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许崇迷迷糊糊醒来,看了一眼从窗纸透进来的光亮。
糟糕!
怎么都这个点儿了?
旷课半日,可是要罚撞钟一月的。
许崇慌忙起身,正打算寻摸书囊,眼前的环境却让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许府的书房。
是了,三爷已经殉职,一个月之后我就要补他的典史职位,再也不用去县学。
呃,还是去一下的好。
夫子对我期望那么大,虽然现在是分道扬镳了,但总要拜访一下,道个歉也是好的。
不过,我怎么会睡在书房里?
许崇揉着眼睛站起来,很快将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洗漱更衣,等用过午饭,已经到了未时。
老李备了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苍松图,用作上门拜访的贽礼。
许崇带着图卷赶到县学的时候,恰逢王鹤之准备午憩,因此他也没有多留,委婉的表明歉意后就告辞离去。
短暂的会面,气氛很和谐。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崇总觉得王鹤之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惋惜。
从这一天之后,再无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
许崇完全宅在了许府,安静的等待上任。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许崇出自形象的考虑,随口下了一道命令。
凡许家名下商铺,交租时间可以视实际情况进行延期,最长不超过三个月,只要提前向许府报备,陈述因由即可。
就是这么一条简单的命令,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影响。
首先就是那些商铺的租户,以往变着法子压榨劳工,现在手头松了很多,该给的工钱没再用尽手段去克扣。
然后就是老百姓。
哪怕是那些跟许府生意不沾边儿的,在知道这个消息后,都觉得许崇开始为民做主了,面对衙役时不再如往日那般畏惧。
最后就是县衙的三班衙役了。
许崇明明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接触,这些人就自觉的规矩了起来。
类似敲诈勒索的事情还有,但已经没那么过分,到了老百姓可以接受的程度。
就这样,许崇还没上任呢,活菩萨叫着叫着就变成了许青天。
唯一遭殃的只有那些泼皮无赖,市井流氓。
他们一没手艺,二没有官皮,三又没有家底,往日还能靠着坑蒙拐骗活命,可现在不行了。
典史换人了,换成了许青天。
要是他们还敢作恶,只怕许崇一上任,第一个就要拿他们开刀。
无奈,不能坑蒙拐骗,但饭总是要吃的。
一时间,沧泷县多出不少低价的劳力。
这就是人的名,树的影。
一连串的影响之下,甚至连县令吴文景的风评都跟着好了起来。
许崇得知后晒然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宅在府里。
一直到一个月的期限逼近,他所等待的东西终于到来。
许爷,您的任命文书已经到了。
许府前厅,刘二哈着腰谄媚道,明日起,许爷您随时都可以上任。
听到是你来我就猜到了,别站着啊,坐。
许崇抬手一引,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下。
诶诶,好。
刘二侧着身子,坐下小半拉屁股。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内班的吧?怎么干起了外班的跑腿?
许崇抿了口茶。
内班是衙役的一种,指在县衙之内服役的门子或侍役。
外班就是俗称的皂快壮三班。
那个,许爷,我已经请调到快班了。
刘二的语气有些忐忑。
哦?
许崇微微扬眉,沉吟了片刻才笑道:呵呵,无论是哪一班,只要尽心尽力给官府做事,衙门是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第二次端起了茶杯。
这是送客的意思。
是是,许爷说的对,小人还要巡街,就不叨扰了。
刘二连忙起身告辞。
恕不远送。
许崇点了点头。
有一件事他看的很明白,刘二此来,送消息是其次,表忠心才是主要目的。
根据工作性质的不同,内班跟县令主簿走的比较近,外班跟典史走的比较近。
有那么点儿派系的意思。
刘二请调外班,说白了就是站队。
可惜,我进衙门可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
许崇摇了摇头,丝毫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试问,还有什么事情能比长生不老更诱人呢?
一想到即将开始积攒灵源,许崇的心头就一片火热。
连入睡都比往日要轻松。
唔爹爹,虫儿醒啦。
清晨,幼童从梦中醒来,揉着眼四下张望。
咦,爹爹呢?
没在屋内找到父亲身影,幼童下得床来,笨手笨脚的穿好衣物,又踮起脚尖将房门打开。
屋外,雄壮的男人正赤着上身,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朝阳的金光落在古铜色的肌肤之上,像是被吸收了进去一样,没有丝毫刺目的感觉。
哇!!!
幼童兴奋的扑到男人腿上:爹爹在做什么?好厉害啊!
哈哈,虫儿醒啦?
男人散了架势,一把将幼童捞起放在肩上。
爹爹又想糊弄虫儿,快说快说。
幼童抱着男人的脑袋晃悠。
说了虫儿也记不住好好好,爹爹说爹爹说。
为了保护扎好的发髻,男人很快屈服,爹爹刚刚练的叫正阳劲,是一门武道功法。
武道功法?那是什么?
呃
男人似乎被问住了,挠了挠头道:总之练了之后力气会变大,身体也会变好,还有
哇!
幼童的注意力完全被‘力气变大’所吸引,迫不及待的打断了男人:虫儿也要练,虫儿也要力气变大!
哈哈哈,只要虫儿听话,好好吃饭,长大了爹爹就教你。
男人爽朗的笑声传出很远。
不嘛不嘛,虫儿现在就要练,现在就要练
父子二人不停的笑闹着。
突然,一个年迈的嗓音强行插入,让这温馨的一幕轰然破碎。
老爷!老爷?
今天是上任的日子,老爷该起了
是老李的声音。
许崇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呃是梦?
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可惜,真正的武道功法要干三年才够贡献兑换。
这么想着,下一刻,许崇惊坐而起。
武道!贵籍!科举大道!
所有王鹤之说过的东西,此时此刻已经清晰无比的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一时间,许崇冷汗淋漓。
记忆的失而复得,让恐惧来得比上一次更为猛烈。
知见障!真的有知见障!
那天在书房醒来,我竟然一点儿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在书房睡着’这个疑惑,也很快的被抛之脑后,而且那么的自然。
今天能想起来,应该是文书入档,我正式成为了官户。
那倘若倘若荫补之事不成,科举又未竞全功,岂非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这些?
大庆皇朝
好一个大庆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