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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98:总要消磨些功劳才好
    赵祯负手而立,身上的凉气渐渐散去。

    看着秦为离去的方向,他幽声道:“他当年就弄过这些事,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武人的名声好些,至少不至于被人叫做贼配军。朕知道他的心思,所以就让他去折腾。折腾,折腾了好啊!”

    许茂则不敢再说话,稍后等赵祯进去后,有内侍问道:“都知,怎么折腾还好呢?”

    这内侍是许茂则的亲近人,以后说不定养老还得靠他,所以许茂则就说了这里面的含义:“秦为折腾多了,仇家就多。”

    内侍恍然大悟:“仇家多了,这人就靠得住,陛下才敢放手去用他。”

    “聪明!”

    许茂则拍拍他的肩膀,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发痒。

    “都知,先前秦为进宫时带了几罐子辣酱,说是下饭最好……”

    玛的!

    许茂则瞬间觉得喉咙那里又开始发痒了,他咽了一下口水,说道:“门口都验过了吧?收起来,放某的柜子里,不许旁人动,晚上某就要吃。”

    ……

    第二天清早,州桥夜市那里多了个摊子,苏洵一身便服,带着几个国子监的同窗,正在声嘶力竭的喊话。

    “……陛下听了心疼,整晚整晚的睡不好啊!听闻都落泪了……”

    “可怎么办?此事没有先例,若是破例,朝中还得要商议许久……他们商议久了无事,可那一百多户人家,那些妇孺在嚎哭,那些老人身处绝望之中……怎么办?”

    苏洵激动的道:“他们在原州战死,为的是保护大宋,为的是保护这个天下。今日咱们在汴梁能安享太平,靠的就是他们!可如今他们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和老人,咱们难道能坐视这些人受苦?”

    “不能!”

    人群中,段玉大喊一声,然后又退了出去。

    “不能!”

    原州之战让汴梁人为之骄傲。

    那一场献俘更是记忆犹新,所以听闻此事后,心软的都在喊着不能。

    有人甚至问道:“那怎么办?可能给钱吗?”

    “能啊!”

    苏洵指着地上的一个大木盆,又拉出了被‘临时征调’来的欧阳修,说道:“有钱出钱,大家的钱……看看后面这位,他就是三司的官员,专门记账的,你等捐献的钱都会记上,无人敢贪了。”

    欧阳修本就是来助威的,闻言点点头,道:“陛下体恤将士,命本官前来公正,由苏兄主持捐献,诸位可凭心意。”

    百姓们看着有些意动了,有人在摸着钱袋。

    “不是有抚恤吗?怎地还来募捐?”

    “给钱也是陛下或是三司,你是谁?”

    一群路过的读书人也在围观,但却有些不满,从后面挤了上来。

    苏洵一听就不干了,昂首道:“某苏洵!”

    要干架吗?某可是在沙场上杀过敌的。

    “苏洵?那不是制科三等的大才吗?”

    苏洵微微点头,把得意隐藏了起来,只是左腿在轻微的抖动着。

    “苏判官这是要行武事?”

    这话顶的苏洵够呛。

    文官行武事,这话里带着讥讽的味道,大抵是说苏洵自甘堕落,和那些贼配军厮混在一起。

    那些百姓本是准备捐钱,见这些人气势汹汹的,就缩了回去。

    “此事别沾惹。”

    “为啥?”

    “文人都看不起武人,说他们是贼配军,苏洵为他们张目,这便是什么……和他们对着干呢!”

    “那苏洵不就是文官吗?”

    “没错,文官为武人张目,这就是背叛!”

    州桥边上,苏洵目视这群人,“为何不能?某此次在原州看到了鲜血,那些忠勇之士在流血,为何不能为他们说话?”

    一个衣着考究的男子微笑道:“我等读书为官,为大宋效命,这便是本分。武人御敌也是本分,各行其是,各不相干,这些自然有朝中来安排,为何要大张旗鼓?这是想为他们张目吧?”

    另一人冷笑道:“此人和秦为就是一伙的!”

    “秦为行武事,此次还立了功……”

    “那又如何?”

    “武人粗鄙,如何能为他们说话?”

    在大宋,打压武人就是潜规则,不打压的才是怪事。

    苏洵怒道:“粗鄙?你等可去原州看过?可看过那些战殁的将士?那些人也是家中的顶梁柱,可他们却在为了大宋挥刀,在浴血奋战,可这样的勇士你等竟然敢说他们粗鄙?”

    一个男子近前一步,冷笑道:“某就说了!如何?”

    苏洵只觉得一股子戾气冲了上来,然后眼睛渐渐就红了。

    男子继续说道:“某秉承本心做事,走到哪都不怕,而你为武人张目,为那些贼配军说话,意欲何为?可是想要拉拢人心吗?若是如此……哎哟!”

    呯!

    苏洵一拳就把这人打了个熊猫眼,随后挥动王八拳乱砸一气。

    “苏洵打人了!”

    男子哀嚎一声,“苏洵!有种你等着,某不会放过你!某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让谁付出代价?”

    这边话音刚落,只见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秦为背着手缓缓走了过来。

    周围顿时安静了。

    那男子也认识秦为,见其过来顿时语噎,目光闪烁,无人搭话。

    秦为继续问道:“是谁说要围殴苏洵的?”

    那几个文人不禁退后一步。

    秦为笑眯眯的走了过去,每上前一步,那些人就退后一步,一人逼近,一群人在后退,就像是相反的两块磁石。

    州桥两边来了不少人,有人挡住了文人们的退路,喊道:“秦大人,可要小人弄他们吗?”

    “打一顿,再丢到河里去!”

    几个文人左右看看,眼中多了惶然之色。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说道:“武人粗鄙,这是公论。你秦为一人就想推翻这个公论,这是在找死……”

    人在害怕时的反应很多。

    有的人会怕的缩头,有的人喜欢死中求活,在危机中寻找机会。

    这位就是如此,在同伴装鹌鹑的时候,他勇敢的站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相信自己的勇敢将会成为自己的功绩,传遍汴梁……

    呯!

    当他被秦为一拳撂倒后,兀自喃喃的道:“你打人了,你打人了……”

    “你打人了!”

    几个文人躲在后面不敢过来,但却在叫嚣。

    “巡检司的人何在?打死人了!这里打死人了!”

    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巡检司的人早就到了,可却只是麻木的看着。

    “你等这是渎职!回头自然有人收拾你们!”

    巡检司的人冷冰冰的说道:“秦大人立功了。”

    “是大功!”

    几个文人看着秦为,突然想起了一个恐怖的传言,传闻秦为立功太多,所以要用犯错来抵消些才行。

    打断咱们的腿能抵消吗?

    再自大的人回想起那份断腿的名单,都会觉得自己不够格。

    于是……

    嗖的一下,秦为瞠目结舌的看着狂奔而去的几个文人,问道:“竟然跑的这么快?莫不是某眼花了吧?”

    苏洵揉揉眼睛说道:“是太快了。”

    回过头,他愁眉苦脸的道:“刚说动了一些百姓捐钱,可被他们这么一闹,现在谁还肯来?都怕惹到文官呢!”

    秦为说道:“怕什么,某这里有办法。”

    欧阳修比苏洵稳重许多,他心中一惊,忙道:“先生,此事您不能出面,否则犯忌讳,有人会忌惮。”

    陛下都说你是名将了,这等收买人心的事儿你可做不得。

    秦为说道:“某不傻,此事后续某不管,只是提供几个人给你……”

    “什么人?”

    “自己看!”

    左边相互搀扶着来了三人,一人缺了左腿,一人是个瞎子,一人少了右臂……这三人走了过来,秦为微微颔首,然后独自去了。

    “某的眼睛是在环州瞎的,那一年西夏人来打草谷,某跟随出战……某虽瞎了眼睛,但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杀死了敌人。”

    “某当时就想,某是为国杀敌,就算身死,也不能让敌军屠戮我大宋百姓!”

    ……

    有人把这事报给了政事堂,几个宰辅都露出了不出所料的微笑。

    “打人了?”

    “对,不过只是揍了一拳。”

    “还好,知道分寸了。”

    范仲淹揉揉眉心,说道:“太热了些,这火气就大了……小子这次原洲之战功劳不小啊,陛下若是论功行赏,少不得一个枢密副使,可他……哎,太年轻了也不是好事儿。”

    王臻也摇头笑笑,自豪道:“文正说的不错,纵观千年来二十多岁就有此功绩的,除了一个霍去病而已……不过,功劳太甚也不是好事儿,总要给他消磨些才好。”

    “还不够!”

    吕夷简说道:“此战他前出指挥,功劳不小,一个归信伯还不足以酬功,不过年轻人不能封赏太过,否则以后陛下哪敢再用他?”

    庞籍苦笑道:“他今日竟然心慈手软了,倒是奇怪。”

    来禀告的小吏说道:“庞相,不是秦为心慈手软,是那几个文人跑的好快,据说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

    “丢人!”

    连吕夷简都觉得这些文人没操行:“这是无胆之辈,如此怯懦之人,就算是读书读的好也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