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袁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顿了顿后,继续道:“在候擎苍身上,我看到了家父的影子,却又觉得他比家父更具雄才大略,是真正的旷世奇才。可惜的是,他身上也烙印着本源印记。即便他的实力神通远超同阶修士,只要无法解除这道印记,便永远无法踏入上重天。他与家父太过相似,皆有凌云壮志,却又都被这道印记死死束缚,仿佛无论如何努力,都挣脱不了命运的枷锁,难以逆天改命。”
任无恶心中暗忖:这本源印记究竟源自何处?难道又与天帝有关?
“知晓候擎苍身负本源印记后,你便将自己的经历告知了他?”
“正是。”袁杰苦笑道,“我将自身遭遇和盘托出,候擎苍听后大喜过望,认为我修炼的《白猿破天诀》能助他解除印记。我也将功法传给了他,本想借此契机,从他身上寻得领悟功法神髓的机缘。”
说到此处,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可事情的发展,却与我们的预想截然不同。候擎苍修炼这部功法后,不仅未能解除本源印记,反而引发了法则反噬!若非他根基浑厚,底蕴深不可测,那一次便已化为劫灰,形神俱灭。”
“不过,挺过此次死劫后,他融合猿族诸多顶尖功法,自创出《天猿混元诀》。这门功法已然有了大品天仙诀的气象,让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可那道本源印记,依旧如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他的神魂之中,仅凭他自身之力,根本无法拔除,又无外力可借,那种绝望与无奈,实难言说。”
听到这里,任无恶便问道:“阁下如今这般模样,难道不是候擎苍对你的报复?”
袁杰低头看了看自身被紫魂钉与紫魂环束缚的模样,苦笑道:“瞧着倒是像极了吧?方才我胡言乱语,想必让道友误会了。其实,是我主动让候擎苍将我关在此地,也是我求他用紫魂钉与紫魂环锁住我的元婴神魂。”
任无恶对此并不意外,平静问道:“是阁下自身出了变故?”
“不错。”袁杰眼中满是颓然,“晋级地仙后期后,为了领悟《白猿破天诀》的神髓,我接连闭关,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反而让心智日渐失常。时常焦躁不安,难以自持,总觉得心底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低语,却又听不真切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悔恨:“忍了许久,终究还是爆发了。那日我心智尽失,化身六臂白猿真身,瞬间便将周围数名同族修士打死打伤。若非候擎苍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将我制住时,候擎苍也耗损了不少元气。”
“他先是封闭了我的法力,将我关在静室之中。可没想到,我狂性大发之时,竟能冲破他的封印,再次伤及无辜。候擎苍为了制住我,更是被我一拳重创,身受重伤。”
任无恶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等我清醒过来,才知已然铸成大错,即便悔恨万分,也无法挽回。我数次求候擎苍将我处死,可他念及同族情谊,始终狠不下心。最终,在我再三恳求之下,他才将我关押在此,用紫魂钉与紫魂环牢牢束缚,总算让我无法再肆意伤人。”
袁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过一抹猩红:“如今我每日皆是时清时狂。发狂之时,只想着挣脱束缚,出去大杀四方,将候擎苍碎尸万段,让整个天猿族灰飞烟灭!那种杀心与恨意,如燎原之火般无法抑制,只会愈发炽盛。彼时眼中所见,尽是血海尸山,只觉得世间万物皆可杀,一切生灵皆不可活!”
听到此处,任无恶眼中精光一闪,凝视着袁杰道:“阁下应当知晓症结所在。这是血煞法则反噬,导致你心智失常,嗜血好杀。你这是走火入魔了。”
袁杰惨然一笑:“道友果然慧眼如炬。不错,正是法则反噬。我未能领悟功法神髓,反倒让自己步入这般绝境,真是可笑,又可悲!”
任无恶又问道:“那候擎苍呢?他如今如何?”
袁杰闻言,眼中血色骤然暴涨,气息瞬间凌厉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无恶神色凝重,沉声道:“候擎苍虽创出《天猿混元诀》,却依旧未能去除本源印记。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另寻他法。最终,他想到了一个自以为可行的办法,那便是炼出本相分身。”
“你怎会知晓此事?!”袁杰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你见过候擎苍?是他告诉你的?不可能!此事在天猿族内,唯有几位长老知晓,他怎会向外人透露?你到底是谁?!”
任无恶神色淡然,缓缓道:“看来我猜得不错。候擎苍想以本相分身取代本尊,他认为分身之上,不会带有本源印记,如此便能彻底摆脱束缚。只是炼出本相分身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会遭受时间法则反噬。想来,他已然吃了不小的苦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了化解时间法则的反噬,你们一直在寻觅解法,并且,已然找到了一个办法。”
袁杰死死盯住任无恶,眼中满是震惊与警惕,颤声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任无恶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阁下无需紧张,我并无恶意。那个办法,便是一种丹药——千光凝魂丹。”
见袁杰神色变幻,他接着道:“千光凝魂丹对寻常修士而言,仅有凝魂固婴之效。但对遭受时间法则反噬之人来说,却能缓解化解其侵蚀,这一点,世间知晓者寥寥无几,而我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袁杰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任无恶,再次问道:“你究竟是谁?”
任无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坚定:“同为猿族一脉,此刻你当选择信任我。我有一法,或许可助你化解法则反噬,此法对候擎苍,同样有效。你,可想知晓?”
袁杰看着他,沉静片刻才问道:“你真的能帮我们?”
任无恶淡然道:“只是有可能而已。”
袁杰问道:“为何要帮我们?”
任无恶皱眉道:“你现在可以选择的是,愿意或者不愿意。如果你不愿意,我马上离开,你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袁杰又犹豫一下才道:“好,我愿意。”
任无恶点点头道:“很好。那接下来你要将你修炼的白猿破天诀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袁杰没再犹豫,随即便将那部白猿破天诀说了出来。他也知道,对方是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来获取他所知道的一切信息,让他自己说出来,算是一种尊重吧。
说完《白猿破天诀》,袁杰顿了顿,又将《天猿混元诀》也一并道出。
只是这部功法后来经侯擎苍修改完善,核心根本虽无太大变动,但细节处已多有出入。
待袁杰尽数讲完,任无恶沉思了许久,才缓缓道:“侯擎苍以你的《白猿破天诀》为根基,创出这部《天猿混元诀》,其间已显露出融合诸多大道法则之姿,是隐隐有了几分力量法则的气象。单看此功法,此人确实当得起‘惊才绝艳’四字,也难怪你对他如此推崇敬佩。”
话音一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这《天猿混元诀》,实则暗藏诸多隐患与不足。其根源,终究还是在那部《白猿破天诀》上。可以说,你与侯擎苍二人,皆是因根基不稳,才遭致法则反噬。”
袁杰闻言,目光骤然闪动,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任无恶的话太过颠覆,他心中虽已有了几分隐约的猜测,却实在难以全然接受与相信。
任无恶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问道:“元乘传你的《白猿破天诀》,融合了血煞法则,他还说,待你领悟到真正的《白猿破天诀》,便可顺利踏入上重天。你觉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杰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忽然语塞。心中那些原本清晰的念头,此刻竟变得模糊起来,甚至让他生出几分自我怀疑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的理解,都是错的?
沉思良久,袁杰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纷乱,恭声道:“请指教。”
多少年来,他早已极少用请教的口吻与人说话,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地仙中期修士。
任无恶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续道:“《白猿破天诀》蕴含的大道法则乃是白金法则,而白金法则本就属于五行法则之一。元乘的意思,应是等你将白金法则领悟到一定境界,自会触类旁通,对五行法则有所感悟,这才是修行的正道坦途。元乘特意将血煞法则融入诀中,本意是让你日后能将其剔除,可你似乎早已对血煞法则产生依赖,从未想过要将其从自身法力中剥离。可血煞不除,你又如何能参悟到五行法则的真谛精髓?”
袁杰闻言,神色骤变,身躯再度颤抖起来,颤声道:“原来……原来真是我想错了,我早该想到的……”
任无恶忽然问道:“你可认识曹亮?”
袁杰微微一怔,点头道:“认识,他曾是我天猿族的一位长老。”
任无恶面露愕然:“曾是?他已然离开了天猿族?”
“不错,已然离开多年了。”袁杰反问,“阁下也认识他?”
任无恶笑笑道:“曾有过一面之缘。你可知晓,此人的法力之中,已然多了一丝黑水法则?”
袁杰满脸讶然,失声问道:“当真?这怎么可能?”
“看来你对这位昔日族人,并不甚了解。”任无恶笑意不减,“他是否也知晓那部《白猿破天诀》?”
袁杰目光一闪,缓缓道:“自然知晓。他既是族中长老,又怎会不知我所带来的这部《白猿破天诀》。”
任无恶点头道:“这便说得通了。他倒是比你先一步领悟到了诀中精髓,此人也算是有心了。”
袁杰苦笑着长叹一声:“难怪当年他忽然消失,不辞而别,竟是为了此事……唉!”
“不说他了。”任无恶话锋再转,“如今我再传你一部《白猿破天诀》。”
袁杰先是一怔,愣了片刻后方才恍然回神,又恭声道:“恳请阁下赐教!”
任无恶笑道:“无需客气。”说着拿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对方额头上,数息后,袁杰已将玉简所记内容铭记于心。
这部心法和他修炼的大同小异,但在末尾处是多了一篇专论五行相生相克的心法。
任无恶将玉简收起后,便道:“你依照这部功法修炼,先将自身法力中的血煞法剥离,然后由白金法则生出黑水法则……”
他所说的便是在向对方诠释那段蕴含五行生克之道的心法。
袁杰用心听着,若有所思,等任无恶讲完,袁杰又将方才听到的回忆了一下,当真是有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感,随即又想到了一事,恍然大悟道:“你所讲的难道是五行混沌诀?”
任无恶笑道:“此等大品天仙诀岂是我能知道的。我说的你都记住了?”
袁杰无法点头,只能轻轻晃晃脑袋道:“都已铭记在心。”
任无恶点头道:“那就好。你若无其他问题,我便告辞了。”
袁杰忙道:“道友请留步。我还有事请教。”
任无恶道:“请讲。若是问我为何帮你,那就不必问了。”
袁杰苦笑道:“道友认得元乘吧?”
任无恶摇摇头道:“不认识。”
见他回答的如此干脆,袁杰不觉一呆,随即又问道:“那道友又是如何知道家父的?”
任无恶稍一犹豫道:“此事说来话长,而且已是毫无意义,不说也罢。”
袁杰苦笑道:“道友不愿说就算了。”一顿后,他又道:“都说大恩不言谢,我现在这样子,也真是无以为报。但我有一物想请道友笑纳,请道友万勿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