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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重
    <><\/>裴液稍微有一点心虚,但这时他反正愿意和面前这位唇白颜凄的少女说这话。</p></p>

    只要能让她开心。</p></p>

    从太早的时候开始,少女那低落的神态就已令他触之难受,深夜回想那天湖边,少女脸色苍白无措地嗫嚅挽回他时,少年更是总猛地抱紧被子。</p></p>

    如今立在她面前,看着那泛红的眼眶、怔然凄楚的表情,裴液用尽浑身解数也要悄悄地、轻轻地哄一哄她。</p></p>

    这话的效果也确实出类拔萃。</p></p>

    李缥青立在场上,完全被重锤砸懵,嘴巴嗫嚅着,面上不知要露出什么表情,一颗泪珠已先流了下来。</p></p>

    这是少年第二次给她带来迷迷如梦的感觉。</p></p>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说完话后僵直起来的少年,心中只回过一个念头:“原来.他的紧张是给自己的。”</p></p>

    这安静持续了太久,直到裴液有些慌张了:“李、李缥青,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的,但我太笨了,没弄懂.现在我想明白了,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去划船?我现在也”</p></p>

    他声音低下去:“.会划了。”</p></p>

    又是片刻的安静,然后,少女带着哭腔的低声终于抽泣着响了起来:“裴液,你和明剑主.关系很好吗?”</p></p>

    “.”裴液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也许他应该努力擦去少女的一切担心,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我我不敢说是明姑娘的朋友,但,明姑娘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过!我不是那种——”</p></p>

    李缥青轻声打断了他,抬起一双泪光莹莹的眸子,小声道:“那伱能不能让我和明剑主说两句话?”</p></p>

    “.啊?”</p></p>

    ——</p></p>

    “明姑娘,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裴液带着双手绞紧的李缥青来到女子面前,感到身后少女呼吸已彻底屏住,“她叫李缥青,是翠羽剑门的少掌门,很早就和我说很喜欢你。”</p></p>

    明绮天看着面色紧张期待的少女,轻轻一颔首:“少陇玉翡山余脉,我幼时学剑,讲师就提过的。”</p></p>

    李缥青脸上骤然绽开惊喜。</p></p>

    又听女子继续平和道:“多谢,你也很漂亮。”</p></p>

    “.”</p></p>

    州衙散场了。</p></p>

    在许多人欣羡的目光里,翠羽剑门的少掌门把琉璃剑主请去了自己家。</p></p>

    一路上,眼眶红红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跟在女子身旁,嘴巴不停地问个没完,最后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来一句:“明剑主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啊。”</p></p>

    明绮天轻轻摇头:“没有。”</p></p>

    于是她就高兴笑着又继续了。</p></p>

    裴液甚至瞧出她有贴上去挽臂的野心,但最终还是怂住了。</p></p>

    关于在州衙中问的问题,少女到现在也没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裴液就如此心情忐忑地在两人后面跟了一路,好几次少女问出一个蠢蠢的问题,趁明绮天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赶紧凑上去插话,然后就收获少女凶狠的回眸一瞪。</p></p>

    直到到了翠羽院中,李缥青都还是舍不得离开明绮天身边,裴液抓心挠肺得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去牵着李缥青的袖子把她扯到一边:“明姑娘还要读书练剑的,你别打扰她了。”</p></p>

    李缥青不甘心:“我不打扰她啊,明剑主读书.我也读书,我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就好。”</p></p>

    “.那也烦啊。”</p></p>

    “那烦什么?”</p></p>

    “.”裴液忍不住了,“我烦。”</p></p>

    李缥青看着他,眼眶还是有些微红,却忍俊不禁:“你烦什么啊?”</p></p>

    “你来.跟我聊天啊。”裴液闷声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划船?”</p></p>

    一时安静,裴液心一揪,抬头看去,却见少女红着脸微垂着头,声音很小:“我们可以.晚上再去啊,明剑主好不容易来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但我们可以,很久的。”</p></p>

    心中顿时一满,好像有什么在膨胀。悬吊的心脏稳当地落了地,摔出来一片蓬散的快乐,少年的笑绽开在脸上,摸头道:“那晚上,什么时候?”</p></p>

    “.我不知道啊。”李缥青偏头看着院中的高树,小声道,“你约我的。”</p></p>

    “那就,戌时行不行?”</p></p>

    “行呗。”少女若无其事,“我都行的。”</p></p>

    “嘿嘿嘿。”裴液笑了一会儿,少女就站在他面前,三天下来,本应有许多话要说,但此时两人却好像都变成哑巴了。</p></p>

    气氛有些安静,裴液瞧了眼天色:“那我,先去忙杨颜练剑的事情了,晚上再见面吧。”</p></p>

    李缥青却挑了下眉:“杨颜那边,不是只是练个剑吗?”</p></p>

    “.对啊。”</p></p>

    李缥青低下头:“那把剑册拿过来就好了啊。”</p></p>

    “.”</p></p>

    少女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去跟楚念师兄说一声,让他去把杨颜叫过来就好了。”</p></p>

    裴液茫然了一下:“.我不好吩咐楚师兄吧,要不还是你去。”</p></p>

    李缥青瞪了他一眼:“你去。”</p></p>

    “.哦。”</p></p>

    ————————</p></p>

    寒树笼映的院子里,白衣捧卷坐在树下,少女搬个小板凳虚虚靠在她身侧。</p></p>

    两人共看一卷。</p></p>

    “明剑主,这个‘仙者五圣’是什么意思啊?”</p></p>

    “品评剑道资质的议论,不必在意。”明绮天跳过这一段,继续去看下面的说理。</p></p>

    “可是.明剑主。”少女昂着头小声道,“我想稍微在意一小下。”</p></p>

    明绮天目光挪回去:“‘五’者,是为剑心、剑感、智理、灵悟、命数,是《演剑通义》中提出的剑赋构成,现在大家多采用此说。剑心为持剑之心,并不同于一般所言的心性;剑感是持剑之身,有些人握剑会更加亲切贴合,便是此理;智理是学剑析理的能力,此条倒是可以后天培养的;而灵悟则是闪烁之灵光,近于道佛之‘悟’了;至于命数.”</p></p>

    女子略作沉吟:“你当知,剑与其他兵器不同。”</p></p>

    李缥青连忙点头。</p></p>

    “便是应在此处。许多人心性上乘,御使其它武器也掌控优良,读书析理时头脑分明,乃至修习阵、器、丹等等其他诸道,灵感也常常爆发——但偏偏学不好剑。”</p></p>

    明绮天平和道来:“浅时还不大凸显,但一到高处,就如被扼死咽喉,终一生之功,再不能寸进——剑赋这样东西,就像是随命而来。因此《演剑通义》所言前四者其实泛泛,把‘命数’二字提出来,才是其流传后世的凝晶。”</p></p>

    “.剑赋一生都不能更改吗?”</p></p>

    明绮天又沉吟了一下:“大略可以这么说。不过二十多年前,云琅山挖掘此理,出了一篇《三千人剑赋论》,算是稍微撬开了些缝隙,但毕竟不能更命数、逆大块。”</p></p>

    李缥青缓缓点头。</p></p>

    “至于所谓‘仙’,就是它自己的东西了。”明绮天掂了掂手上的册子,“是为‘凡灵玉仙’四阶,这是撰者自得的评点,道启会是不会这样去分的。”</p></p>

    “它说的不对吗?”</p></p>

    “并非不对,而是无聊。”明绮天道,“剑赋好坏,好到什么程度、坏到什么程度,都是可以清楚瞧出来的,其本身既没有明显的沟壑层级,为何要人为把它截为四段呢?因此这一段循的不是剑理,而是撰者自己的留名之心,是为无聊。”</p></p>

    “哦”李缥青重重点头,又忍不住道,“那明剑主,若按它这无聊的区分,我是什么品阶?”</p></p>

    明绮天仔细瞧着她。</p></p>

    少女有些期待又有些忧心,低声道:“大家都说我灵气很足裴液也这么说,您看,我有没有进修剑院的天赋?”</p></p>

    但明绮天瞧了一会儿,却轻轻摇摇头:“不是。你练剑时应当常常遇见把握不住和想不通的地方,这正代表你‘灵悟’与‘智理’稍差,其实不太够得上修剑院的门槛。”</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