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平说“不是你的错”,王天风本心也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错,更不是张安平的错。
可既然都没有错,为什么偏偏会落这个结局?
怪张安平的手段太激烈?
但扪心自问,遇到当前这个局面,即便是将张安平换做他人,就真的能不过激?
许久,王天风木然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只有不做事,才不会做错事。”
张安平瞥了眼王天风,没有吭气,心里却满意当前的结果——自己这波肯定是是又双叒叕病休了,王天风现在也获得了处长的信任,再加上自己的推荐,他必然要暂时接替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又给老王灌了这么多的油,到时候老王跟毛仁凤肯定斗的更为激烈。
做事不择手段的老王,肯定斗不过毛仁凤,到时候让毛仁凤慢慢发挥吧,在毛仁凤跳坑之前,让他好好享受一把为所欲为的一把手感觉,就算是一个安慰奖吧!
“老王——”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现在的局面正值关键之际,你接手以后,尽量以团结为主,党国利益,高于一切!明白吗?”
怔怔的看着张安平,王天风没有客套,在许久后只是缓缓的点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支杀气腾腾的车队终于闯进了保密局局本部。
gfb的调查组!
张安平从窗户中看到了这波不速之客后,停止了跟王天风的交接工作,从窗外收回目光后,张安平突然苦笑
“总觉得有说不完的叮嘱——”
“其实,是我舍不得这权力吧?”
王天风似有所悟,站起来望向窗外,居高临下看到院子里正在下人的车队后,轻声道
“如果你舍不得权力,又岂会沦落到现在?”
“哈哈,我就当这是你的夸奖了!”张安平大笑一声后起身“我去迎接下他们。”
王天风没吱声,但却紧随在了张安平的后面,张安平想了想拦住了他
“你去档案室吧——跟你交待了这么多,你对着档案多熟悉一阵。”
去档案室只是借口,张安平明显是不想让王天风跟gfb调查组的人碰头——现在的王天风,说到底是处长那边的人,在保密局没有实质性的职务,调查组是杀机腾腾而来,王天风有可能会被刁难。
面对此时还为自己着想的张安平,王天风只觉得浑身滚烫,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张安平的手
“我会替你守好保密局的——我知道你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这突兀的举动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都不算特别的突兀,可出现在王天风身上就太意外了,就连张安平都愣了愣,他轻轻的握了握王天风的手
“记住,是党国的保密局。”
说罢,他撒开王天风的手,转身离开,可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却又停下了脚步。
恰好此时电话铃急促的响了起来,王天风以为张安平是要接电话,上前打算将电话抱给张安平,却听见张安平说
“老王,那件事……不要声张。”
这句话说完后,张安平大踏步离开。
电话铃还在急促的响,像是为奔赴战场的勇士送行似的。
王天风怔在了办公室,他知道张安平口中的“那件事”是指三地四站保密局负责人疑似通共之事。
只是没想到到现在这一步了,张安平竟然还想着“捂”!
当然,他明白张安平所谓的“捂”,是指不想将这件事闹到gfb去——四个保密局的直属站负责人集体通共,这种丑闻一旦曝开,那就等同于将保密局的脸摔进来厕所。
还是积攒发酵了几百年的厕所。
换个说法
保密局是专门的**的机构,要是保密局被渗透到这种程度的事曝光,再加上一个监听上峰的恶劣案例,到时候那些对保密局不满的人,很可能站出来会促使保密局的撤销。
“都到这一步了,你……”
王天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彻底明白张安平为什么没想过找替罪羊了——一旦找替罪羊,这件事就得曝光,唯有张安平自己,才能用政斗的借口,解释监听这件事。
听起来很蠢——可一想到张安平背负保密局,更多的是对戴春风的一片赤诚,这行为便好理解。
“值……”
他想说值得吗,可仅仅说了一个字,就感觉是对张安平这份赤诚的亵渎。
遂咽下了后面的话。
……
局长办公室。
调查组的人一进来就直奔电话,随后由专人负责拆卸,随着对电话机的拆卸,连着线的窃听器展露在了在场所有人面前。
当看清楚窃听窃后,陪同调查组上来的沈最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会从毛仁凤办公室的座机中拆除这么一个要命的东西。
【是谁?】
【共党……不!】
【是……他?!】
沈最的脑海中浮现出张安平冷冽的表情,一定是张安平做的!
调查组带队的荣将军,看着拆出来的窃听器,神色阴冷的道
“顺着线找源头!”
窃听器不是无线的,只要顺着线找,就能找到接收的位置。
眼见调查组的人已经开始行动,此时的沈最思绪在急速的飞转,一咬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用找了!”
“我干的/是我干的!”
喊出了“我干的”这三个字的沈最愣住了,现场所有人也都愣住了,因为“是我干的”这四个字,是从门口传来的,而门口,现在赫然站的是正是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
看到是张安平,来自gfb的调查组成员,本能的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调查组的成员其实从来的时候就猜测是张安平,可没有人会想到还没开始查,张安平就自己站出来的!
这种意外和震惊,让他们唯有用沉默和忐忑来表达。
此时的张安平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竟然会听到沈最将此事揽在自己的身上。
张安平瞥了眼沈最,投去了一个严厉的目光后,又转向如鹤立鸡群一般的荣将军,他笑了笑后主动上前打招呼
“荣将军,许久未见。”
他跟荣将军有过公务上的合作,这也仅仅是合作过一次,再无任何明面上的交集。
荣将军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声赫赫、口碑严重两极分化的特务头子,用疑惑的口吻说道“张副局长,你刚才说?!”
荣将军自然听到了张安平之前的话,这句疑问,只是表示自己的震惊罢了。
张安平淡淡的说道“电话里的窃听器,是我安装的。”
“张副局长,你知道你在承认什么吗?”
“荣将军,张某做事,向来没有推卸甩锅的习惯,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不要上手铐?!”
张安平伸出双手,反而让荣将军一脸懵,他来的时候猜想张安平肯定会丢出一个替罪羊,甚至全程都在考虑怎么顺藤摸瓜把张安平揪出来,好除掉这个让地下党的同志寝食难安的特务头子。
保密局三地四站的事他自然是看在眼中的,一方面为保密局里隐藏的同志暗暗喝彩,一方面又为三地四站的同志揪心——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亲自下令将这么多保密局特务悉数拿下,以此人的心狠手辣,那些同志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因此他才在gfb中主动拦下了调查组组长这个差事,打算到了保密局后借机将张安平给牵连上,继而保护三地四站那些同志们的安全。
可谁能想到会这么的顺利?
顺利到他都不敢相信!
眼见张安平伸手求铐,荣将军却只能将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下,随后伸出双手摁下张安平伸出的双手
“张副局长,这里面怕是有诸多误会——不如张副局长随我去一趟gfb?”
“嗯。”
张安平没有拒绝。
荣将军强压心中的喜悦
“留下几个人保护现场,其他人保护张副局长一道回gfb!”
一旁的沈最这时候已经彻底的懵了,他没想到张安平会这么容易的“招供”——他刚才决意要替张安平扛下所有,就是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想让张安平倒在其中,可为什么张安平就这么轻易的站了出来?
眼见张安平在荣将军的陪同下要转身离开,他顾不得现在人多,出声喊道
“区座——局里的事怎么办?”
他从未将张安平喊过“区座”,虽然早就想这么喊了,可奈何自己不是张安平的嫡系,虽然深得张安平的信任,但没有上海区的履历,这一声“区座”他不够资格。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够资格,更是以这一声称呼做为表态和暗示
我就是你的人!
张安平驻步,缓慢回头,认真的看着沈最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沈最一脸的懵,我要的不是这个回答啊——你该告诉我接下来听谁的啊!
可张安平却没有因为沈最的疑惑而解释,他在荣将军的陪同下,已经走出了局长办公室,身后是调查组的人员的簇拥,沈最本能的跟了出去,却意外的看到了在走廊的尽头,一道人影正幽幽的孤立着。
是诈尸的王天风!
他跟王天风是至交,可王天风诈死之事他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后来王天风“复活”,也从未跟他联系过——沈最不蠢,对此猜测老王八成是给自己贴上了待查的标签,他深知王天风的为人,倒是也没有恼火,可也没有上杆子去找不自在。
但此时看到王天风,他却敏锐的意识到王天风八成是知道了什么,看了眼转向楼梯的队伍后,沈最加快脚步却错开了队伍,径直走向了王天风。
见到王天风的死人脸后,沈最压抑着怒火道
“是不是你做的?区座在为你背锅?!”
这么胆大包天的是,沈最知道王天风能做出来。
王天风淡淡的说“不是。”
沈最无力的靠在墙上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王天风将“疑惑”的目光望向沈最
“好端端的?”
“疑惑”的目光让沈最哑口无声,保密局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跟“好端端的”这句话,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我刚才想揽下的。”沈最看着已经消失在楼梯口的队伍,看着一间间办公室门口露出的一个个惊疑不定的脑袋,木然的说
“可区座自己站出来了——他、他不应该站出来的。”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沈最,慢吞吞的说
“保密局……是他的……负担吧?”
负担?
沈最满头雾水的看着王天风,不明白王天风为什么会这么说。
……
保密局局本部的特务和工作人员,又一次看到了他们的张副局长被抓的画面。
第二次了!
尽管这一次看不出张安平是被抓的,可从调查组的架势上,就能分辨出这不是保护,而是押送。
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人都迟疑、惊疑、不解、茫然的看着这一幕,哪怕是车队一溜烟的离开,他们也都还处在震惊之中。
怎么又来啊!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神。
但很快答案就出现了。
“监听了毛局长?!”
嘶——
无数的特务和工作人员倒吸冷气,心说张长官不愧是张长官啊,这种事怕是只有他能做出来啊!
这比孙猴子大闹天空还凶残!
可是,为什么监听?
当这个疑惑浮现以后,却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了,也没有人敢去解释。
保密局的人都不是瞎子和聋子。
瞅瞅这几天的时间里,保密局局本部发生了什么?
先是调查组齐出,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外派调查组,紧接着的局本部封锁。
当时人们甚至还以为张安平要武力解决毛仁凤了!
结果呢?
结果是小会议室里传出了张安平愤怒的咆哮!
仅仅是零散的消息,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后来三地四站传来的消息、再加上现在对毛仁凤的监听,曾经王天风的咆哮,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毛仁凤,我怀疑你才是那个藏在保密局中的地下党卧底!】
很明显,张安平正是有这个怀疑,才促使了他去监听毛仁凤!
嘶——
想到这个可能,局本部上上下下都不由自主的再一次倒吸冷气。
真、假?
可真和假真的重要吗?
无论真假,这件事捅不到上面,但整个保密局体系、整个国民政府的团任务体系里,绝对是藏不住的。
未来,一定会有人喊出
“连保密局的局长都特么通共,我们特么的玩什么命啊!”
而这句话,不仅能让很多特务避免被公审枪决的下场,更能让许许多多被捕的同志,在黎明之前不会被烈焰吞噬!
这,正是善于一石多鸟的张安平,为保密局、为国民政府特务体系准备的一个“大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