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周母刚刚把饭做好。
见周秉昆回来,多少有些意外,秉昆,你不是晚上去同学家了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周秉昆正想开口,周父放下,筷子,孩他妈,你也是,孩子回来早不是更好,怎么那么多话。
是是,我话多了。从周父周母成亲那一天起,周父的话周母都是言听计从。在周母李素华心里,周父的话,就是圣旨,不容置疑。
爸,你怎么又说妈了?以后再这样,全家人都不理你。周蓉气鼓鼓地望向父亲。
蓉,你爸说两句也不能掉块肉,他爱说就说呗。周母呵呵一笑。
那可不行。现在是新时代,男女平等,不能想说就说,有理才行。秉昆中午说,晚上要去同学那。现在没去,我妈问问,不是正常?你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上来就说我妈,是不是你的问题?周蓉得理不饶人。
好好,我错了还不行。过完年我就走了,以后家里只剩下你跟你妈。想到这,我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周志刚叹了口气。
周志刚说到春节之后的事,周蓉心头一动,爸,我觉得家里不能没有男人,我跟我妈在家根本不行,还是我下乡,留秉昆在家的好。
听到周蓉的话,周秉昆知道,这是她下乡的心又活了,于是放下碗筷,姐,妈不是说了,我在吉春附近插队,一样能照顾到家的。
吉春附近?那不就是新兴农场么。那是劳改犯干活的地方,大家都躲着去,你去那学坏了怎么办?要我说,还是我下乡稳妥。周蓉说着她的理由。
不行,你是姑娘,能不去就不去,秉昆去。周志刚的话简短有力。
姑娘怎么了?周蓉这一次没有被父亲的气势吓到。
见周蓉犟了起来,周母拉了拉她的手,蓉儿,下乡地方都是穷乡僻壤,你长得太好看了,万一被恶霸盯上,可是要吃亏的。在家,就算就咱们娘俩,还有这么多街坊邻居,有个照应好多了。
周蓉,我觉得爸妈说的没错。你冬梅姐那个农场连吃饭都吃不饱,动不动就有村里的流氓来挑逗下乡女青年。我每个星期都会过去,你冬梅姐才没事。你要是下乡,谁来保护你?周秉义开口说。
全家人都这么说,周蓉知道自己再有想法,也是无济于事的。默默不语,不再开口。
全家人都不知道周蓉在想什么,只有周秉昆知道。
今天是2月2日,春节是2月16日,京城到吉春的信差不多十天能到,不出意外,春节前姐姐就能收到冯化成那封去不了贵州的信。
虽然治标不治本,拖延时间的效果还是能达到的。到时候,姐姐安排了工作,想走就不容易了。
想到这些,周秉昆心里暗自得意。
不过,有件事他不得不想。周蓉说的对,这个年代,家里没有男人不行的。姐姐不仅好看,还有涂自强这样流氓在惦记。
要是自己不在,姐姐被涂自强这样的人占了便宜,还不如让她去贵州呢。
有涂自强在,简直如鲠在喉。
这该怎么办?
一个问题解决,马上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看来重生后真的不能做‘保姆’,真做了,就没有头了。周秉昆心中暗叹。
吉春,太平胡同。
从空间取出物品和食物送到郑娟家,已经成为周秉昆每天必做的事。
今天也不例外,吃过早饭周秉昆就从家里出来,去郑娟家。
今天周母和周蓉上午要去百货买东西,周秉昆要快去快回,好陪她们去商场。
一进郑娟家门,郑母便迎了过来,秉昆啊,你终于来了,我和娟儿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出事?我能出什么事?周秉昆拎着东西进到里屋。听到周秉昆的声音,在炕上串着糖葫芦的郑娟下了地,周大哥,昨天下午家里来了几个军人,问我们和你的关系。
军人?你怎么说?周秉昆一下联想到昨天来他家一队军人。
郑娟指尖轻轻撩起散落得下来的刘海,我,实话实说。把怎么在小市场被人调戏,你是怎么救我的都说给他们了。
那他们有没有问,我给你们拿来的煤和吃的?这是周秉昆最为关心的,要是问了,自己又要圆话了。
郑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问。他们就问我们怎么认识,什么关系。
那,你说什么关系?周秉昆忙问。
我姐说,你看我们可怜,没事就来帮我们。坐在炕上的郑光明开口说。
周秉昆点点头,郑娟,这么说很好。这两天,你和大年也去煤场多多少少买点煤,省的有人来问煤是哪来的,不好说。
听到周秉昆的提醒,郑娟嫣然一笑,周大哥,你的顾虑我想到了,昨天我买就用煤票买了些煤。除了去煤场买,还去黑市买了些蜂窝煤,这样就不怕有人问了。
郑娟,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周秉昆由衷赞美。
郑娟轻轻咬了咬嘴唇,忽闪着长睫毛,我才小学文化,能聪明到哪去。这两年,我和我妈做小买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我倒是觉得你相貌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周秉昆把他心里话说了出来。
郑娟叹了口气,什么大家闺秀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大家闺秀。
说完,郑娟坐在炕沿,串起了糖葫芦。
望着郑娟娇美的模样,周秉昆再次感受到了岁月静好。
郑娟亲生父母一定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是生不出这么出众女儿的。能够在苦难中保持着这样的雅致,一定是强大的遗传才会这样。还有,与东北人美的大气相比,郑娟的美透着江南女子的娇柔,父母一定不是吉春人。
想到这里,周秉昆向郑大娘问道:大娘,这么多年,郑娟亲生父母没有来找过她么?或者有没有她亲生父母的线索?
这个周秉昆的问话,令郑大娘的回想起十几年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