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辅臣》正文 第三千三百六十五章 电学应用的方向
想想,解缙制造的产品应该是煤油灯。煤油便是石油分馏后的一种产物,现在看来,东宫在这方面投入了不少研究,而且掌握了煤油分馏所需要的温度。推广煤油灯,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打开市场,若是家家户户用上,各地也便可以设置煤油站,一条分销网络便由此建立起来。林诚意伺候着顾正臣躺下,言道:“但在定价问题上,解缙提出了一种方案,而这种方案,不被高纶所接受,高纶将此事告知倩儿,倩儿拿不准,便来了书信,想要夫君......朱元璋没接徐达的话,只将手中朱笔轻轻搁在紫檀镇纸上,发出“嗒”一声轻响,像一记钉入木桩的楔子。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节奏。蓝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李文忠——后者垂首敛目,指尖却已悄然按在腰间佩刀鞘口,指节泛白。冯胜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恰好卡在蓝玉与李文忠之间,袍袖微垂,遮住了右手探向腰带的动作。徐达则缓缓抬手,捋了捋左袖,露出腕上一道深褐色旧疤,那是洪武三年北征时被流矢擦过的痕迹,早已愈合,却从未褪色。朱元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那叠文书最上方——顾正臣亲笔所书《政委设职三议》。字迹清峻,力透纸背。第三议末尾一行小楷尤为醒目:“兵权非私器,而系国命;将心非铁石,而须有锚。政委之设,不夺其职,而固其志;不削其权,而明其责;不抑其才,而导其向。故非制将之术,实养军之本。”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裂帛:“老四昨儿夜里来过。”众人一怔。朱棣?燕王?他不是在北平督建卫所、整训边军么?何时回的金陵?又为何深夜入宫?朱元璋目光沉沉:“他说,顾正臣已令句容卫副千户张诚,率三十艘新式福船,由泉州,经马六甲、锡兰、波斯湾,直抵幼发拉底河口。船上载有三百名精挑细选的火器匠、五十名通晓阿拉伯语与波斯语的译官、二十名医士,另有两千石硝石、五百石硫磺、三千斤生铁锭,以及——”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名单,“高令时、梅鸿、于四野三人,皆在其中。”徐达猛地抬头:“陛下!高令时乃水师总教习,梅鸿掌泉州卫操演十年,于四野更曾单舰击沉倭寇八艘战船!他们若远赴两河……”“正是要他们远赴两河。”朱元璋截断,“顾正臣说,大明不能只盯着西洋,更要盯住陆上丝路尽头。奥斯曼人已攻陷君士坦丁堡三十年,拜占庭亡了,东罗马没了,可东罗马留下的星图、海图、罗盘校验法、铸炮秘法,全在奥斯曼苏丹宫中封存。顾正臣要的不是抢,是学;不是打,是混进去——混进他们的铸炮坊,混进他们的天文台,混进他们从亚历山大港抄来的希腊手稿堆里。”李文忠眉峰骤然拧紧:“所以……政委之议,是障眼法?”“障眼?”朱元璋冷笑一声,“是筛子。筛掉那些只想握着刀把子、不愿动脑子的人;筛掉那些只认军功簿、不识天下势的人;筛掉那些连阿拉伯数字都算不明白、还敢夸口‘水师无敌’的蠢货。”他起身,缓步踱至殿角一幅丈二绢本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黑海西岸:“你们看这里——克里米亚。鞑靼人每年向奥斯曼纳贡,但去年,他们偷偷派使节到泉州,递了三封密信,求购火铳三百杆、开花弹二百枚,愿以黑海沿岸三座盐场为酬。”蓝玉瞳孔一缩:“鞑靼人想反?”“反不了。”朱元璋摇头,“但他们知道,奥斯曼人靠火器打下了君士坦丁堡,也靠火器压得威尼斯不敢出亚得里亚海。他们想学,可奥斯曼人防得比防自家后院还严。所以——”他转身,目光如电,“顾正臣让高令时他们去,不是当兵,是当先生。教鞑靼人铸炮,教他们装药配比,教他们用望远镜测距。等鞑靼人真打出几门像样的臼炮,奥斯曼人就会发现,自己最锋利的刀,正在别人手里重新淬火。”冯胜额头渗出汗珠:“可……可这等于把大明火器之密,泄于外夷!”“泄?”朱元璋嗤笑,“火绳枪的引药配比,是顾正臣改的;开花弹的延时引信,是顾正臣设计的;连那三百杆火铳的膛线刻法,都是他画在句容卫匠作所的青砖地上,用炭条一笔笔描出来的。他敢放出去,就敢收回来——只要鞑靼人敢把炮口对准大明商队,泉州卫的快船七日之内,就能把克里米亚的盐场炸成盐碱滩。”殿内死寂。原来所谓“削权”,根本不是削顾正臣的兵,而是削他手底下那些只会打仗、不会算账、不懂借势、不知藏锋的旧部。政委之设,表面是分权,实则是倒逼——逼着所有将领明白:大明的疆域,早已不止长城以南;大明的战场,也不再仅限于草原戈壁。朱元璋回到御座,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忽问:“章承平、林端正二人,今晨已离营。”徐达一怔:“离营?”“卸甲归田。”朱元璋淡淡道,“昨日批准文书,今日寅时便交还印信、旗牌、虎符,连营中积存的三十匹战马、十二副铁甲,尽数捐入京师火器监。临行前,章承平只留了一句话——‘臣非弃军,实为拓土。石油烧尽,方见万里坦途;火油燃尽,始有万国归心。’”李文忠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臣……明白了。”他忽然想起年前巡视北平诸卫时,在一处废弃马厩墙缝里发现的几页纸——墨迹斑驳,却是用阿拉伯数字写的火药配方推演,旁边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批注:“硝三分、硫一、炭六,此为稳效;若增硫至一点五,爆速提三成,然膛炸率升七倍,不可贸用。”落款处画了个歪斜的墨鱼图案——那是顾正臣在句容讲武堂授课时,学生私下给他起的绰号。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天。等所有人看清:大明真正的刀锋,不在铠甲之下,而在算筹之间;不在战鼓之中,而在星图之上;不在斩将夺旗的嘶吼里,而在油灯下反复验算的沙沙声中。朱元璋放下茶盏,声音沉了下来:“传旨——即日起,五军都督府设‘军政司’,专理政委遴选、考核、轮训。首任司正,由魏国公徐达兼领;副司正,宋国公冯胜、曹国公李文忠同任。蓝玉——”蓝玉心头一紧,出列跪倒。“你调任辽东都司,协理女真诸部屯垦、市舶。原辽东都指挥使韩勋,调入军政司任训导官。”蓝玉额角青筋一跳,却只得叩首:“臣……遵旨。”他知道,这是明升暗降。辽东苦寒,远离中枢,且女真各部桀骜,市舶之事又牵扯朝鲜、倭国、大食商旅,事务繁杂如乱麻。可比起留在金陵,日日看着顾正臣的人一个个升任政委、掌控军心,这已是皇帝手下留情。朱元璋不再看他,转向徐达:“魏国公,你替朕拟一道密谕,送山西太原晋王府。”徐达垂首:“臣领旨。”“告诉朱棡——”朱元璋一字一顿,“石油产业,朕允他试办三年;晋国海外开国之策,朕准他筹备五年;但有一条,他必须记住——”殿内烛火倏然一跳,映得朱元璋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另半边却如金铁铸就,冷硬如刃:“大明之船,可破浪万里,但船头所向,必须是朕亲手所指的方向;大明之兵,可血染泰晤士,但刀锋所向,必须是朕亲口所宣的敕令。他若忘了,便让他看看,章承平、林端正是怎么脱下铠甲的;他若敢忘,就让他尝尝,高令时、梅鸿是怎么被送出海的。”徐达双手接过密谕,指尖微颤。这哪里是密谕?分明是一道铁锁,一把钢钳,一条勒进骨缝里的缰绳。可朱棡会服吗?徐达不敢想。他只记得,三个月前朱棡奉召入京,在谨身殿外青砖地上站了整整两个时辰,只为等父皇一面。那时朱元璋正在批阅顾正臣呈上的《海运税改十策》,朱棡便一直站着,衣袍被初春的风卷得猎猎作响,腰背却挺得比殿前仪仗戟还要直。待终于召见,朱元璋问的第一句是:“你可知,顾正臣为何要你在山西练兵?”朱棡答:“因山西有煤,有铁,有硝,更有十万无地流民。儿臣练的不是兵,是火药厂的学徒,是炼焦炉的工头,是修船坞的匠首。”朱元璋当时笑了,笑得极轻,却极冷:“你倒比你几个哥哥,更懂什么叫‘兵者,国之大事’。”如今看来,朱棡不仅懂,而且早就在照做。伊丽莎白怀抱玛丽坐在晋王府暖阁,窗外雪粒敲打琉璃窗,簌簌如蚕食桑叶。她刚收到徐达亲笔密信——信纸极薄,是句容产的云母笺,背面用极细的狼毫写着一行小字:“火油已备,铁船将成,唯缺一钥——请殿下亲启。”她将信纸凑近烛火,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灰蝶飞散。玛丽在襁褓中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母亲鬓边垂落的一缕金发。伊丽莎白低头吻了吻女儿额头,轻声道:“你爹说得对,大明的船,从来不是为回家造的。”她起身,推开暖阁后门。门外并非庭院,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如井。她抱着玛丽一步步走下,石壁上每隔三步便嵌着一枚铜质火油灯盏,灯焰幽蓝,映得整条甬道泛着金属冷光。石阶尽头是一扇包铁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白鸽,鸽喙处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琉璃珠——正是伊丽莎白从伦敦带来的圣保罗大教堂彩窗残片。她将玛丽交给候在门边的乳娘,自己伸手,用拇指在琉璃珠上按了三下,又向左旋了两圈。“咔哒。”机括轻响,青铜门无声滑开。门后,是一座地下工坊。数十名工匠正围着一座庞然大物忙碌。它形如巨鲸,长逾三十丈,通体覆以黑亮钢板,钢板接缝处密布铆钉,每颗钉帽皆刻有细小篆文——“晋·永乐元年·太原铁作”。船腹尚未封舱,裸露的龙骨上焊接着纵横交错的钢梁,梁柱之间悬吊着数十具黄铜铸造的巨型齿轮组,每一组都连接着粗如儿臂的青铜传动轴,轴端嵌着水晶磨制的凸透镜,正将天窗投下的冬日微光,一束束折射进船体深处。最令人窒息的是船首——那里没有撞角,没有龙首雕饰,只有一块三丈见方的弧形钢板,钢板中央,赫然镶嵌着一门青铜巨炮。炮管并非直筒,而是螺旋扭曲状,炮口内壁刻满细密螺纹,炮膛深处,隐约可见一团赤红光芒,如活物般缓缓脉动。伊丽莎白走近,一名老匠人摘下护目铜镜,躬身道:“王妃,‘伏羲号’主炮,已按顾堂长图样铸成。炮膛内置九重火药室,层层引爆,可将百斤开花弹射出四十里。但……”他顿了顿,声音发紧,“此炮未试射。因试射之日,需用火油蒸腾之气,灌满全船锅炉。而锅炉……尚未完工。”伊丽莎白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船体两侧尚未安装的舷窗——那些窗框并非木制,而是整块水晶磨成,边缘嵌着细密铜丝,铜丝末端连着船腹内一根根暗红色铜管,管中液体如血液般微微搏动。“这是什么?”她问。老匠人恭敬答:“回王妃,此为‘热感窥镜’。顾堂长言,西洋人夜战靠火把,我大明夜战,靠的是——热。”他指向船体深处一排排密封陶罐:“罐中盛有特制磷膏,遇热即亮,不惧风雨。待伏羲号入泰晤士河,两岸英军若举火集结,此镜立可显其形;若埋伏于暗处,其体温亦如篝火般灼灼在目。此谓——黑夜,亦为我明。”伊丽莎白久久凝视着那门螺旋巨炮,忽然开口:“传令,太原铁作,即日起停铸所有寻常兵械。所有铁料、匠人、火油、硫磺,尽数转供伏羲号。我要它——”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如千钧:“在明年冬至之前,下水。”乳娘怀中的玛丽忽然停止嬉笑,一双湛蓝眼眸直直望向船首巨炮,小手奋力伸出,仿佛要抓住那幽暗炮口里,正缓缓旋转的、属于新世界的星轨。工坊穹顶之上,积雪正簌簌滑落,砸在青铜门楣的白鸽浮雕上,震得那枚琉璃珠微微摇晃,折射出一道细碎而锐利的光,笔直刺向伏羲号螺旋炮膛深处——那里,一团赤红光芒,正随着心跳般的节奏,明灭、明灭、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