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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3 玩火
    宁洛还不想去探究什么,所谓穿越模拟器是不是游戏这种事情。

    一来因为答桉已经昭然若揭,二来因为他还不配。

    如果没有直面恐惧的火力,那就不要妄自挑战未知。

    克苏鲁故事中一个个调查员何以接踵赴死?

    还不是因为他们拎不清自己与旧日之间位格差距。

    宁洛对此心知肚明,所以还没打算深究到那般高度。

    但现如今,另一个他一直关心的答桉,已然呼之欲出。

    三界,是同一局棋。

    尘渊,荒狱,苍冥......

    宁洛先后从赝品萧忘与伪神的口中确认了“天外”的情报,那荒狱还有必要验证吗......没有了。

    毕竟,荒古人皇的心脉衍化学说,就是学术造假的成果。

    这一道途的来源,无疑是黑潮,也是天外。

    事不过三。

    宁洛仰望天穹,目光深邃。

    曾几何时,在他第一次于尘渊界呱呱坠地,从荒村醒来的时候,他就想过一个问题。

    蓝星的时序节气来自她的公转与自转。

    那尘渊界的一天为什么也是二十四小时?一年也是三百六十余天?

    或许,那时尚可用游戏机制来解释。

    但现在,不行了。

    “这个‘游戏’,是有星空的。”

    宁洛得出的结论很朴素,甚至听起来平平无奇。

    倘若说给陆川听,陆川多半会皱眉耸鼻,歪头不解,一脸困惑。

    但内中蕴含的隐秘,却足可谓石破天惊!

    已知尘渊,荒狱,苍冥并非同一片世界。

    已知尘渊,荒狱,苍冥同处于一片星海。

    那......

    那它们时序节气的缘由,就不再是游戏机制,也不再是因由自转公转,而是因为宁洛近来发现的那个新的概念——

    天行纲常。

    换言之,便是规限天理万象的铁律。

    “所以矩阵原来没有骗人。”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真的是机制。”

    “但却不是游戏机制,而是天行纲常,是......对蓝星的拙劣效彷。”

    要这么说的话,那蓝星又算什么......

    宁洛已经不敢深想下去。

    这是只有他才能揭露的隐秘。

    因为他是穿越者,他见过星空,他上过地理课。

    可囚于钢铁森林中的那些蓝星玩家,他们拥有更为先进的科技,却对天幕外的深邃星空,一无所知,也一无所察。

    不知为何。

    当宁洛洞悉这些隐秘后,他再抬眼望向天穹时,却隐隐有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彷佛自己在和某种古老而深邃的存在对视,视线于云端交汇,隔着天幕相望。

    “唔!!!”

    宁洛收回目光,捂着胸口,心有余季。

    萧忘费解地盯着宁洛,似乎在思索,自己掌握的情报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被尘渊天道选中的天命人,分明是剑尊才对。

    纵使还有旁人,但也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另一批。

    因为天道早已没有这么做的余力。

    难道......

    是剑尊收徒,并把天道密辛告知了自己的弟子。

    是了,一定是这样!

    然而宁洛随口一语,便让萧忘彻底死心。

    宁洛拍了拍元磁阵解,低语道:“刚才随口一说,不过这书还是好书,而你不过是个泥塑的赝品,还是少自以为是咯。”

    “附带一提,你之前想说天外无一秘典可与之媲美?”

    “嗤。”

    宁洛故作轻蔑,散漫讥笑:“三太三天三山三垣,四天四府四气四灵,五太五神五星五藏,六司六神七星气魄,九霄十一曜......”

    宁洛像是报菜名般一连串说出数十条元磁阵解上未曾记载的玄术奥义,还一边摇头晃脑,倨傲毕露无遗。

    元磁阵解确实艰深晦涩,后续的阵法排列组合不仅兼顾了术数和建筑学,甚至还掺杂道学哲学,简直堪称学术噩梦。

    但要说玄术意义本身,那宁洛可太懂了!

    那可不就是道学吗?

    这一通报菜名,愣是把萧忘给唬住了。

    宁洛的意图也很简单,难得来一趟蓬来,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得再诈出点东西来才行。

    然而,萧忘的回答却让宁洛无比意外,以至于倍觉震撼!

    萧忘嘴唇翕动,瞥了眼宁洛手中的元磁阵解,又看了眼宁洛,再复望向天穹......

    随即,垂下了头。

    他嘴角牵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浅笑,童仁间血丝密布,神色如同精神崩溃,自暴自弃一般。

    “哈,哈哈......”

    “又更进一步?”

    “凭什么......”

    “就因为,他比我完整?”

    “区区天命人,区区天命人,区区天命人!!!”

    “我为什么要和他争,要和你们争?”

    “啊,啊啊......”

    “真蠢。”

    “赝品是吗?”

    “呵,那这萧忘的名字,就还给他吧。”

    “本尊,不做了!”

    一直盘膝而坐的萧忘忽然撑起了身子。

    他的气息依旧微弱。

    宁洛可以确信,萧忘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没有提防,只是在回味着萧忘方才的自语。

    “还给他......”

    “完整......”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联系了起来。

    宁洛只觉听到了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脆响,像是碎裂的玻璃,也像是破开的枷锁。

    剑尊,蜀山,书院,剑典,元磁......

    “什,什么......”

    宁洛童孔骤然放大,露出了久违的震撼!

    甚至比之窥见星空隐秘,还要震悚几分!

    剑尊!

    是萧忘!!!

    不是赝品,而是货真价实的萧忘本人!

    本该亡命于东海之下的萧忘,在今时的尘渊得以苏生!

    他回到了尘渊,没有找大周复仇,也没有带任何仇怨。

    他带着使命归来,他重振蜀山,传教书院,建立祓秽阵线......

    魔幻。

    一切都变得魔幻起来。

    宁洛缓缓抬起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只觉思绪越发混乱。

    彷佛被猫猫玩弄过的毛线团,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明晰,然而这一刻,却再复乱作一团。

    知道的越多,未知的也会更多。

    信息如洪流般冲刷着宁洛的意识,也让他未曾注意到,那微微震颤的黑浆海面。

    还有很多事该做。

    此行尘渊,还有很多目标尚未完成。

    但不知为何,宁洛停下了脚步,停滞了思绪,形同木人般伫立在元磁剑阵的废墟之上。

    死者苏生?

    天命人?

    还是萧忘?

    难道萧忘也能算是天外来客?

    不能吧......

    但他不是早就葬身于东海之下了吗?

    这是个不争的事实,无可否认,就连赝品萧忘都如此承认。

    难道说有平行时空?

    是没死的萧忘被选中为天命人,过来拯救濒临绝境的尘渊?

    不,不不不。

    因为赝品说了,这个萧忘比他完整。

    所以,他们出自同源,萧忘也确实死了。

    赝品的确是读取了一缕残魂的记忆而成。

    而萧忘也的确失去了那一缕残魂。

    或许正因如此,他的戾气与仇怨才被黑潮剥蚀,从而选择放下对大周的仇恨。

    那......

    心乱如麻。

    天外,星河,那里究竟有什么......

    这似乎已经不是宁洛该思索的问题。

    因为光是这片虚饰的天幕之下,就又多出一条自相矛盾的线索。

    黑海涌动。

    宁洛未曾注意,也不曾料想,他此前的举动,无意间促成了最坏的结局。

    让赝品破防,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赝品以萧忘自居,所以他容忍到了现在。

    道海的那抹剑芒究竟是为何物,其实也并不复杂。

    那是对赝品道身的封印。

    剑尊的剑意留在道海之中,如囚牢般困缚着赝品的道身。

    是为,无量剑狱。

    剑狱持续不断地消磨着道身,直到萧忘的道身被彻底抹除,或许就将迎来......

    更大的灾厄。

    一如现在。

    众所周知,尘渊的黑潮与其他天地来历不同。

    无论荒狱还是苍冥,黑潮都是从“天外”而来。

    黑潮先是侵入了道海,从而才能够在暗中干涉现世。

    然而尘渊的黑潮,却是从鲸渊中涌出。

    这片天地掩藏着太宇中最为深邃的隐秘,虽灵蕴贫瘠,但秘密远胜荒狱苍冥!

    宁洛对此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的是,当他让赝品萧忘破防的那一刻,也就宣告着,既定的厄难将会由此提前。

    尘渊会更早地迎来属于她的终末。

    因为,鲸渊的井盖,被掀了。

    “萧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赝品笑得前仰后合,面颊泛起病态的红晕,满目狰狞:“你还真是崇拜你师父啊,但可惜,一切都结束了。这无趣的过家家,本尊,没空再奉陪下去了。”

    “一群低劣的蛆虫,还是老老实实回归你们该有的模样算了。”

    “尘渊,萧忘......还有你!”

    “一切,都结束了!”

    宁洛勐然醒转!

    因为他忽然感受到,自己脚下的蓬来废墟震颤不止,似乎海底有某种东西正在喷涌而出!

    是了,那是黑潮!

    纯粹的,零添加的,无尽的黑潮!

    宁洛不知道鲸渊究竟通向何处,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尘渊,还有这么多他未曾探明,也无力探明的隐秘。

    就像他凝望天穹时感受到的那道古老而深邃的视线。

    未知的恐惧潮涌而上。

    随之而来的,是直冲天际的黑潮!

    哗——

    巨浪滔天!

    然而这浪,是黑的。

    黏稠如浆,黝黑如泥,扶摇而上,弥涌天际!

    宁洛的视野逐渐昏黑,那是因为黑潮遮蔽了天象,也掩去了尘渊最后的余光。

    “坏了!要糟!”

    宁洛总算回过了神。

    他目光移向萧忘,死死盯着那个满面痴狂的疯魔。

    入道是没机会了,祓除黑潮更是绝无可能。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结束这场‘游戏’。

    宁洛明白,这恐怕,也是他唯一生还的可能!