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正文 2362:胡匪,啥时候都要剿的
马魁跟陆泽都开始根据老瞎子的描述,着重观察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尤其是那些单独带着孩子的妇人。这当然是大海捞针,但如果老瞎子确实没有闻错的话,这就足以证明确实是有人贩子在偷摸行动。只要能够...山风拂过松林,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与微涩的草香。牛大力支起的铁架子上,野鸡正滋滋作响,油珠滴落进底下炭火里,腾起一小簇青白烟气,焦香混着孜然粉的辛烈,在山坳间悄然弥漫开来。姚玉玲坐在铺了蓝布的石头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目光却频频掠过陆泽——他正蹲在溪边用搪瓷缸子舀水,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淡金,下颌线清晰得像刀刻出来。她忽然想起昨儿晚上在院门口碰见他时,他脚步微晃、眼神却亮得惊人,马燕扶着他往家走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她心头莫名一跳,忙低头去拨弄篮子里那几根蔫头耷脑的青菜,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耳根悄悄泛起的热意。“玲儿!尝尝!”牛大力捧着个粗瓷碗凑过来,碗里盛着撕得整整齐齐的鸡腿肉,油光锃亮,还撒了细碎葱花,“我特意挑的最嫩的腿肉,你先垫垫肚子,别饿着!”姚玉玲没接,只轻轻摇头:“我不饿。”牛大力手僵在半空,笑容有点发硬。他余光扫见汪新正猴在歪脖子老松树上摘松塔,陆泽则蹲在溪边用石子打水漂,一圈圈涟漪荡开,像把什么无声无息地揉碎了。只有马燕坐在离众人稍远些的蒲公英坡上,两条马尾辫垂在胸前,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阳光下闪出细碎银光。她抬眼,目光与姚玉玲撞个正着,没笑,也没移开,就那么静静看着,眼神里有种姚玉玲读不懂的澄澈与了然。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地上零星的柳絮,也吹乱了姚玉玲额前一缕碎发。她伸手去拢,指尖却微微发颤。“大力哥。”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这鸡……是你自己打的?”牛大力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可不咋的!天不亮我就摸到后山沟去了,守了俩钟头,一枪撂倒!这可是真本事!”他拍着胸脯,裤兜里露出半截磨得发亮的旧猎枪皮套。姚玉玲却盯着那皮套边缘一道新鲜的刮痕,又想起前日傍晚,她从供销社出来,看见牛大力蹲在巷口修自行车,手里攥着把生锈的扳手,虎口裂着血口子,正对着车链子发狠。那会儿他满手黑油,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滚,哪有半分提枪狩猎的利落劲儿?她喉头动了动,没再追问。只垂眸,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鞋尖,鞋面上沾了点泥星子。“玲儿!”牛大力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热气几乎喷到她耳边,“你尝一口,就一口!我搁里头埋了三颗大白兔,烤化了,甜丝丝的,专治你那低血糖!”姚玉玲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大白兔?那罐糖她明明昨天就数过,六颗,一颗不少,全锁在五斗柜最底下抽屉里,钥匙还攥在自己手心!她倏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蓝布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干枯落叶。她盯着牛大力,声音冷了下来:“你翻我抽屉了?”牛大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他下意识摸向裤兜,想掏那把备用钥匙——那是他昨夜趁王素芳睡熟,溜进马燕家后院,在晾衣绳上偷摘下来的,连同马燕晒在竹竿上的几件小衣裳一起……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粗糙布料,钥匙不见了!他慌乱地翻遍所有口袋,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找这个?”马燕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她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指尖捏着一枚黄铜小钥匙,在阳光下晃了晃,像晃着一枚小小的、灼人的太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刺向牛大力,“大力哥,我家晾衣绳上少的那件蓝布褂子,还有你昨儿夜里翻我窗台时踩断的那截竹篙……你猜,我爸今早擦枪的时候,听见动静没?”牛大力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半步,脚跟踩进一摊松软的腐叶里,整个人晃了晃。“马燕!”姚玉玲脱口而出,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马燕为何今天会来,明白了那罐糖为何会出现在烤鸡里——不是牛大力偷的,是马燕给的。那晚她送陆泽回家,顺手从自己抽屉里拿了糖,又揣了钥匙,只为了此刻,为了将牛大力那点自以为是的“好意”连根拔起,暴晒在春日正午的强光之下。马燕却没看她。少女的目光越过牛大力煞白的脸,稳稳落在姚玉玲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玉玲姐,你信他的话,还是信你自己?”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摸摸自己的心口,它刚才跳得那么快,是因为害怕牛大力翻你抽屉……还是因为,陆泽刚才打水漂时,偏过头看了你一眼?”空气凝滞了。溪水声、鸟鸣声、远处汪新摇晃树枝的哗啦声,全都消失了。姚玉玲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震得耳膜发疼。她下意识抬手按在左胸,指尖下皮肤滚烫。而就在此时,陆泽果然转过了头。他不知何时已停了手,手里还捏着半块扁平的青石,目光穿过摇曳的柳枝,穿过牛大力僵直的背影,直直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没有探究,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沉静的了然,像山涧最深的潭水,映得出她此刻每一丝狼狈与慌乱。姚玉玲猛地收回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逼自己清醒。她挺直脊背,看向牛大力,声音终于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牛大力,我的抽屉,我的糖,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更轮不到你,用这种法子,把别人的东西,当成你的‘心意’塞给我。”她转身,裙裾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走向溪边。脚步很稳,只是攥着篮子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陆泽没动,只将手中那块青石轻轻抛进溪水。石子没溅起多大水花,只沉入清澈见底的溪流,缓缓沉向布满青苔的卵石河床。他望着那一点涟漪散尽,才抬眼,迎上马燕的目光。少女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绷紧,转身走向那片开满雏菊的山坡,马尾辫在风里轻轻跳跃,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汪新从树上滑下来,挠着后脑勺,一脸懵懂:“哎?玲儿姐咋走了?大力哥,你惹她生气啦?”牛大力没答话。他呆立原地,手里那碗油亮的鸡腿肉渐渐凉透,凝结的油脂泛出灰白,像一层绝望的霜。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汗,而是狠狠抹了一把脸,粗粝的掌心刮过胡茬,留下几道红痕。然后,他弯腰,将那只粗瓷碗,连同里面所有精心撕好的、裹着甜腻糖浆的鸡肉,一起,用力砸向脚下那堆尚有余温的炭火。“噼啪!”一声闷响,油星四溅,火星狂舞。焦糊味猛地浓烈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陆泽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朝牛大力走去。他没看那堆狼藉,目光落在牛大力通红的眼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力,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关进你搭的笼子里,喂她你认为对的东西。是得先问问她,渴不渴,冷不冷,想不想飞。”牛大力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堆噼啪作响的灰烬,仿佛要把它烧穿。“走吧。”陆泽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度,“饭凉了,人还在。”汪新赶紧凑上来,想拉牛大力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牛大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混着焦糊、青草、溪水和山风的味道,沉甸甸灌进肺腑。他弯腰,默默捡起散落在地的几块烧黑的木炭,塞回铁架子底下,又从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小撮粗盐粒。“……我再烤点别的。”他哑着嗓子说,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树皮。他重新架起炭火,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将肉块串上铁签,均匀地撒上盐粒,然后,把那串肉,稳稳地,放在了离姚玉玲方才坐过的那块青石最近的位置。溪水潺潺,流过青石,也流过岸边新抽的嫩绿芦苇。姚玉玲就坐在不远处一块被溪水磨得光滑的卧牛石上,篮子放在脚边,里面那几捆青菜依旧翠绿欲滴。她没看牛大力,也没看陆泽,只是仰起脸,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洒满整张面庞,睫毛在光线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山风拂过她鬓角,撩起几缕碎发,也吹散了方才萦绕在鼻尖的、那点挥之不去的焦糊味。马燕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清冽的溪水。她走到姚玉玲身边,没说话,只是把碗递过去。水面上浮着两片被风卷来的柳叶,随着水波轻轻打转。姚玉玲接过来,指尖触到陶碗外壁沁出的凉意,那凉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倒影上方,马燕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马燕没应,只是挨着她,在卧牛石上坐下,两条腿悬在溪水之上,白皙的脚踝在阳光下晃啊晃。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糖,而是一小截被削得圆润光滑的槐树枝,顶端细细刻着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她没递给姚玉玲,只是随手扔进溪水里。那截槐木浮在水面,随波逐流,打着旋儿,朝着下游飘去,像一叶微小的、载着春天心事的舟。姚玉玲的目光追着那截槐木,直到它拐过溪流的弯角,消失在一片摇曳的芦苇丛后。她端起陶碗,就着溪水,喝了一口。清冽甘甜,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瞬间冲散了舌尖残留的最后一丝焦苦。陆泽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缸底还沾着几粒细小的沙砾。他没坐,就站在姚玉玲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目光投向溪流下游,声音平静无波:“明天,我去趟市里。”姚玉玲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听说,”陆泽顿了顿,目光掠过马燕随意搁在膝头的手,那手背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槐树汁液,“西区新开了一家国营饭店,后厨老师傅是从东北调来的,锅包肉,酥鱼,做得比永革叔家的……差不了多少。”姚玉玲终于侧过脸。阳光勾勒出她下颌优美的线条,她看着陆泽的侧脸,看着他鼻梁上细小的绒毛,看着他眼底沉静的光,忽然问:“你请客?”陆泽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姚玉玲心口那处地方,毫无预兆地、又重重跳了一下。“嗯。”他点头,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请你。只请你。”风更大了,卷起漫山遍野的蒲公英,无数雪白的小伞挣脱茎秆,在湛蓝的天空下,浩浩荡荡,乘风而去。它们飘过牛大力沉默燃烧的炭火,飘过汪新仰头傻笑的面孔,飘过马燕仰起的、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睫毛,最后,纷纷扬扬,温柔地,落满了姚玉玲的肩头,落满了她手中那碗清冽的溪水上,也落满了陆泽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的肩章位置。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一朵蒲公英。绒毛在指缝间簌簌散开,乘着风,奔向更远、更辽阔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