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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93 吞天
    破碎的虚空镜面俨如被海啸冲垮的浮冰。

    战士们在浮冰上身形摇晃,透过虚空折映的千般幻景,打量着海面下的景貌。

    黑影游曳。

    约莫千丈之长。

    俨如伺机待发的海兽,觊觎着浮冰上的血食。

    众人全神贯注,警惕着那具海面之下的幽影。

    然却不曾注意到,天色不知何时却是悄然暗了几分。

    地脉并无天象。

    或者说并无天行规律。

    因为那本就是现世垂映出的幻景。

    这明显的异样并非无人觉察,但的确没人提防。

    就像魔术师赖以演出的手法那般,众将士的注意都被那条游曳的黑兽所吸引。

    没人知道它何时会再潜龙出渊,忽然吞没浮冰上战士的性命。

    将士们警惕地留意着浮冰下方的黑影,然而天色却越来越暗。

    深灰色的纹路彷若腐朽的血管,如苍虬般盘根错节,直至覆盖了整片穹顶!

    潜龙不曾出渊。

    但终于有人察知到了异样。

    “不对......”

    “地脉幻境的天幕......”

    “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这些花纹的颜色有这么明显吗?”

    “还是说......”

    “之前,天幕上真有这些恶心的花纹?”

    总算有人觉察。

    只可惜,为时已晚。

    宁洛默默注视着战场上的变化,忽然感觉有那么一丝尴尬。

    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决战的场面的确与他预想中的发展大相径庭。

    黑潮的准备格外周全。

    所以宁洛料想中的鏖战竟是并未出现。

    这是一边倒的碾压,而且不止是实力上的差距。

    宁洛摩挲着下巴,心中危机感更多了几分:“又是我的法......”

    宁洛先前与黑潮的交手,都是尽可能速战速决,不给黑潮偷师的余裕。

    但这次局面却与之相反,因为宁洛不得不将死气母体留给试炼者,所以自然必须留手。

    也正因如此,黑潮偷学了他的法。

    太虚。

    朴实无华的虚空坍缩。

    黑潮没有将之复现的能力,但却衍化出一种与之截然不同的法。

    它遁入了虚无,表面上看起来是潜龙出渊,是借着地脉幻景那光怪陆离的环境潜影偷袭。

    但实则,那不过是欺罔众将的障眼法。

    那并非它真正的目的。

    黑潮真正的目的,是吞没整个地脉幻景!

    因由宁洛的制衡,它没法再进一步融合地脉与现世,那这些年试炼者与土着在竭力发育的时候,黑潮又怎会坐以待毙?

    黑幕笼盖。

    那并非天象的变化,也不会是幻景折映出的假象。

    而是那漆黑的流质一点点渗透了整片地脉,继而将之吞入腹中!

    穹顶之上忽而闪烁起一缕明光。

    彷若夜空中璀璨的孤星。

    视野逐渐恢复。

    众人一边警惕着脚下游曳的黑影,一边抬起头仰望穹顶。

    然而入目所见,却并非粲然的星辰,而是一颗如圆月般孤悬的童仁!

    紧接着!

    群星毕现!

    无数颗吊诡的童仁高挂在穹顶之上,从四面八方环伺着浮冰上散落的一众将士。

    这是死局。

    一气呵成!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设计好的困局。

    没有些毫瑕疵,也没有分毫破绽。

    完美得不像是黑潮的手笔,更像是位运筹帷幄的神算军师。

    从初入地脉之际,那些散落的冥尸与冥鼠开始,棋局便已然布下。

    黑潮的散兵让众将错估了死气母体的实力,纵使他们并未掉以轻心,但还是在潜意识中出了些疏漏。

    正因如此,当他们见到那根通天的骨碑,以及那道守陵的黑影之际。

    众将才会怀疑。

    究竟何者才是黑潮的正体。

    骨碑和守陵人。

    没准都是?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至少二者都并没有出动的痕迹。

    因而无人预料到那整座骨碑竟然会这般不顾一切地轰落而下。

    而从骨碑横断的那一刻开始。

    所有的结局,就都已然注定。

    坍落的骨碑不仅分散了联军的阵型,同时也震碎了地脉的虚空。

    虚空崩解,化作游离的镜面,也像是漂移的浮冰。

    数万战士,再无机会联合起来。

    先前演练了那么长时间的战阵,也彻底失去了效用。

    死气没法进一步侵攻现世,但现世发生的一切,它却都看在了眼里。

    联军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操演,在这一刻都将化为徒劳。

    而那也不过是死气吞天的序幕。

    直到穹顶被黑潮所覆盖,整个地脉再无逃脱的余地。

    联军仍未绝望,因为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困顿。

    但是宁洛知道。

    从上帝视角来看,结局恐怕已然注定。

    所以。

    “好像,好像不出手不行了。”

    “不会吧......”

    “难不成是我的问题?”

    宁洛眉头微皱,心想着他也没有哪一步走错,只是求稳了一点,限制了下天命人的活动范围。

    但也同时确保了土着的实力。

    真要说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如今这幅局面......

    如果不是宁洛低估了这次试炼的难度,那就一定是他高估了试炼者的水准。

    理论上来说,后者更有可能。

    但从主观上来看,现在的宁洛更相信前者。

    毕竟这次试炼本身,多半就是针对他的布局。

    苏瑶分明应该觉察到圣子并非黑潮母体,却也无声遁离,更是侧面印证了几分。

    然而归根结底。

    这笔债,倒还是得算在宁洛头上。

    对这帮试炼者而言,倘若真的葬身于此,那就只能是无妄之灾。

    更何况人群中还有宁洛的协力者在。

    宁洛自不能再视若无睹:“那就刚好,试试新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