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在顾家休息了两日，顾正臣、张希婉亲自送出城，看着车队缓缓离开，这才归家。永嘉、徐妙锦并没有住在顾家祖宅里，而是在附近租赁了一家宅院，身边始终有两个宫女跟着，只要不出格，她们便不会干涉。这一日，顾正臣正陪着母亲与孩子说话，顾治平、顾治世带着永嘉、徐妙锦入了后宅。顾治平言道：“父亲，永嘉想要在洪洞建一个工厂，用以生产与销售留声机。”顾正臣见永嘉连连点头，一脸渴望，便问道：“留声机工厂的买卖是晋王在做，你们在洪洞是打算设一个分厂，与他抢买卖吗？”顾治平没有说话，只是温和地看向永嘉。永嘉不知道为何，每次看到顾正臣时，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似乎有一种隐约的压迫感，哪怕他神色平和。这种压迫，与父皇有些像。永嘉的手在衣襟上抓了下，轻声道：“来之前与三哥打过招呼，他不仅支持，还准备派人前来协助，估计用不了半个月，人便会到洪洞。只是我们需要提前选址，在这里招募一些人手。”顾治平见顾正臣沉吟不语，在一旁帮着说：“陛下给了口谕，若是永嘉不能通过打造一条成功的产业，便会被召回金陵。父亲，永嘉不想回金陵。”顾正臣看了一眼顾治平：“退到一边。”顾治平不敢说话，只好站到一旁。顾正臣严肃地看着永嘉、徐妙锦，沉声道：“陛下让你打造一条成功的产业，不是让你拿了晋王成功的经验，打造出工厂，而是需要拿出你的智慧，认真思索，有所创新。”永嘉低头。创新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去做的话，很难。难就难在，想不到如何去做。顾正臣也知道，宁国的天才，可能是天生的，但永嘉，多少还比不上宁国，她确实聪慧，也愿意研究，但终究思维不够深，与人交往不够多，学得不够广。于是，顾正臣说道：“首先，你要集中精力，将噪声降低，其次，要创新卖点，既然是留声机，为何非要贩卖空白的留声机，让他们自己录音，就不能贩卖已经录制好的留声机与留声带吗？”永嘉茫然，疑惑不已：“都录好了，他们买去干嘛？”世面上的人买留声机，不就是为了自己录音，传给后世儿孙，让他们在百年之后还能拿出来摇一摇，听听祖辈的声音与话语？你都录上了，人家还录什么？提前录好了，这录音带就只能播，不能二次录制，材料经不起。徐妙锦也满是不解。顾正臣端起茶碗，平静地说：“你们要将思维打开，比如说，你手中有一个陛下祝福老人寿比南山的留声机，拿出去卖的话，能值多少钱？再比如，你手中有一个皇后祝福新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留声机，这送给新人的话，又是何等价值？”永嘉一下子惊呆了。这——声音也可以当货物来贩卖？父皇的声音，母后的声音，这若是拿出去，绝对可以让商人发狂啊。帝王的声音留在家里，这说出去，多光彩，来了人，还能显摆显摆，对方不管啥身份，不说下跪吧，总要作揖的作揖，拱手的拱手，老老实实地听着……永嘉有些激动了：“先生的意思是，声音可以用来赚钱，我们不仅要卖留声机的设备，还应该卖录音下来的锡带？”徐妙锦有打开了思路：“若是如此的话，我们大可将留声机与录音带分开设计，分开售卖，对方只买一次留声机，便可以买很多次录音带。如此一来，我们可以靠着录音带的内容制作，去赚钱！”顾治平嘴角抽动。这事自己不是没想到过，而是想到了，但不具备操作性。自己啥身份，总不能让皇帝、皇后站这里，一天天没事干就给录音吧？至于朱棡与伊丽莎白那里，没提这个的必要。朱棡靠着留声机的买卖赚得盆满钵满，差不多就够了，而且即便是告诉了他，这种买卖也不适合长期做，毕竟，越是大人物的录音越珍贵，相应的，绝对是越稀少。稀少的东西，只适合拍卖，价高者得，其实做不长远，也无法形成规模。没有规模，就很难支撑产业。相反，留声机可以形成规模，有钱人家，都可以用，而且还可以多买几个，甚至有些金陵人家，还想给孩子记录下来声音，也特意买一个……顾治世一拍手，喊道：“你们说的都对，但我觉得吧，靠着皇爷爷、皇奶奶赚钱总归不合适，我们需要用其他的声音来作为内容，吸引人前来购买。”徐妙锦侧头：“比如？”顾治世笑道：“我们能不能将礼乐录进去，还有歌曲，亦或是，诗词解说？找大儒制作经史子集的讲解，总好过找皇爷爷他们容易得多吧……”徐妙锦眼睛里冒星星：“好主意！”顾正臣看着这两个家伙眉来眼去，咳了声：“好了，思路就是这个思路，但能不能走通就看你们自己了，还有，磁带的材料，你们还需要找代替品——”“锡带之类的，噪声怕是无法消除，杂质太大，很难打开市场，我建议，你们最好是找一些化学学院、物理学院的人参与进来，还有，电学与留声机的结合也可以试试，治平，你可以帮下他们。至于需要什么，去找管家协助。”顾治平应声，与永嘉等人离开。顾正臣咳了几声，坐在书房里，拿出了刘倩儿托雨滴送来的信，时不时翻看下桌上的几本书，还去书架上翻找了一番，手指在桌上画了一番，却没有留下痕迹。张希婉坐在一旁，看着顾正臣终于收起书，便轻声道：“这是名单吗？”顾正臣点了点头：“是啊，政委之后，我们保留了一些力量，但这些力量，只是负责保全我们，确保子孙平安，也确保事有万一时，顾家人可以从金陵乃至大明顺利离开。”张希婉走至顾正臣身边，将信拿起，低声道：“烧了吧，免得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