床榻之上为其盖好毛毯。
秋漪音最近已经有过数次这样的状况,即便白日,也会忽然陷入沉睡,第一次发生之时,他甚至以为秋漪音再也无法醒来,好在第二日,秋漪音再度恢复如常。
曲晨静静看着床榻上的秋漪音,忽然生出悔意,他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把养壳匣交还给百骨,那或许是个错误的选择。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自私,他也知道百骨其实很需要养壳匣,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养壳匣还在,自己或许可以如丁寻一般早已恢复修为,秋漪音也或许不会走上这绝路!
然而,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
……
数日后,秋崇带着秋荻郦婆红婶一同来到小院,黑子也回来了,几位故人相聚分外开怀,曲晨秋漪音也是满心喜悦。
郦婆红婶拉着久违的秋漪音在说话,曲晨则跟随秋崇走向湖边。
“她最近怎么样?”稍稍远离小院后,秋崇沉声问道。
“每隔十数日就会陷入一次沉睡,细察生机已经非常细弱……”曲晨目露黯然。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那个结局,却又必须面对那种明知结果的煎熬,那种痛,难以言喻。
“上一次我返回主族时,特意去求见了大长老,他直言漪音的命数无法改变,甚至当年星皇在族中时也是说过对此无能为力。”秋崇轻叹一声,“生离死别谁也逃不过,无论如何,她这最后几年时间有你相伴,也算是圆满无憾了。”
“我明白!”曲晨眺望远方湖面,心中只有一片苦涩。
生命终有尽时,莫说凡人,即便修为直达诸天,也有躯体衰落之日,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另有一些消息,我想也当告诉你。”沉默片刻之后,秋崇说道。
“关于仙朝逆乱的?”曲晨脚步微微一顿。
“有些是,也有其他的。”秋崇点头。
“大人说来听听。”曲晨此刻也想稍稍分散一些自己的注意力。
“如今外界形势比较乱,这些我也无法确定是否尽皆属实,你听听就好……”秋崇不再前行,就在草坡上远眺清瑰湖北侧已经初具轮廓的大城。
秋崇似乎是刻意去打探了一些消息,对如今皎菏皇朝的形势说的很清晰,片刻时间已经让曲晨有了一些大致的轮廓。
“仙朝居然暂缓了对逆乱势力的镇杀,没有人知道原因么?”许久之后,曲晨眉头微蹙问道。
他没有想到,数年前还声势浩大的仙朝剿杀,忽然间就偃旗息鼓,如同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般,这很难理解。
毕竟,逆乱的消息百年前就已经四起,逆乱一派风生水起,各处战事频发,甚至北科都是因此而被牵连沦陷,众多故人不知生死归处。
“有关逆乱的消息都是来自族中,或许大长老他们有人知道原因,却不是我这个边缘人能够知晓了。”秋崇自嘲一笑。
“那大金神族如今又是什么情况?不是已经被炫裕星皇驱逐了么?”曲晨又问。
“此事倒是有些传闻,虽然炫裕星皇对大金神族有些排斥,但神机殿有殿主级强者一直居于皎菏皇都,或许是迫于仙朝和神机殿压力,星皇大人最终才允可大金神族在皎菏境内活动。
但是那事发生后,星皇大人长笑却并未刻意追查,大金神族族主据说也因此而曾亲临皇都,虽然没有直接问罪,却也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了,否则星皇大人也不至于因此差点与大金神主直接冲突。”秋崇摇摇头,显然对那等强者这种做法很不认可。
“大金神族第一序列世子被斩于皎菏,这的确有些意思,不过能够从大金五祖手中逃脱,那应该也是诸天强者了!”曲晨嘿嘿一笑,心中有些莫名的畅快。
一直以来,他于大金神族就没有好感,从千年前楚清被大金神族道子的护道者出手干涉而重伤,到后来圣鸣涧内被金裘义追击差点殒命,斩杀金宥,再到蚁域灭金展,矿星死战金伯悦落得如今的境地,自己与大金神族早已走到了绝对的对立面。
听闻大金神族第一序列世子被杀身魂俱灭,他也是忍不住想要与炫裕星皇一般大笑。
“那倒也不是,有传闻说,那似乎是一个化阳修者,以秘术遮掩了自身气息,就连大金五祖都是无法看透,甚至男女都是不明,而那人也是非常了得,在大金五祖赶到的情况下还是灭杀了大金第一世子和数名化阳,最终只是负伤逃脱。”秋崇说到这里,也是微微一笑。
“大金神族,看来是真的没落了,哪还有一点曾经神族的气象!”曲晨轻哼一声,越加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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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是想起一事,“以前曾偶尔听闻,皎菏秋氏与大金神族在很多岁月前似乎关系很近,大人可知那是什么情况?”
这是当初勒羯,也就是秋羯在无意中吐露出的消息,秋漪音不知详情,他一直也不便询问秋崇,此刻倒是随口问了出来。
“此事其实在族史中有简单记载,那还是在仙朝前朝期间,那一任的大金神主有一位红颜知己是秋氏的骄女,只不过仙朝交替之际,我族那位骄女战死,以至于他们并未走到最后,据说那任大金神主也是多情之人,之后岁月里对秋氏颇有照拂,也正是因此,秋氏才越加壮大,成了皎菏四大古族之一。”秋崇似有一丝感慨。
“居然大金神族与秋氏还有这种交集,难怪……”曲晨恍然。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勒羯当初能够轻易察觉自己是被大金神族秘法废去修为,又被金伯悦以秘术镇封躯体,且将之轻易破除。
想必数千万年前的秋氏骄女,也是从那任大金神主处得了不少神族秘术的秘密,甚至一直流传下来。
“我秋氏原本尚算齐心,只是邱泽接任族主之后性情大变,导致族内纷争不断,如今虽然大长老暂时接掌,却已经大不如前了。”秋崇自然不知曲晨所想,只是深深一叹。
“罢了,不管秋氏将来如何,我如今也只有一个心思,让寒渊城这百万族人能够在这里继续繁衍生息就好。”
“身在大族也未必是福,大人的心很开阔。”曲晨有感而发。
秋崇或许已经与郦婆几人都是言明了秋漪音的状况,郦婆红婶并未长留,就随秋崇秋荻返回了寒渊城,只是郦婆和红婶最后看向曲晨的眼神,终究还是露出了浓浓的哀意。
“漪音姐姐,我想在这休息几日。”黑子挽着秋漪音的胳膊,这些年他是真的把秋漪音视为自己的亲姐姐。
“好,那就允你休息三日!但是你要永远记住姐姐的话,修途险恶多磨,任何时候自己的生命都是第一!”秋漪音宠溺的摸摸黑子的脑袋,即便如今黑子已经略高于她,在她眼中,依旧是曾经的那个如小弟弟般的孩子。
“我就知道漪音姐最好了!”黑子大喜,转身对着曲晨挑挑眉露出一丝得意。
“行了吧!你漪音姐都答应了,我不会赶你走的,正好趁这机会,你修行中有什么不明之处,我也可以为你解答。”曲晨笑了笑,内心却是一叹,他自然知道,秋漪音也是有些不舍黑子。
接连三日,曲晨没有刻意占用秋漪音的时间,只是让黑子陪着秋漪音,说着这两年多时间在神弃星陆各处历练的趣事。
他自己则是提着一只短斧来到湖边。
……
黑子离开的当夜,秋漪音再复惊夜,曲晨忍着心痛整夜安抚,又喂入秋漪音口中一滴精血,才黯然开始尝试空灵。
他无法改变结局,只能让秋漪音稍稍减少一些痛苦,除此,根本做不了什么。
轰!
始位壁障剧震,那曾经看似如永恒不破的巨壁,已经出现了一丝淡淡裂纹,边缘更有剥落之处,那是历经两年多时间,数百次竭尽全力的冲击才出现的罅隙。
曲晨能感觉到,距离壁障破碎依旧遥远。
但如今,他对此已经有了自己的把握,月余时间内就有机会空灵一次,只要坚持,终有一日会将壁障彻底破碎。
至于在那之后,当初明罗仙境诸天老妪所言灵力微巢的问题,他不想,也无力去考虑。
尸族古法,甚至是寻常尸族强者都无法洞悉的秘密,自己又能如何?
除非百骨回归!
可百骨已经去往仙朝中心的仙骨宗,不说归期无望,即便他回到了刚铎,又怎么可能找到已经流落至这里的自己?
“尸族古法,历死而生……”看着那隔断天地的始位壁障,这一刻曲晨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养壳匣,是丁寻再入修途的根本,也是当初三具异体融合的温床,如果说明罗仙境老妪所言不错,养壳匣内那片空间之中,毫无疑问就是蕴藏着尸族古法的极致宝物。
只是,那到底是什么?
这一点,在曲晨刚刚被秋崇带回寒渊城时,就曾思虑过,只是他一直没有想到问题关键所在。
这一刻忽然想到老妪所言的历死而生,他忽然间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
历死而生……
生死互易……
阴阳变换……
……
是阴阳鱼!?
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次的养壳匣内祭坛,那祭坛顶端便有一幅如在流转的阴阳鱼图阵纹!
而当初三尸合一之后,更总是莫名出现在阴鱼阳眼的位置,自己唤醒傀身,却是立于阳鱼阴眼所在……
刹那间,曲晨只觉黑暗中仿佛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只是,那灯下,依然有漆黑!
看不清……
室内。
曲晨缓缓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了床榻之上。
秋漪音还在沉睡,身体已经舒展,绝美的脸上也散发着宁静。
“应该是与那有关,可如今我连第一步的始位壁障都没有破关,连她都无法挽救,想那些又有何意义?”曲晨黯然垂眸。
这或许是一条路,但他此刻还在荒野之上。
他其实并未主动思索这个问题,也或许是又一次进入空灵状态,不由自主想到了这个问题,甚至求解出了一丝可能!
……
第二日,中午。
“今天我们去湖边走走!”曲晨挽着秋漪音,踏出篱笆围栏。
“怎么有兴致到湖边了,其实我觉得就坐在桃树下看看这湖光山色,自己的心就很宁静。”秋漪音有些不解,这两年时间,他们都是这样过的,她觉得很温馨。
“给你看一样东西!”曲晨淡淡一笑。
岸边,湖水荡漾。
清瑰湖里没有丰茂的水草,水质很清澈,不说直接见底,也差不了太多。
一艘月牙小舟,此刻静悄悄的漂浮在湖面上。
“这是你做的?”秋漪音的眼神猛然亮起。
“前几日有黑子陪着你,我忽然想到我们踏遍周围,却从未走入这清瑰湖,便尝试了一下,上去吧!”曲晨扶着秋漪音踏上月牙小舟,双浆荡开清澈湖水,朝着湖心慢慢划去。
日中的太阳,也并不炙热,仅仅是带着暖意,但光亮照在泛起微波的湖面上,光影流动,却把相依而坐的两人映照得如同虚幻。
“秋水念伊人……”
曲晨看着近在咫尺的秋漪音,看着那如若通透凝脂的绝美脸庞,心底泛起一股酸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的自己,孤坐独舟,却已经不见伊人。
“我不想失去你,我怕在黑暗中再也找不到你的身影!”秋漪音也在看着曲晨,更是似乎已经看到了曲晨的内心深处,缓缓抬手轻抚曲晨的脸庞。
有清泪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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